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所有長槍兵齊聲大吼。
“雖遠必誅!”
四個字傳遍長街。
下一刻,後方諸軍也跟着舉起兵刃。
“雖遠必誅!”
“雖遠必誅!”
聲音越過宮牆,壓過鼓聲與號角,落在東華門外每一個人的耳中。
閱臺之上,田景文的手按在膝上,許久沒有挪開。
李成弼緩緩轉頭,與他對視一眼,嚴重憂慮更甚。
遼國使席中,蕭常哥嘴脣動了動,終究沒能說出一句譏諷之言。
蕭兀納則望着那條看不見軍陣的長街,面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方纔那句“爲陛下效死”,說的是忠。
如今這句“雖遠必誅”,說的是敵。
而今日坐在閱臺上的遼國與西夏使臣,便是大宋最想讓其聽清楚的敵人。
冬風自長街深處吹來。
蕭常哥抬手攏緊衣領,仍覺頸後發涼。
東華門外,百姓的歡呼已經蓋過了鼓聲。
“大宋萬勝!”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緊接着,四十八坊匯聚而來的百姓也跟着舉起手臂。
“大宋萬勝!”
“陛下萬勝!”
呼聲一陣高過一陣。
而右街之中,天子車駕仍在向前。
更後方,還有弓弩手、具裝騎兵,以及一支尚未顯露於四方使臣眼前的軍陣。
章楶騎在車駕左側,聽着前後湧來的呼聲,轉頭看了一眼趙似。
趙似沒有回頭。
他只是站在無頂車輦之上,望着前方一列列大宋將士,絳紗袍迎風而動。
今日這場大閱,纔剛剛開始。
第250章 告書,隊列動
車輦沿着長街緩緩前行。
弓弩手、具裝騎兵,以及排在隊尾的神衛軍,依次接受趙似校閱。
每過一陣,便有指揮使高聲唱名。
“神臂弓營,恭迎陛下!”
“捧日軍騎營,恭迎陛下!”
“神衛軍,恭迎陛下!”
呼聲在長街之間往復激盪,連兩側宅院的窗紙都跟着輕輕發顫。
趙似在車輦之上,目光從一張張面孔上掃過。
這些人裏,有人在西北見過血,有人在河北戍過邊,也有人常年駐守汴京,連真正的戰陣都未曾上過。
可今日站在這裏,他們只有一個身份。
大宋的兵。
待車駕行至軍陣盡頭,章楶抬頭看了一眼前方,又回身望向折可適。
折可適會意,勒住戰馬,抱拳道:“陛下,諸軍校閱已畢,請陛下回駕東華門。”
趙似微微頷首。
“回去罷。”
御者收緊繮繩,四匹白馬調轉方向,車輦沿原路折返。
回程之時,諸軍沒有再高聲呼喝。
刀盾兵持盾肅立,長槍兵槍尖斜指天際,弓弩手將兵器橫於胸前,騎兵則牽緊繮繩,控制着胯下戰馬。
整條右街只剩車輪碾過青磚的聲音。
可越是如此,那股壓在人心頭的分量便越重。
蕭兀納雖看不見街內情形,卻能聽出先前的呼喊已經停了。
他抬起眼來,望向右街入口。
“回來了。”
蕭常哥順着他的目光看去。
蕭常哥低聲道:“宋國皇帝倒是不怕死。”
蕭兀納看了他一眼。
“此話何意?”
“站在沒有車頂的輦上,從數千軍卒面前走過。”
蕭常哥壓着聲音道:“若有人暗放冷箭,或是忽然發難,他連躲都沒地方躲。”
蕭兀納沉默片刻,淡淡道:“所以那些宋軍才肯喊着爲他效死。”
蕭常哥眉頭一皺。
“你是在誇他?”
“我只是在說實話。”
蕭兀納望着那輛越來越近的車輦,聲音又低了幾分。
“君視臣如手足,臣視君如腹心。”
“宋國皇帝肯把自己的安危擺在軍前,那些當兵的自然覺得,他沒把他們當作低人一等的丘八。”
蕭常哥張了張嘴,終究沒能說出反駁的話來。
西夏使席中,李成弼也輕輕嘆了一聲。
“田公,今後大宋的兵,怕是不好對付了。”
田景文沒有看他。
“以前便好對付麼?”
李成弼神色一滯。
田景文繼續道:“從前的大宋,朝堂上彼此牽制,文臣防武臣,武臣怨文臣,邊軍得勝之後,朝廷還要猜忌領兵之人。”
“可如今不同了。”
他抬手指了指車輦上的趙似。
“有這位官家在,文臣壓不住武臣,武臣也不必擔憂功高震主。”
“兵能放心打,將能放手戰,朝廷還能按時給錢給糧。”
田景文苦笑一聲。
“這樣的宋國,誰願意碰?”
李成弼垂下眼簾。
“我大夏已經碰過了。”
“所以丟了韋州,也丟了天都山。”
田景文說完這句話,便閉上嘴,再不言語。
趙似乘着車輦返回東華門外。
車輦在閱臺下停穩,梁從政趨步上前,將腳踏放好。
“陛下,請下輦。”
趙似踩着腳踏走下車輦。
章楶與折可適也先後下馬,護在左右。
百官與四方使臣齊齊起身。
趙似沒有停留,轉身走入東華門內。
皇城司親從官分列兩側,隨行護送。
一行人沿着門內馬道登上東華門城頭。
東華門城樓高踞宮牆之上,向外可見閱臺、御街與四方使席,向內則可望見宮中連綿的殿宇。
趙似在城頭正中站定,雙手扶住朱漆欄杆,目光望向下方。
趙挺之已經從文臣班列中走出。
兩名禮部吏員捧着告書與香案,引着他來到東華門正門外的一處高臺上。
高臺不大,卻比四方使席高出一截。
趙挺之沿木階登臺,接過告書,轉身面向御街。
就在他站定之時,章楶已走到城下的指揮位。
他接過親兵遞來的令旗,向左揮了一次。
負責把守秩序的禁軍都統看見旗號,拔出腰間長刀,刀尖指向上空。
“肅靜!”
這一聲傳出,附近禁軍立即跟着呼喝。
“肅靜!”
“肅靜!”
聲音一層接着一層,從東華門前傳向御街兩側。
原本還在議論的百姓紛紛閉嘴。
有人尚未反應過來,剛說出半句話,便被身旁人扯了扯袖口。
“別說了,朝廷要宣告書了。”
“什麼告書?”
“聽着便是。”
賣炊餅的漢子伸長了脖子,低聲問道:“高臺上那位是誰?”
旁邊老者眯着眼看了看。
“新任禮部尚書,趙挺之趙相公。”
老者話音剛落,禁軍都頭已回頭瞪了二人一眼。
“方纔喊肅靜,你們沒聽見?”
兩人連忙閉嘴。
此時,高臺一側的禮部官員正盯着案上一炷燃香。
那香中間早已用硃砂畫了一道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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