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479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其餘官員雖未出班,目光卻都落到了御史手中的彈章上。

  趙似端坐御座,眉梢抬了抬,臉上露出幾分意外。

  “還有這種事?”

  “朕昨日未曾聽聞。”

  那名御史持笏答道:“官家,此事發生在昨夜亥時三刻,開封府連夜拿人,待審問完畢,宮門已經落鑰。”

  “臣等也是今日入宮之前,才從開封府拿到案卷與證詞。”

  “開封府、大理寺、刑部皆有官員可以作證。”

  “樊樓主事、夥計與昨夜同席食客,也都可以作證。”

  趙似聽完,目光轉向文臣班列。

  “開封府事溫益何在?”

  班列中很快走出一名中年官員。

  溫益持笏來到殿中,躬身行禮。

  “臣在。”

  趙似問道:“方纔御史所奏,可是實情?”

  溫益沒有遲疑。

  “回官家,確有此事。”

  “昨夜樊樓派人報案以後,開封府差役前去拿人。”

  “孫慶當時尚有醉意,口中仍說自己已有官身,樊樓若敢催逼,便是不敬朝廷命官。”

  “待押回府衙,過了約莫一個時辰,他酒醒了一些,也承認先前所言。”

  趙似問道:“酒錢呢?”

  “未付。”

  “爲何不付?”

  溫益斟酌片刻,答道:“依孫慶所說,他昨夜得意忘形,又多飲了幾杯。”

  “樊樓掌櫃前來討要酒錢時,他一時昏聵,才說出那些胡話。”

  “他並非真想賴賬。”

  “今日酒醒以後,他願意補救。”

  趙似來了些興致。

  “如何補救?”

  “孫慶願雙倍付還酒錢,並向樊樓掌櫃賠禮。”

  溫益拱手說道:“他還說,自己二十餘年苦讀,好不容易得了進士出身,只因一場醉酒犯下大錯,心中已經悔恨。”

  “請朝廷念其初犯,從輕發落。”

  溫益話音才落,御史班中便傳來一聲冷哼。

  先前出班彈劾孫慶的御史抬起笏板。

  “若事後補救便能免去罪過,那還要《宋刑統》做什麼?”

  “殺了人,再給苦主家中送些錢,是否也能算補救?”

  “盜了財,再將財物還回去,是否也能不問?”

  溫益皺眉道:“本官只是轉述孫慶供詞,未曾說他可以免罪。”

  那御史說道:“溫府尹方纔言語之間,處處都在替孫慶開脫。”

  “醉酒,悔恨,初犯,雙倍賠償。”

  “這些話聽起來,倒像樊樓逼着一名新科進士犯了錯。”

  溫益臉色有些難看。

  “御史言重了。”

  “開封府審案,既要查他的罪,也要將他的供詞如實呈報。”

  “難道只許說他有罪,不許說他如何辯解?”

  眼看二人要爭起來,趙似抬手壓了壓。

  “好了。”

  “溫卿依案卷回話,沒有什麼錯。”

  “不過御史所言也有道理。”

  “若犯事之後賠錢便可免責,律法確實成了擺設。”

  他沉吟片刻,目光越過幾列朝臣,落到前排一人身上。

  “王覿。”

  刑部尚書王覿持笏出班。

  “臣在。”

  趙似問道:“依大宋律法,此事該如何處置?”

  王覿略作思量,開口說道:“《宋刑統》卷二十六《雜律》有言。”

  “諸負債,違契不償,一疋以上,違二十日笞二十,二十日加一等,罪止杖六十。三十疋加二等,百疋加三等。各令備償。”

  “孫慶在樊樓喫酒,雙方雖未立下書契,卻已有買賣之實。”

  “若只依違契不償論,須先覈定酒錢,再看拖欠時日。”

  “只是……”

  趙似問道:“只是什麼?”

  “若孫慶入樊樓時,原先便存着不付錢的心思,借飲食騙取財物,便不能只按負債不償論。”

  王覿抬起眼來。

  “可依贓值,準盜論處。”

  殿內響起一陣低語。

  負債不償與準盜論罪,聽着只差幾個字,刑罰卻不是一回事。

  前者說到底還是欠債。

  後者便成了盜竊。

  若孫慶真被準盜論處,不但要受刑,官身與功名也很難保住。

  趙似點了點頭。

  “那麼,孫慶是存心不想給錢麼?”

  王覿沒有馬上回答。

  他側頭看了溫益一眼,又說道:“依開封府昨夜審問所得,臣以爲,孫慶事先或許沒有賴賬之心。”

  “他昨日受人相邀,又自覺候缺有望,心中歡喜,故而去了樊樓飲酒。”

  “席間喫酒過多,言行失度。”

  “待樊樓掌櫃討錢,他見酒錢超出所帶錢財,面上掛不住,這才借官身壓人。”

  “其行可惡,其罪當罰。”

  “不過要說他從進入樊樓那一刻起,便存了騙取酒食之心,眼下證據不足。”

  趙似聽完,輕輕頷首。

  “也就是說,依刑部看,應按雜律處置,不宜準盜論罪?”

  王覿拱手。

  “臣以爲如此。”

  “臣說完了。”

  他正要退回班列,諫院之中卻有人邁步而出。

  右司諫蔣之奇手持笏板,開口說道:“王尚書此論,臣不能認。”

  王覿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蔣司諫有何高見?”

  蔣之奇先朝趙似一禮。

  “官家,酒能亂性,卻不能憑空生出一份膽子。”

  “孫慶若仍是白身,他敢在樊樓喫酒不給錢麼?”

  “他若沒有今科所賜的官身,可敢指着掌櫃說,討錢便是輕慢朝廷命官?”

  王覿說道:“他借官身壓人,自有相應罪責。”

  “可這不能證明他入樓之前便有賴賬之心。”

  “爲何不能?”

  蔣之奇盯着王覿。

  “他身上無錢,卻仍在樊樓飲酒食肉。”

  “等酒賬送來,又立刻搬出官身。”

  “這說明在他心中,官身本就可以抵賬。”

  “他所倚仗的不是錢,是朝廷給他的身份。”

  “一個品行端正之人,哪怕喝醉了,也不會無端生出這等念頭。”

  “他既敢說,便是早已覺得自己做了官,幾貫酒錢無需放在眼裏。”

  王覿搖頭。

  “蔣司諫這是誅心之論。”

  “朝廷斷案,要看口供,要看物證,也要看前後所爲。”

  “不能只因孫慶說了一句混賬話,便推斷他進樊樓時已有盜心。”

  蔣之奇反問道:“若事事都要罪人親口承認,天下還有幾樁盜案能定罪?”

  “哪個盜俦荒靡葬幔粫f自己只是臨時起意?”

  “照王尚書這般論法,只要不在偷盜之前寫一封書契,說自己今日要去做伲悴荒茏C明他有盜心了?”

  王覿眉頭皺起。

  “本官何曾這樣說?”

  “蔣司諫莫要曲解。”

  御史班中也有人走出。

  “官家,臣以爲王尚書所言有理。”

  “孫慶有罪,此事無人否認。”

  “可定罪須有證據。”

  “諫院不能說自己猜到了孫慶的心思,便將猜測當成鐵證。”

  蔣之奇轉頭看去。

  “什麼叫猜測?”

  “他帶的錢不夠,卻敢在樊樓大喫大喝。”

  “掌櫃討錢,他又以官身相壓。”

  “這兩件事連在一處,還不能說明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