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416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到了最後,誰來分辨?”

  黃忠嗣拱手道:“崔兄先說完,黃某隨後作答。”

  崔彥昭點了點頭。

  他原本還有些發緊的聲音,漸漸穩了下來。

  “學生今日不說義有多好。”

  “聖賢教誨傳之千年,義之可貴,無需學生多言。”

  “學生只想說一說,若將義放在利後,會發生什麼。”

  殿中數百名新科進士紛紛抬頭。

  趙似坐在御座上,也輕輕頷首。

  不正面誇義,轉而去講失義之害。

  這個崔彥昭雖說性情自負,臨場應變卻還有些水平。

  他沒有硬撞黃忠嗣的義利並行,而是換了一個角度,逼對方回答利與義相爭時該怎麼辦。

  算是揚長避短。

  崔彥昭向前走了兩步,聲音又高了幾分。

  “春秋之時,智伯恃強求地。”

  “韓、魏懼其兵鋒,割地以求自保。”

  “智伯得地之後,不知收斂,又向趙氏索取蔡、皋狼之地。”

  “趙襄子不從,智伯便引韓、魏之兵圍晉陽。”

  “他所求者,皆是利。”

  “可他忘了諸侯相交之義,也忘了脣亡齒寒之理。”

  “最後韓、魏倒戈,智氏覆滅。”

  “這是逐利而忘義,一家之亡。”

  有人聽到這裏,輕輕點頭。

  崔彥昭繼續說道:“楚漢爭雄之後,韓信受高祖厚恩,得以統兵,封齊王,後又徙楚。”

  “可他不能安守臣節,心懷怨望,終致君臣相疑,身死長樂宮。”

  “這是臣失其義,君臣相疑之禍。”

  “再到唐時,安祿山受玄宗厚遇,身領三鎮節度,恩寵冠絕當朝。”

  “他所得之利,難道還少麼?”

  “可他不思忠義,起兵范陽,陷兩京,亂天下,使黎民死傷無數。”

  “這是臣失其義,一國之亂。”

  殿中的氣氛慢慢有了變化。

  方纔還認爲崔彥昭必敗的幾名士子,此刻也收起了輕視。

  不得不說,這幾樁舊事擺出來,確有幾分力量。

  安祿山所得之利不可謂不多。

  可他仍舊反叛。

  這便說明,有利未必有義。

  若只講以利養義,誰又敢保證,得了利的人一定會守義?

  崔彥昭察覺到腥说纳裆秤滞χ睅追帧�

  “建中四年,涇原兵奉詔赴援襄城。”

  “行至長安,因犒賞不滿,竟聚蟹戈I,擁立朱泚。”

  “外敵當前,本該守家國大義。”

  “可他們只因眼前所得不合心意,便將刀兵對準朝廷。”

  “這又是什麼?”

  “這是軍卒見利而忘義,致使京師大亂。”

  崔彥昭說完歷史,又將話頭落到民間。

  “至於市井之間,更不必多說。”

  “商賈若無義,只求獲利,便會以次充好,鬥秤欺人。”

  “佃戶若無義,只求多得,便會隱瞞收成,拖欠田租。”

  “工匠若無義,只求工錢,便會偷工減料,壞人屋舍。”

  “子孫若無義,只圖自己快活,便會棄父母於不顧。”

  “夫婦若無義,只計家財,便會在患難之時各自離散。”

  他說到這裏,轉向黃忠嗣。

  “黃兄,你說義利並行。”

  “可在這些人眼中,哪一個不認爲自己的利有道理?”

  “智伯以爲擴地是利。”

  “安祿山以爲稱帝是利。”

  “涇原兵以爲得賞是利。”

  “商賈以爲多掙幾貫是利。”

  “若利可以與義並列,那麼當利與義相爭時,他們自然會說,自己只是取了應得之利。”

  “久而久之,義便會一退再退。”

  “今日讓半步,明日再讓半步。”

  “等到天下人只問我能得到什麼,不問我該做什麼,綱常何在,朝廷何在,社稷又何在?”

  最後一句落下,殿中安靜了片刻。

  隨後,數名新科進士低聲議論起來。

  “這話確實有理。”

  “義若不能爲先,利便沒有邊界。”

  “安祿山身兼三鎮,又得玄宗寵信,還不是反了?”

  “由此可見,利養不出義。”

  百官班列之中,也有人輕輕頷首。

  趙似將這些反應看在眼裏,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崔彥昭,確實有些水平。

  他不談具體方略,也不談錢糧從何而來,只守住義字,將逐利與失序綁在一處。

  這樣一來,黃忠嗣若繼續談利,便容易被扣上縱容人慾的名頭。

  若退回去談義,又會顯得所謂義利並行毫無必要。

  至少這一輪,崔彥昭打得不差。

  曾布等了幾息,開口問道:“崔彥昭,可說完了?”

  崔彥昭拱手道:“學生陳論已畢。”

  曾布轉向黃忠嗣。

  “該你了。”

  黃忠嗣先朝御座行禮,又向崔彥昭拱了拱手。

  “崔兄引經據典,確實說得好。”

  “其中幾件事,我認。”

  “另有幾件事,我卻不能認。”

  崔彥昭道:“還請黃兄賜教。”

  黃忠嗣說道:“智伯貪得無厭,以強凌弱,最終族滅。”

  “此事確是逐利忘義。”

  “安祿山受朝廷厚恩,仍起兵作亂,陷兩京,害百姓,也是不義。”

  “這兩件事,我不替他們辯。”

  崔彥昭眉頭稍稍舒展。

  “既然黃兄也認,那便說明利不能養義。”

  “崔兄莫急。”

  黃忠嗣抬了抬手。

  “我只說這兩人無義,卻沒說義利並行有錯。”

  “智伯與安祿山之敗,恰好證明,利須以義節之。”

  “若利沒有義約束,便成了貪。”

  “這本來就是我的主張。”

  殿內有人聽到這裏,輕輕啊了一聲。

  崔彥昭方纔舉出的兩樁重例,竟被黃忠嗣順勢收了過去。

  用來證明義爲本的例子,轉眼成了利須以義節之的例子。

  崔彥昭眉頭重新皺緊。

  “黃兄倒是會取巧。”

  “並非取巧。”

  黃忠嗣說道:“崔兄說的事情,能證明無義不可。”

  “可它們證明不了,利便該永遠居於義後。”

  “更證明不了,只需談義,便能治好天下。”

  “至於崔兄所舉的另外兩例,我還要再說一說。”

  崔彥昭道:“哪兩例?”

  “韓信與涇原兵變。”

  黃忠嗣聲音不疾不徐。

  “韓信之事,豈能只用一句臣子無義概括?”

  “高祖用韓信時,拜壇授將,許其王爵。”

  “天下既定,又從齊徙楚,奪其兵權,繼而降爲淮陰侯,置於京師。”

  “韓信有罪與否,後世自有公論。”

  “可君疑臣,臣懼君,這總是真的吧?”

  “朝廷只要求臣子守義,卻不給臣子存身之安。”

  “日日防他,處處疑他。”

  “到最後再問一句,爲何君臣不能始終相得,這道理說得通麼?”

  崔彥昭立即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臣子守義,本就不該計較得失。”

  黃忠嗣反問:“那君主待臣,可需守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