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以往沒有諸位前來觀禮。”
蕭常哥面色一沉。
蕭兀納抬手攔住他,隨後向禮部郎中拱了拱手。
“貴國禮制周全,我等自當依禮觀之。”
禮部郎中還了一禮,不再多說。
待那人走遠,蕭常哥才壓着聲音道:“你聽聽他說的是什麼話,分明是說這場大閱就是做給我們看的。”
蕭兀納看着東華門外那條空出的長街,淡淡道:“本來便是做給我們看的。”
“你倒沉得住氣。”
“沉不住又能如何?”
蕭兀納將雙手攏在袖中。
“當着宋國皇帝的面拍案而起,還是掀了他們的閱臺?”
蕭常哥被問得無言,只能轉頭看向別處。
西夏使席中,李成弼也在低聲與田景文說話。
“田公,這禮制似乎有些不對。”
“何處不對?”
“我昨夜問過鴻臚寺官員,他說今日只是軍中大閱。可你看今日百官服色,分明是國禮。”
田景文目光掠過東華門前一猩碜懦墓賳T,嘆了口氣。
“這是臨時升了禮數。”
“爲何?”
“還能爲何?”
田景文看向上方尚且空着的御座。
“有人想讓天下人知道,今日不是幾隊兵卒在街上走一遭。”
“這是大宋朝廷,以一國之禮,向諸軍將士致意。”
李成弼聞言,嘴角泛起苦意。
“大宋這位趙官家,當真肯給武人臉面。”
“所以,那些武人才肯替他賣命。”
兩人說到這裏,皆不再言語。
此番將大閱升格,出自趙挺之之手。
趙挺之接任禮部尚書後,知道趙似看重此事,便帶着禮部官員連夜翻閱典籍。
從《周禮》翻到《禮記》,又從歷朝會要翻到本朝舊制,終於讓他找出幾處能夠援引的典故。
他隨即寫了一篇長達數千言的札子。
札子裏先言“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又說“武備不修,則禮樂無所依”,最後將此次大閱定爲告武成、昭軍威、安中國、懾四夷之禮。
寫完之後,他連夜遞入禁中。
趙似看過札子,只回了一個“可”字。
於是,原本由樞密院主持的一場閱兵,便成了一場鄭重國禮。
辰時正刻,東華門內響起靜鞭。
三聲鞭響傳出,門內門外的議論聲隨之停下。
“陛下駕到!”
贊唱聲自宮門深處傳來。
緊接着,一隊內侍捧着香爐、華蓋與儀仗,從東華門內魚貫而出。
趙似身着絳紗袍,頭戴通天冠,腰佩白玉帶,從門內緩步而出。
絳紗袍上日月龍章在晨光下微微泛亮,十二旒垂在額前,每走一步,玉珠便輕輕相碰。
趙挺之跟在文官班列前方,執笏而行,心裏總算鬆了一口氣。
這套儀注,是他帶着禮部官員熬了幾個通宵才定下的。
昨日夜裏,他還在擔憂官家會嫌繁瑣。
如今見趙似依禮行來,面上並無不耐之色,他心裏那塊石頭纔算落了下去。
趙似登上閱臺,轉過身來。
曾布、韓忠彥、蔡京、趙挺之、蘇軾等文臣依次入列。
另一側則是章楶、折可適、姚麟、曹誦、王崇儼、狄諮等軍中將領。
滿朝文武各按班次站定,齊齊躬身。
“臣等參見陛下。”
下層看臺的四方使臣也紛紛起身行禮。
趙似抬手道:“諸卿平身。”
“謝陛下。”
百官起身。
禮部贊禮官正要上前宣讀儀注,章楶已經從武臣班列中走出。
他今日沒有披甲,也沒有穿軍中常服,而是身着紫色朝服,頭戴七梁冠,腰佩金魚袋。
行至趙似面前三步之處,章楶停住腳步,將笏板橫於胸前,躬身一禮。
“臣,平章軍國重事、樞密院事、秦國公、太師、提舉大閱事章楶,奏稟陛下。”
他聲音不疾不徐,卻足以讓臺上諸臣聽得清楚。
“參閱諸軍已依次列陣,各部軍械、旗號、車馬皆已查驗。”
“大閱準備完畢,請陛下示下。”
以往軍中大閱,章楶在軍營裏見駕,稱一聲“官家”便是。
可今日既已升爲國禮,禮部定下的儀注中,君臣奏對須稱陛下。
趙似看着眼前這位鬚髮已白的老將,微微頷首。
“那便開始吧。”
章楶躬身道:“臣領旨。”
他轉過身去,從身旁一名樞密院官員手中接過令旗。
旗面玄黑,以金線繡虎,邊緣綴着赤紅色的長穗。
章楶將令旗舉起,向東華門外揮動三次。
遠處高臺上的傳令官看見旗號,立刻轉身,將手中赤旗往前一壓。
宮門東側,早已等候多時的天子輦駕緩緩駛來。
這輛車輦以朱漆爲底,四角飾金,車身雕有云龍紋樣,卻與平日所用不同。
上方沒有車頂,也沒有華蓋遮蔽。
車輦四角,各站着一名皇城司親從官,皆身着山文甲,腰佩橫刀,右手扶着車欄。
梁從政走到車旁,躬下身去。
“陛下,請登輦。”
趙似踩着腳踏登上車輦,梁從政又伸手扶了一把。
待他站穩,四名親從官同時收回視線,面朝四方。
趙似站在車輦中央,絳紗袍迎着冬風微微揚起。
章楶快步走下閱臺。
一名親兵已牽着戰馬候在階下。
章楶將朝服下襬往上一提,踩鐙上馬,撥轉馬頭,護在車駕左側。
另一邊,折可適也已披掛整齊。
他今日身着一副黑色山文甲,肩披大紅斗篷,腰懸長劍,頭盔上的紅纓被風吹得翻動不止。
他翻身跨上戰馬,護在車駕右側。
折可適側過身來,抱拳道:“陛下,諸軍列陣之處在右街,車駕可行。”
趙似點了點頭。
“走吧。”
御者一抖繮繩,拉車的四匹白馬邁開步子。
車輪壓過石磚,發出低沉的轆轆聲。
傳令官見車駕已動,手中令旗再次揮下。
東華門正對面,數十名軍中力士同時舉起鼓槌。
“咚!”
第一聲鼓響傳出,廣場上許多人胸口跟着發悶。
緊接着,第二聲、第三聲接連響起。
鼓槌落在牛皮大鼓上,一聲連着一聲,鼓面震動,連臺前懸着的布幔也跟着輕晃。
鼓隊兩旁,號角手同時舉起牛角長號。
領頭的軍官抬手一揮。
數十名號角手吸足了氣,將長號送到嘴邊。
“嗚……”
低沉的號角聲越過廣場,沿着御街往遠處傳去。
鼓聲與號角聲疊在一處,像是邊關戰陣被搬到了汴京城中。
圍觀百姓起先還在伸頭張望。
鼓聲響過幾輪後,前排那些人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連方纔吵着要看熱鬧的賣炊餅漢子,也緊緊抱住了懷裏的竹筐。
他嚥了口唾沫,小聲道:“這就是打仗時敲的鼓?”
旁邊老者道:“老漢又沒打過仗,哪裏知道。”
“聽着怪嚇人的。”
那禁軍都頭恰好巡視回來,聞言說道:“這還只是鼓。”
漢子抬頭道:“還有什麼?”
都頭朝東華門右側那條街道努了努嘴。
“自己聽。”
腥寺勓裕娂妭榷�
右街深處,先是傳來一聲整齊的呼喝。
“嚯!”
那聲音隔着宮牆與街巷傳來,依舊如雷。
隨即,便有刀背敲擊盾牌的聲響傳出。
“砰!砰!砰!”
每一聲都在同一個節拍上。
再往後,是槍尾撞擊石磚的聲音。
上一篇:12魂穿刘关张,诸侯们被整麻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