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415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人無義則不立,國無義則不存。”

  他說完,側頭看了黃忠嗣一眼。

  殿中已有不少人暗暗嘆氣。

  果然。

  崔彥昭搶了義。

  黃忠嗣只剩下利。

  這還怎麼辯?

  有人覺得黃忠嗣過於託大。

  明明已經得了官家誇讚,只要穩穩贏下這一場,六品官便近在眼前。

  偏要講什麼謙讓,讓對手先擇立場。

  如今好了。

  崔彥昭以聖賢之義爲根本,黃忠嗣若主張利爲根本,不管說得如何,都先落了下風。

  張邦昌咬了咬牙,心中愈發不滿。

  若是自己抽中出戰,絕不會犯這種錯。

  黃忠嗣若輸了,丟的也不只是他一人的臉。

  旁人還會說,今科第三名連一個第五等都辯不過。

  那麼他這個第二名與李釜這個第一名,又能有多少分量?

  李釜同樣捏緊了手中敕牒。

  他第一次生出一絲後悔。

  方纔在殿外,就該再爭一爭。

  什麼黑籤,什麼天意。

  關乎一榜名聲,豈能只憑一根竹籤定人選?

  崔彥昭聽着四周壓低的議論,心中終於舒暢了些。

  從拒領敕牒到現在,他第一次覺得局勢站在了自己這邊。

  義在他手裏。

  經典在他手裏。

  天下讀書人的公議,也在他手裏。

  黃忠嗣要拿什麼與他爭?

  趙似卻沒有說話,只看向黃忠嗣。

  那目光中沒有催促,也沒有擔憂。

  黃忠嗣朝崔彥昭拱了拱手。

  “崔兄既選了義,那黃某也該說說自己的立場。”

  他轉過身,面朝御座,雙手持笏。

  “官家問義利孰本孰末。”

  “臣以爲,此題不可只作二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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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彥昭也皺起眉頭。

  黃忠嗣繼續說道:“治國不可只談義,也不可只談利。”

  “空言義,則百姓飢寒無所養。”

  “只逐利,則上下爭奪無所節。”

  “義須以利養之,利須以義節之。”

  他抬起頭來,聲音傳遍集英殿。

  “所以,臣不單選義,也不單選利。”

  “臣選義利並行。”

  話音落下,殿中腥松裆鳟悺�

  有人抬起頭來,眼中露出恍然。

  有人低頭思索,口中默唸着義利並行四字。

  也有人朝身旁同科看去,忍不住低聲說道:“對啊,官家只問孰本孰末,又沒說只能從兩者中擇一。”

  “治國之事,哪有非一即二的道理?”

  “義利並行,這一手妙。”

  “何止是妙。”

  “崔彥昭搶了義字,卻也將自己困在了義字裏。”

  張邦昌怔了片刻,手中敕牒也隨之放鬆。

  李釜望着御階下的黃忠嗣,心裏那點懊惱漸漸變成了驚訝。

  蔡京捋着鬍鬚,笑意終於不再遮掩。

  曾布與韓忠彥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幾分讚許。

  崔彥昭臉上的喜色卻一點點退了下去。

  他原以爲自己搶到了最穩妥的立場。

  可直到此刻才明白。

  黃忠嗣根本沒有打算與他爭那一個義字。

  對方另開了一條路。

  而且這條路,已將義與利一併收入其中。

第264章 義在前,飯從何來

  崔彥昭聽着殿內議論,臉上的神色漸漸沉了下來。

  直到此時,他才發覺,自己方纔急着搶下義字,似乎已經落入下風。

  官家問的是義利孰本孰末,卻從未說過,二者只能取其一。

  他選了義爲本,利爲末,便要證明義永遠該在利之前。

  黃忠嗣卻選義利並行,進可談以義節利,退可談以利養義,兩頭都佔了。

  這道題,從一開始便藏着坑。

  可如今滿朝文武與數百名同科都看着他,已經容不得他反悔。

  崔彥昭壓下心中雜念,朝黃忠嗣拱了拱手。

  “黃兄另闢一說,確實巧妙。”

  “不過,義利並行說着容易,真遇到兩者相爭時,總要分出先後。”

  “屆時黃兄又該如何選?”

  黃忠嗣笑道:“崔兄不必急,既然要辯,總會辯到這一處。”

  趙似看了二人一眼,抬手示意。

  “既然兩邊立論已定,那便開始吧。”

  他轉向百官班首。

  “曾卿,今日這場辯論,便由你主持。”

  曾布持笏出班,朝御座行了一禮。

  “臣遵旨。”

  他轉過身來,目光從崔彥昭與黃忠嗣面上掃過。

  “今日所辯,爲義利孰本孰末。”

  “崔彥昭主張義爲本、利爲末。”

  “黃忠嗣主張義利並行。”

  “既是崔彥昭求辯,便由崔彥昭先陳其論,黃忠嗣隨後作答。”

  “雙方每次發言,不得辱罵,不得牽扯家世,也不得以身份、名次壓人。”

  “所引經典須有出處,所舉舊事須有憑據。”

  “若有強詞奪理、答非所問之處,老夫會出言提醒。”

  曾布停了停,看向崔彥昭。

  “你可聽明白了?”

  崔彥昭拱手道:“學生明白。”

  “黃忠嗣呢?”

  “臣也明白。”

  曾布點頭。

  “那便開始。”

  崔彥昭並未馬上開口。

  他立在殿中,腦中將自己讀過的經史翻了個遍。

  他能依仗的,只有聖賢經典。

  只要將義字牢牢立在孔孟之道上,黃忠嗣的義利並行便有一處繞不過去。

  義與利若永不相爭,自然可以並行。

  可世間哪有這種好事?

  當兩者相爭時,究竟舍義取利,還是舍利取義?

  只要黃忠嗣無法回答,所謂義利並行,便只是一句漂亮的空話。

  想到這裏,崔彥昭心中安穩了幾分。

  他整理衣冠,朝御座行了一禮。

  “官家,諸位相公,諸位同年。”

  “方纔黃兄說,義須以利養之,利須以義節之。”

  “此言聽來周全,似乎將兩邊都照顧到了。”

  “可學生以爲,治天下之道,最怕的便是沒有根本。”

  “《論語》有云,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又云,放於利而行,多怨。”

  “孟子見梁惠王,開口第一句便是,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

  崔彥昭說到此處,轉過身來,看向黃忠嗣。

  “聖人爲何不說義利並行?”

  “爲何不說,王既可求利,也可求仁義?”

  “因爲聖人知道,利字一開,人心便會爭。”

  “君爭國利,臣爭官利,商賈爭貨利,百姓爭田利。”

  “人人都說自己所逐之利有理,人人都說自己的利能養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