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96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他整了整袍袖,朝趙挺之拱手道:“你若以爲此卷評低了,可以召集讀卷官重新商議。”

  “可葬送英才這等罪名,下官擔不起。”

  “也不該擔。”

  說罷,徐彥明冷哼一聲,偏過頭去,不再看那份卷子。

  他本就不喜歡趙挺之。

  從前趙挺之只是戶部侍郎時,二人便沒有多少往來。

  如今趙挺之攀上蔡京,又得官家信任,踩着李清臣留下的空位坐上禮部尚書,禮部上下不少人都在背後議論。

  徐彥明雖未參與,卻也認爲這位新尚書過於善於鑽營。

  現在趙挺之一上來便給他扣了這樣一頂帽子,他怎能忍?

  趙挺之看着徐彥明那副模樣,心中反倒安定下來。

  他早猜到徐彥明會拿讀卷官公議說事。

  若連這幾句話都答不上來,他今日也不會從崇政殿帶着卷子回來。

  “好。”

  趙挺之靠在椅背上,抬手敲了敲卷面。

  “既然徐侍郎說,這並非你一人之見,是諸位讀卷官共同商議的結果,那本官便與你講一講道理。”

  “本官只問你三個問題。”

  徐彥明轉回頭來。

  “趙尚書請問。”

  “第一,官家出的是什麼題?”

  “地方生財之策。”

  “說全。”

  徐彥明眉頭皺得更深,卻還是答道:“官家問諸生,如何使地方自生財利,不仰賴朝廷撥付,不加徵於百姓,而府庫自充,民生自裕。”

  趙挺之點了點頭。

  “第二,這黃忠嗣是怎麼答的?”

  徐彥明沉默一息。

  “他從道路、舟摺}儲、市易、貸本入手,又談茶鹽之利、邊地互市,以及如何以商制敵。”

  “第三。”

  趙挺之盯着他。

  “他脫題了麼?”

  徐彥明沒有開口。

  值房中安靜片刻,只餘外頭吏員翻動文書的輕響。

  趙挺之等了幾息,見他始終不答,便又問了一遍。

  “徐侍郎,本官問你。”

  “黃忠嗣脫題了麼?”

  徐彥明面色已有些不好看。

  “趙尚書,下官方纔便說了,此卷等第並非下官一人所定。”

  “本官也沒問是誰定的。”

  趙挺之抬手壓在卷子上。

  “本官只問你,他有沒有脫題?”

  “沒有。”

  徐彥明咬了咬牙,終於開口。

  “可殿試策論,不是隻看是否脫題。”

  “文章立意、聖賢之道、經義根本,都在評判之列。”

  “黃忠嗣這份卷子,從頭到尾滿是銅臭。”

  “言必稱利,句句說錢。”

  “修路爲何?爲利。”

  “通商爲何?爲利。”

  “貸本爲何?爲利。”

  “邊境互市,還是爲了利。”

  徐彥明說到此處,向前走了一步。

  “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我等身爲朝廷官員,替官家選拔天下人才,絕不能讓這等滿口利字之人輕易身居高位。”

  “否則今日選出一個黃忠嗣,明日便會有十個、百個黃忠嗣。”

  “到那時候,大宋人人言利,無人談仁義禮智信。”

  “君臣以利相結,父子以利相交,百姓以利相爭。”

  “這天下會變成什麼模樣?”

  徐彥明挺直了背脊,目光落在趙挺之臉上。

  “趙尚書,你也是讀聖賢書出身。”

  “這樣的道理,難道還要下官教你麼?”

  趙挺之聽完,沒有發怒,反而笑了一聲。

  “好一個滿口利字。”

  “好一個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他拿起卷子,翻到正文第一頁。

  “徐侍郎,本官倒想問問你。”

  “黃忠嗣文中所寫,是一人之私利麼?”

  徐彥明剛要開口,趙挺之已抬手止住他。

  “你先別忙着拿大道理壓人。”

  “卷子就在這裏,白紙黑字,誰也賴不掉。”

  “黃忠嗣說修路,是爲了讓農戶的糧食可以叱鋈ィ尮舻钠魑锟梢再u出去,讓商賈能夠往來。”

  “他說設貸本,是讓無錢買種子的農戶有種可播,讓無錢置器的工戶可以開工,讓無錢修船的舟戶可以行舟。”

  “他說通邊貿,是讓朝廷收稅,讓邊地得貨,讓百姓有業。”

  趙挺之將卷子遞過去。

  “這是一人之利?”

  “這是商賈一姓一戶之利?”

  “這是國利。”

  “也是民利。”

  “國家之利,百姓之利,豈能與一人私利同等論之?”

  徐彥明接過卷子,卻沒有低頭看。

  “國家若只知利,不知義,又將聖賢置於何處?”

  “本官何時說過只知利,不知義?”

  “黃忠嗣在卷中所言,義非空言,須有所利以養;利非私慾,當有所義以節。”

  趙挺之用手指點着那句話。

  “徐侍郎,你只看見一個利字,便說此人滿身銅臭。”

  “可後頭那個義字,你爲何看不見?”

  徐彥明道:“義在利後,終究是以利爲先。”

  “百姓連飯都喫不上,你讓他如何聽你講義?”

  趙挺之聲音抬高了幾分。

  “一個州縣道路不通,糧食爛在倉裏,貨物賣不出去,百姓冬日無衣,春日無種。”

  “你站在衙門裏跟他們講仁義禮信,有用麼?”

  “徐彥明,你信不信,那些百姓寧可要一條能把糧食叱鋈サ穆罚膊活娐犇阒v十篇聖賢文章。”

  “粗鄙!”

  徐彥明將袖子一甩。

  “百姓若只知衣食,不知禮義,與禽獸何異?”

  趙挺之聽到這裏,仰頭大笑。

  “哈哈哈!”

  “好一個與禽獸何異。”

  “這便是徐侍郎心中的百姓?”

  “喫飽穿暖,竟成了不知禮義?”

  徐彥明臉色一變。

  “下官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趙挺之收住笑,將卷子從他手裏取了回來。

  “儒家治世,所治者爲何?”

  “是爲了讓讀書人聚在一處高談闊論,還是爲了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

  徐彥明道:“自是爲了天下百姓。”

  “那便對了。”

  趙挺之看着他,一字一句說道:“孟子曰,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

  “是故得乎丘民而爲天子,得乎天子爲諸侯,得乎諸侯爲大夫。”

  “諸侯危社稷,則變置。”

  “犧牲既成,粢盛既潔,祭祀以時,然而旱乾水溢,則變置社稷。”

  趙挺之將手中卷子展開,擺到二人中間。

  “聖人連君與社稷都能排在百姓之後。”

  “爲何?”

  “因爲民爲本。”

  “百姓活不下去,你談什麼社稷?”

  “百姓食不果腹,你談什麼禮義?”

  “黃忠嗣在卷中寫了許多,看似紛雜,可歸根結底,只說了兩件事。”

  “國富。”

  “民強。”

  趙挺之目光壓在徐彥明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