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只是這種法子終究上不得檯面。
能不用,自然最好。
趙似擺了擺手。
“告訴下面的人,準備好的東西都收起來。”
“人家既然願意堂堂正正來辯,朝廷也要給足體面。”
“喏。”
梁從政應下,又道:“依臣看,他們改主意,還有另一個緣由。”
“說來聽聽。”
“官家近來所行之政,已經讓各家坐不住了。”
梁從政說道:“科舉實務策問、義利之辯、吏員入品,還有稅制改動,樁樁件件都繞不開治世二字。”
“那些大儒若仍舊閉門講學,不肯來汴京說話,日後朝廷的新政一項項定下,他們再想開口,便遲了。”
“所以,此番與其說是朝廷請他們來,不如說他們自己也想來看看。”
“看看如今的朝廷,究竟準備如何治世。”
趙似頷首。
“這纔對。”
“朕辦這場辯經,本就不是想看他們爭誰對聖賢章句背得熟。”
“此次辯經只論一件事,哪家學說能夠治世。”
“何爲治世,也要提前寫明。”
“能使百姓安居,使朝廷財用充足,使邊軍能戰,使官吏肯做事,遇到災荒有糧可賑,遇到強敵有兵可用。”
“誰說自家學說好,便拿出辦法來。”
“少拿一句經義翻來覆去講上三日。”
梁從政低頭記下。
“臣會將官家的意思傳給趙尚書的。”
他說到這裏,又想起一事。
“官家,孔家這一次也派人來了。”
趙似抬起眼來。
“孔家終於肯動了?”
“是。”
梁從政說道:“來的是孔氏族中兩位宿儒,還有幾名年輕子弟。”
“人尚在途中,卻已經派人遞了名帖。”
“禮部那邊很重視,準備派郎中出城迎接。”
“該迎便迎。”
趙似說道:“孔家是聖人之後,朝廷給幾分尊重,也是應有之禮。”
梁從政應了一聲,卻沒有馬上退下。
“還有一件事。”
“此次辯經的勝者,朝廷要冊封爲當代儒聖。”
“此事何時對外宣佈?”
趙似手指在桌面上輕敲幾下。
儒聖二字,分量太重。
如今便傳出去,有些人或許會覺得朝廷拿聖人名號作餌,反倒生出顧慮。
可等人都到了汴京,再將這個消息放出去,便沒人能輕易抽身了。
趙似思量片刻,開口說道:“不急。”
“等人都到了汴京再說。”
“到時禮部正式頒出章程,讓他們知道,這場辯經不只爭一時勝負,也要爭往後數十年的士林正統。”
梁從政忍不住笑道:“消息一出,諸位大儒怕是連覺都睡不好了。”
“要的便是他們睡不好。”
趙似也笑了一聲。
“對了,傳旨禮部,戶部。”
“讓趙挺之安排好近期入京的各地大儒,住處、車馬、飲食,都不能怠慢。”
“有人年事已高,便派翰林醫官隨時照看。”
“朝廷請人來辯經,不是將人騙進汴京受罪。”
“臣記下了。”
“還有。”
趙似說道:“三月辯經開始之前,禮部可以組織幾次活動。”
“賞花也好,詩會也好,講學也好,讓各家先見見面,彼此交流一番。”
梁從政抬起頭來。
“只是交流?”
趙似看了他一眼,脣角揚起。
“最好先吵起來。”
梁從政馬上明白了。
“官家放心。”
“這些學派本就誰也不服誰。”
“洛學嫌蜀學太縱,蜀學又嫌洛學拘謹。”
“講經義的看不上談實務的,談實務的又覺得講經義的只會空言。”
“趙尚書根本不用挑動。”
“只要將人放進同一間屋子,再起個話頭,他們自己便能爭起來。”
趙似打量了他幾眼。
“你還真瞭解那些大儒?”
梁從政躬身道:“這都是從官家身上學的。”
“官家懂得多,臣跟在身邊看得多了,自然也能懂一些。”
“這話聽着怎麼像在誇朕會挑事?”
“臣絕無此意。”
“行了。”
趙似笑着擺手。
“去辦吧。”
“記住,禮部只是主人。”
“可以給他們搭臺,可以出題,可以把幾家安排到一處。”
“可不能親自下場挑動腥藢αⅰ!�
“明白麼?”
梁從政一本正經道:“臣明白。”
“禮部什麼都不會做。”
“他們只會恰好安排洛學與蜀學同席,恰好請人問幾句治世之言,再恰好備好紙筆,將腥说脑挸浵聛怼!�
趙似聽得眼皮跳了兩下。
“別做得太過。”
“臣有分寸。”
梁從政轉身要走,趙似又叫住了他。
“等等。”
“官家還有何吩咐?”
“那個貪污正恩太后用度的人,你收拾便收拾了。”
趙似看着梁從政。
“可別把宮裏弄得烏煙瘴氣。”
“警示是一方面,朕也不願宮中人人自危,見了你便如同見了索命鬼。”
梁從政先是一愣,隨後低下頭。
這幾日,他確實將孫福一案查得很重。
牽涉其中的內侍、宮人已經拿了十幾個,入內內侍省上下也被他訓了幾回。
如今宮人走路都不敢發出多少聲響,生怕被人誤以爲心虛。
“官家,臣知道怎麼做了。”
梁從政說道:“首惡依宮規嚴辦,得過好處、幫着遮掩之人,查清以後各論其罪。”
“至於不知情者,不再牽連。”
“臣也會將話傳下去,只要往後守規矩辦差,便無需害怕。”
趙似點了點頭。
“宮規是讓人守的,不是拿來嚇得所有人不敢喘氣。”
“去吧。”
“臣領旨。”
梁從政躬身退出福寧殿。
趙似重新拿起禮部送來的辯經名冊,看着上面越來越多的名字,臉上添了些笑意。
人來了。
接下來,便該讓他們好好吵一場了。
第286章 孔家門人與黃忠嗣都在大名府
二月下旬,河朔寒意未退。
一輛自汴京北上的馬車穿過大名府南門,沿着城中長街來到官驛門前。
車簾掀開,黃忠嗣先從車上下來,隨後轉身扶住詹月娘。
詹月娘踩着木凳落地,抬頭看了一眼驛館匾額。
“夫君,咱們今日不走了?”
“歇兩日。”
黃忠嗣活動了一下肩頸。
“從汴京出來以後連走數日,馬受得住,人也得喘口氣。”
詹月娘問道:“易州那邊催得急麼?”
“官印與公文都在路上,知州也知道我要年後赴任,遲上一兩日不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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