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69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怪不得。

  怪不得官家方纔給他那麼長的說話空間。

  怪不得官家讓他一步步把天象的事鋪陳開來。

  原來早有人準備好了應對。

  而蘇軾這番話……比他的那番話更加具有說服力。

  他引用的是《周易》原文,是經典,不是附會之作。

  他講的是卦氣之說,是漢代易學大師孟喜、京房一脈相承的學問,誰都挑不出毛病。

  他舉的是歷史先例,漢章帝竇皇后、唐太穆皇后,哪一個不是響噹噹的人物?

  更致命的是,他把整件事的基調給翻了過來。

  不是災異。

  是祥瑞。

  不是陰盛陽衰。是一陽來複。

  不是上天示警。是上天清道。

  雪雹不是髒東西。

  雹者,潔也。

  李清臣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笑話一般。

  而他搬來的太史令,那個方纔還在模棱兩可的王鴻——

  此刻已經徹底慌了。

  太史令撩袍跪在殿中,渾身篩糠似的抖。

  他已經徹底看清了局勢。

  蘇軾這番話一出來,他便成了那個拿後人附會之書妄斷天象的糊塗蟲。

  他若不趕緊抽身,這張老臉,連同這頂烏紗帽,都要一併折在這垂拱殿裏了。

  “官……官家!”

  “臣有罪。臣才疏學湥龜嗵煜螅U些誤導聖聽。臣……臣請官家降罪!”

  他說完,額頭便死死抵在金磚上,再不敢抬起來。

  殿中又是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趙似。

  趙似沒有看太史令。

  他只是緩緩轉過身去。

  一步一步,走上御階。

  一步一步,走回御塌。

  然後轉身落座。

  “李卿。”

  趙似的目光越過滿殿文武,落在跪在殿中的李清臣身上。

  “你。”

  他頓了頓。

  “可還有話說?”

第243章 理法情的碾壓,百官臣服

  李清臣跪在殿中,面上的血色卻已褪盡。

  蘇軾那番言論,將他搭建的立論徹底推翻。

  復卦一陽來複,是天地之心顯現,非災異而乃祥瑞。

  《周易》原文,駁不動。

  《洪範》原文無雹字,五行傳乃後人附會。

  經學規矩,賴不掉。

  竇皇后、太穆皇后,前朝舊事,歷歷在案。

  歷史成例,翻不了。

  三路俱絕。

  他抬起頭來,望向御階上那張年輕的面孔。

  太史令王鴻早已伏在地上,額抵金磚,渾身篩糠。

  方纔還模棱兩可的那張嘴,此刻只反覆嚷着一句“臣才疏學湥龜嗵煜蟆薄�

  見風使舵之態,令人齒冷。

  而昨日在他禮部公廨中義憤填膺、要與他一同步出班列的那些同僚,此刻呢?

  李清臣微微偏過頭去,目光掃過身後。

  那些人,有的垂着眼簾盯着笏板,彷彿那上面刻了聖賢文章。

  有的側着臉與身旁之人低聲說着什麼,目光躲避着他的視線。

  有的乾脆將身子往班列中縮了縮,恨不得把自己藏進旁人的袍影裏去。

  無一人響應。

  無一人附和。

  殿中靜得能聽見炭盆裏火星爆裂的碎響。

  李清臣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寒意。

  那寒意不是來自殿外的北風,而是來自這滿殿的沉默。

  他守的是什麼?

  他守的是太祖太宗以來以文馭武的祖制,守的是這百餘年文臣與君王共治天下的規矩。

  他以爲自己是砥柱,是中流,是那個在滔滔濁浪中站出來的孤臣。

  可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個笑話。

  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在寂靜的大殿中分外清晰。

  他伸手拾起地上的官帽,緩緩站起身來。

  袍袖垂落,他轉過身,看了一眼滿殿文武。

  那一眼裏有太多的東西。有悲涼,有孤傲,也有幾分釋然。

  然後他轉回身,朝御階拱了拱手。

  “官家,臣無話可說。”

  趙似坐在御榻上,望着階下這個鬢髮已見斑白的老人,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發作,沒有拍案,只是輕嘆了一聲。

  “朕不明白。”

  趙似的聲音傳下。

  “朕如此信你,你爲何要這般做?”

  李清臣聞言,忽然抬起頭來,目光灼灼。

  “官家問臣爲何?”

  “臣守的是祖制,是太祖太宗留下的規矩,是這百餘年大宋賴以安邦定國的根本。臣不敢不守。”

  趙似望着他,輕聲說道。

  “朕對你很失望。”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兩分。

  “朕信錯了人。而你,到如今還不知悔改,還認爲你做的都是對的。”

  李清臣笑了一聲,那笑容裏帶着幾分蒼涼。

  “臣不敢言對錯。臣只知,祖宗之法不可輕廢。官家若要治臣的罪,臣認了便是。”

  “認了?你如今是認罪的樣子麼?”

  趙似忽然站起身來。

  “朕之前說過,朕是講理的。今日,便將這個理,與你講清楚。”

  李清臣哈哈一笑,那笑聲裏滿是不服。

  “臣洗耳恭聽。”

  趙似卻沒有立刻開口。

  他緩緩直起身,從御階上走了下來。

  走到殿中,離李清臣不過三步之遙,站定。

  “李清臣,世間萬事,無非理、法、情三樣。此話,你認不認同?”

  李清臣聞言一怔,沉吟了半晌。

  他不知官家爲何忽然問這個。

  可這三個字,確實無可挑剔。

  天地萬物,人間萬象,總不出這三者之外。

  他想了片刻,終於點頭:“臣認同。”

  趙似點了點頭。

  “好。那我們先說理。”

  他偏過頭,目光落向蘇軾。

  “蘇卿方纔對雪雹的解讀,雖然已經說過一遍,但朕現在再問一遍。”

  “之前的解讀,引的是哪家的經典?說的是哪朝的先例?”

  蘇軾拱手道。

  “回官家,臣所引者,《周易》復卦彖辭。”

  “卦氣之說,出自孟喜、京房一脈。”

  “歷史先例,乃漢章帝竇皇后與唐太穆皇后舊事。”

  “皆有出處,皆有典據。”

  趙似轉回頭來看向李清臣:“李卿,你能駁否?”

  李清臣張了張嘴。

  他當然反駁不了。

  蘇軾引的是《周易》原文,一部《洪範五行傳》如何與六經之首抗衡?

  卦氣之說自漢以來代有傳承,他若強辯,便是與兩百年經學作對。

  至於那兩位皇后,竇氏佐漢章帝中興漢室,太穆皇后生唐太宗皇帝,這都是鐵板釘釘的史實。

  他若能反駁,方纔便反駁了。

  又何必等到此時?

  他閉了閉眼,聲音乾澀:“臣……駁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