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97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國富民強,脫離了我儒家聖賢之道麼?”

  徐彥明嘴脣動了動。

  “縱使如此,這份文章也不該進一等。”

  “爲何?”

  “太過大膽,許多方略未經驗證。”

  “未經驗證便不能寫?”

  趙挺之反問道:“若所有策論都只能照抄舊章,那官家開殿試做什麼?”

  “從三省六部尋幾份舊札子,叫士子謄錄一遍,不是更省事?”

  “策問之意,本就是問其見識、才略與應變。”

  “黃忠嗣能從一縣道路,想到一路商貿;從一路商貿,想到天下財賦;從天下財賦,又想到遼夏邊事。”

  “眼界、膽略、方略,哪一樣不比那些只會寫勸課農桑的文章強?”

  徐彥明道:“可他所言未必能夠施行。”

  “蘇學士也說了,其中有許多可取之處。”

  徐彥明神色一變。

  “蘇軾說了?”

  “說了。”

  趙挺之看着他。

  “蘇學士以六字評此卷。”

  “大戰略,大氣魄。”

  “徐侍郎覺得,自己的文章見識,比蘇學士如何?”

  徐彥明被這句話堵住,半晌沒有作聲。

  蘇軾的經義文章,天下無人敢輕視。

  他可以不認趙挺之,卻沒法當面說蘇軾不懂文章。

  趙挺之也不催,只將卷子慢慢卷好,等着他回答。

  過了良久,徐彥明才說道:“蘇學士有蘇學士的看法,讀卷官也有讀卷官的看法。”

  “下官還是那句話,此卷五等,並非下官一人所定。”

  “哪怕再議,下官也不認爲它能進一等。”

  趙挺之臉上的笑意散了。

  “徐侍郎。”

  “你可知此卷,是官家從五等卷中抽出來的?”

  徐彥明道:“下官知道。”

  “你可知官家已看了兩遍?”

  “那又如何?”

  徐彥明抬起頭來。

  “殿試名次,自然由官家聖裁。”

  “官家若要將他點爲一等,下官無話可說。”

  “但下官身爲讀卷官,心中認爲不妥,便不能因爲官家喜歡此卷,就改口說它好。”

  “否則,下官今日可以迎合官家,將黃忠嗣改爲一等。”

  “明日便能爲了討好權貴,將一篇不入流的文章捧成謇C文章。”

  “如此讀卷,纔是真正壞了科場規矩。”

  趙挺之看着他,心中那點火氣反倒消了幾分。

  徐彥明這人確實食古不化,也確實脾氣又臭又硬。

  可至少不是因爲私怨壓卷,更不是收了誰的好處。

  他是真的覺得,黃忠嗣這份文章不合聖賢之道。

  這樣的人難辦,卻也不算奸邪。

  只是禮部如今需要的,不是一個只會守着義利舊說的侍郎。

  “本官最後再問你一句。”

  趙挺之將卷子放入袖中。

  “若今日仍將此卷定爲五等,將來黃忠嗣也做有功績,屆時有人重提此事,說官家讓明珠蒙塵,你擔得起麼?”

  徐彥明臉色難看起來。

  “趙尚書,少給下官安罪名。”

  “下官讀卷,依的是經義,是朝廷法度,是諸位讀卷官公議。”

  “縱使此卷日後被官家點作狀元,下官今日也還是這個看法。”

  “至於什麼明珠蒙塵,什麼葬送英才,與下官無關。”

  趙挺之道:“與你無關?”

  “你是禮部侍郎,又主持讀卷,此事怎會與你無關?”

  “功勞是朝廷的,差錯便都是旁人的。”

  “徐侍郎這官,做得當真輕鬆。”

  “趙尚書!”

  徐彥明面上發熱,向前跨了一步。

  “下官行得正,坐得直。”

  “這份卷子爲何評作五等,下官敢在官家面前再說一遍,也敢在天下士子面前再說一遍。”

  “你若覺得下官不配做這個禮部侍郎,大可上疏彈劾。”

  “何必在此陰陽怪氣,以官家壓人?”

  趙挺之抬眼看着他。

  “本官何時說要彈劾你了?”

  “趙尚書心中如何想,你自己清楚。”

  徐彥明將笏板收入袖中,拱手行了一禮。

  “話不投機,繼續爭下去也沒有結果。”

  “下官告退。”

  “本官讓你走了麼?”

  徐彥明腳步一停,卻沒有回頭。

  “趙尚書若有公務,只管下令。”

  “若還要談這份卷子,恕下官不奉陪。”

  說完,他掀開門簾,大步離開了值房。

  趙挺之看着晃動的門簾,臉上那層怒意一點點淡去,脣角反倒揚了起來。

  這可不是他逼徐彥明走的。

  是徐彥明自己在尚書值房中頂撞上官,說完便走,連一聲告退都沒有等到准許。

  書生意氣發作起來,當真什麼都顧不上了。

  趙挺之原本便想將徐彥明從禮部挪走。

  此人不是自己的人,也不願聽從安排,留在禮部只會處處掣肘。

  可徐彥明資歷不湥饺沼譀]有什麼劣跡,貿然動他,難免有人說自己才上任便排除異己。

  如今倒好。

  由頭自己送上門了。

  “徐侍郎啊徐侍郎。”

  趙挺之低聲說道:“你若再忍一會兒,本官還真不好辦。”

  門外已有幾名官員探頭看向這邊。

  方纔二人爭執的聲音不小,隔着幾間值房都能聽見。

  趙挺之瞥見門外的人影,臉上的笑意收得乾淨。

  下一刻,他抓起案上的筆,摔在地上。

  筆桿斷成兩截,墨點濺上了桌腳。

  接着,硯臺也被他掃落下去。

  “砰”的一聲,硯角磕在青磚上,碎成幾塊,墨汁沿着磚縫流開。

  “豈有此理!”

  趙挺之喝了一聲。

  外頭幾個官員聽見動靜,誰也不敢再看,紛紛縮回自己的位置。

  “快些做事。”

  “那幾份等第冊還沒核完呢。”

  “黃員外郎,把你那邊的名冊拿來。”

  “都別說話了,尚書正在氣頭上。”

  值房之間很快只剩紙頁翻動與筆尖落紙之聲,連交談都壓到了嗓子裏。

  趙挺之等了片刻,彎腰撿起那半截斷筆,隨手丟進紙簍。

  舊筆本就不好用了。

  硯臺也有裂紋。

  今日摔了,倒也不算可惜。

  他將黃忠嗣的卷子重新取出,撫平卷角,起身走出值房。

  門外官員見他出來,紛紛低頭,不敢與他對視。

  趙挺之沉着臉,一手攏袖,一手拿着卷子,穿過禮部正堂,朝大門走去。

  既然徐彥明不願改。

  那這禮部讀卷之事,也該換一個願意講道理的人來辦了。

  趙挺之離開禮部不到一刻鐘,值房裏的消息便傳了出去。

  徐彥明回到東值房。

  兩名禮部郎中對視一眼,湊上前來。

  其中一名姓吳的郎中壓着嗓子開口。

  “徐侍郎,方纔趙尚書發了那麼大的火,究竟是爲何事?”

  “莫非官家真要將那黃忠嗣抬入一等?”

  徐彥明將公文往案上一擱,臉色沉如鍋底。

  “殿試名次,自然由官家聖裁。”

  “官家點誰入一等,是官家的權柄。”

  “可他趙正夫拿着一份五等卷,非要逼着本官承認那是絕世好文,甚至扣上一頂葬送英才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