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閒時賞花作畫,召幾名詞人飲酒,興致來了便尋一處園林遊玩。
他又何須喫沙門島的苦,又何須在這條不知開往何處的船上受罪?
想到這裏,趙佶心裏那股恨意又冒了出來。
“太后。”
“章惇說要立趙似,那便立趙似好了。”
“你爲何偏偏要將本王推出來?”
“本王原本只是一個富貴閒人,招誰惹誰了?”
他說了幾句,又想起趙似,牙關隨之咬緊。
皇位原本離自己只差一步。
便是那一夜,讓所有事情都變了。
“趙似,你贏了皇位,還不肯放過我。”
“廢我爲庶人,將我發配沙門島。”
“不念一點兄弟之情。”
“無情無義之人,日後必遭天譴。”
趙佶抬頭望着窗外明月,心中的憤恨也讓他多了幾分力氣。
“只要本王還有機會回去……”
船頭劈開一個浪頭,船身跟着起伏。
趙佶的話沒能說完,便扶住窗框,再次探出頭去。
“嘔……”
酸水落入海中,很快被浪花捲走。
第273章 冊寶出宮,皇后入禁中
趙佶在海上吐得昏天黑地時,汴京城中已迎來了皇帝大婚的正日子。
天還未亮,禮部、太常寺、儀鸞司與入內內侍省的人便齊聚宣德門內。
兩座彩輿停在宮道上,一座奉冊,一座奉寶,皆覆紅羅,四角垂着金鈴。
禮部尚書趙挺之手持儀注,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又抬頭問道:“冊文核過幾遍了?”
禮部郎中答道:“回尚書,禮部核過三遍,翰林院核過兩遍,昨夜又請曾相公親自看過一次。”
“印呢?”
“已經驗過。”
“寶綬呢?”
“內符寶郎親手封入匣中,封記無誤。”
趙挺之點了點頭,仍未放心。
“今日不同別日,哪怕一個字、一根綬帶出了差錯,禮部上下都得跟着丟臉。”
“再驗一次。”
那名郎中面露爲難。
“尚書,封匣若再開啓,只怕誤了發冊的時辰。”
“誰說要開匣?”
趙挺之瞪了他一眼。
“覈對封記,查彩輿,查抬輿之人,再將沿途儀仗從頭看一遍。”
“這還需要老夫教麼?”
郎中連忙低頭。
“下官明白了。”
宮道另一端,曾布與韓忠彥已經換上朝服,並肩走來。
二人身後跟着尚書左丞蔡京、申王趙佖與梁從政。
曾布看見趙挺之還在催人查驗,開口問道:“趙尚書,儀注可有不妥?”
“回曾相公,沒有不妥。”
趙挺之持笏見禮。
“下官只是讓人多查一遍。”
韓忠彥笑道:“從正夫接任禮部尚書至今,今日怕是他最緊張的一回。”
“韓相公說笑了。”
趙挺之正色道:“天子立後,冊寶出宮,奉迎中宮,這等大禮一生未必能遇到第二回。”
“下官若不緊張,倒該請官家換個人來主持了。”
蔡京走到彩輿旁,看了看封記。
“冊、寶既已齊備,鹵簿也列好了,依時辰發出便是。”
“官家那邊可有新的吩咐?”
梁從政搖頭道:“官家只說,今日諸事皆依禮而行。”
“又讓某轉告諸位相公,不必事事入宮請示。”
曾布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日影,收住閒談。
“時辰到了。”
趙挺之轉身朝禮官點頭。
禮官展開儀注,揚聲唱道:“奉冊寶,出宣德門!”
儀衛舉起旌旗,鼓吹聲隨之響起。
冊輿、寶輿一前一後,由宮中儀衛抬起。
曾布手持節杖走在最前,韓忠彥與他並行,蔡京、趙佖護在兩座彩輿左右。
梁從政領着內侍隨行,趙挺之則帶禮部諸官反覆查看隊列。
宮門開啓以後,御街兩旁早已聚滿百姓。
只是今日沒有新科進士遊街時那般喧鬧。
百姓遠遠站在禁軍所設拒馬之後,看着龍旗、鳳旗與兩座彩輿從宣德門內出來。
有人壓着聲音問道:“哪一座是皇后的轎子?”
旁邊老者說道:“都不是。”
“那裏面坐着誰?”
“沒人。”
老者指了指前面的彩輿。
“那一座奉的是冊,後面一座奉的是皇后寶印。”
“皇后娘娘還在李家,等冊寶送到之後,纔會入宮。”
問話之人聽得發愣。
“娶個媳婦還要先送印?”
老者瞪了他一眼。
“那是冊立中宮,豈是尋常娶媳婦?”
“皇后受了冊寶,纔算名正言順的國母。”
御街上的議論傳不到使團前方。
曾布騎在馬上,只不時回頭看一眼冊寶彩輿。
韓忠彥與他並肩而行,低聲說道:“今日大禮之後,官家總算要成家了。”
曾布說道:“官家即位以來,事情一樁接着一樁。”
“後宮一直無人主持,也確實不像樣子。”
韓忠彥看向御街盡頭。
“李家娘子才名在外,性情也有主見。”
“她做了皇后,未必只肯安坐中宮。”
曾布轉頭問道:“師樸擔心她干預朝政?”
“我何時這樣說了?”
韓忠彥搖頭。
“我只是覺得,宮裏以後會熱鬧些。”
使團到達李府時,李家門前早已鋪設席褥,香案、冊案、寶案分列堂中。
李格非率領家人等候在門內,聽見禮官唱名,連忙整肅衣冠。
“冊立皇后正使,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曾布至。”
“副使,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韓忠彥至。”
“奉冊寶使團至。”
李格非帶着族人出門,持笏行禮。
“臣李格非,恭迎天使。”
曾佈下馬還禮。
“李員外郎免禮。”
“今日我等奉天子制書,冊立李氏爲皇后。”
“請設冊寶於堂。”
兩座彩輿停下,禮官從中取出冊匣與寶匣,捧入李府正堂。
內外命婦依儀分列,女官從李家後院入內,將李清照引至堂前簾後。
李清照今日身着褘衣,頭戴龍鳳珠翠冠。
珠翠壓在髮間,比她平日戴過的所有首飾加起來都重。
她走出幾步,忍不住問身旁尚宮。
“這頂冠,入宮以後每日都要戴麼?”
尚宮低聲答道:“娘娘放心,褘衣與冠只在冊禮、朝會、祭祀時穿戴。”
“若日日如此,我怕連書都看不成了。”
尚宮脣角動了動,又很快收住。
“娘娘,正使將要宣制。”
李清照收起閒話,依禮站定。
簾外,曾布展開制書。
“維元符三年十二月辛卯,皇帝若曰,乾坤合德,王化所基,內治有主,天下乃安。”
“諮爾李氏,毓德名門,柔嘉有則,學識通達,宜正中宮,以承宗廟。”
“今遣使持節,冊爾爲皇后。”
冊文宣讀完畢,李清照依女官所教,朝北行禮。
“臣妾李氏,謹奉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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