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54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臣陳師錫,朝廷百官,若有朝一日也須受委屈,那是臣子本分,無話可說。”

  他停了停,聲音沉了幾分。

  “可那些士卒呢?”

  “他們本就被人瞧不起,被人喚作丘八。”

  “官家此番令禁軍救災,正是爲了扭轉百姓對他們的看法。”

  “可出了這種事,那些本已被人輕賤的士卒,捱了石頭還手,便要當邪す髯印!�

  “這讓本就地位不高的他們,再受欺凌。”

  “官家,這不公平。”

  “臣以爲,官家此舉,實有不當。”

  這話一出口,梁從政在旁聽得心頭一緊。

  自趙似登基以來,還沒哪個臣子敢這樣當面說他“不對”“不公”“不當”的。

  陳師錫一連三個不字,句句如刀。

  哪知趙似聽完之後,非但沒有發怒,嘴角反倒微微翹了一下。

  那弧度極湥措[去。

  下一刻,他霍然拍案。

  “陳師錫!”

  殿中一震。

  “朕讓你做御史中丞,是讓你來這樣頂撞朕的?”

  “朕難道不是爲了維護大局?你當朕願意這樣處置?”

  他站起身來,踱了兩步,語氣愈發冷峻。

  “朝廷百官都看着呢。若朕不這般處置,那些人鬧起來怎麼辦?”

  “若有心人到民間一煽風點火,只消傳出‘禁軍打了百姓’這幾個字,朕問你,你知道這事有多麻煩嗎?”

  陳師錫跪在地上,背脊卻挺得筆直。

  “官家對臣的恩遇,臣萬死難報。”

  “正因如此,臣今日才必須說這些話,否則,便對不起官家當初賜給臣的出師表。”

  他抬起眼來,目光炯炯。

  “是非曲直,豈能因百官可能攻訐武人,便將黑的說成白的?這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

  “若他們敢上表爭論此事,臣便在朝堂上與他們辯。”

  “一案對一案,一樁對一樁,辯到水落石出爲止。”

  “至於官家所憂民心浮動……”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臣以爲,朝廷就該開諄压瑢⑹虑榈膩睚埲ッ}昭告百姓。”

  “百姓不是不講道理的,只要將前因後果說清楚,他們自會明白。”

  趙似聽完,心中湧起一絲複雜。

  他沒想到,陳師錫竟是真的這般想的。

  不是來沽名釣譽,不是來博一個犯顏直諫的清名。

  他方纔說的每一句話,都意味着他日後在朝堂上要替武人說話,要與那些瞧不起禁軍的文官們正面交鋒。

  這對於一個御史中丞而言,絕非明智之舉。

  可他還是來了。

  趙似心中暗歎。

  陳師錫這個人,他用對了。

  只是這想法終究太簡單了些。

  百官倒也罷了。

  百官是讀書人,讀書人講理。

  哪怕有些人心底瞧不起武人,面上也得引經據典、據理力爭。

  可百姓呢?

  他搖了搖頭。

  便是他穿越前的那個時代,一件事已經從頭到尾講得明明白白,白紙黑字擺在眼前,照樣有人去陰终摚腥巳嗾氯×x。

  何況如今這識字率不過十一的大宋?

  百姓們想問題,憑的是慣性,靠的是老話,哪有那麼簡單便能講通道理的。

  一間屋子裏丟了一隻雞,只要有人說“是隔壁張三偷的”,這罪名便釘死了。

  任你張三把祖宗十八代的清白都搬出來,也沒人聽。

  但不管怎麼說,陳師錫今日表現出的態度,無論幾分真假,至少他沒有覺得武人就該被如此對待。

  有這樣的人在朝中,而且不止一個,那大宋便會慢慢好起來。

  趙似收了怒容,沒有斥責他,只是偏過頭,對梁從政道:“告訴陳大中丞,受罰的那些禁軍,是什麼反應。”

  梁從政會意,上前一步,恭聲道。

  “回陳中丞。旨意傳到營中時,受罰禁軍起初確有怨言。”

  “但聽聞官家另賜厚償之後,皆欣然領罰,並無一句怨言。”

  陳師錫聞言愕然。

  他轉過頭來看着梁從政,脫口道:“這不可能。”

  梁從政輕咳了一聲:“官家知道他們受了委屈,所以給了厚償。”

  “每人五百貫。若落下殘疾,或不幸身死,一千貫。”

  “現錢,不折算。回營即領。”

  陳師錫張着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五百貫。

  他在御史臺當了多少年的官,當然知道五百貫是什麼分量。

  一個禁軍士卒,月餉不過兩三貫,一輩子不喫不喝也攢不出五百貫。

  他方纔在殿上慷慨激昂說了半天,口口聲聲說不公、不當、寒了軍心……

  可人家當事的士卒,早就歡歡喜喜領了錢,正趴在營房裏養傷等着分銀子呢。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官家……臣……”

  他拱手行禮,話到嘴邊卻再也說不出來了。

  一張老臉漲得通紅,跪在那裏,半晌沒憋出一個字。

  趙似看着他那副便祕般的模樣,忍不住揶揄道。

  “朕方纔都被你說成了不明事理之人了。你還有什麼要說的,一併說了罷。”

  陳師錫喉頭滾了兩下,額上竟沁出汗來。

  趙似也不再爲難他,擺了擺手,語氣緩了下來。

  “伯修,朕雖談不上一個聖字,但‘明’這個字,朕自問還是擔得起的。”

  “不是朕不願替禁軍撐腰,是不能。”

  “你以爲朕沒想過你方纔說的那些麼?開諄压迅姘傩眨傩兆詴靼住�

  “這話沒錯,但得看什麼時候。”

  “若這坊巷之間再多些明白事理的亭長里正,朕何嘗不願如此?”

  他頓了頓,目光深遠了些。

  “但今日你來了,說的這些話,朕聽了,心中欣慰。”

  “朕希望,你我君臣能一同將這大宋江山治理好。”

  “有朝一日,這種叫人受委屈的事,能少一些,甚至不見。”

  “雖然難如登天,但至少,我們正在做。”

  陳師錫聞言,鼻子一酸。

  他伏下身去,以額觸地。

  “臣……錯了。”

  “臣身爲御史中丞,未知全貌便貿然入宮指斥君上。”

  “是臣失職,請官家降罪。”

  趙似搖了搖頭:“朕恕你無罪。”

  他隨即偏過頭看了一眼殿外的天色。

  暮色將至,但西邊的雲隙裏還漏着幾縷殘光。

  “趁着天還沒黑透,朕與你一同出宮。”

  陳師錫一愣,抬起頭來:“官家,外面如今有些亂,是不是……”

  趙似打斷了他,語氣篤定。

  “就因爲亂,朕去纔有意義。”

  “朕爲何讓你與蘇軾、宗澤一同去賑災前線?”

  “就是爲了讓百姓看到,朝廷與他們在一起。”

  “也是想開一個先例,日後凡遇大災,官員必到一線,這般才知道如何賑,如何救。”

  他理了理袍袖,邁步往外走去。

  “原本朕打算明日再出宮的。但現在嘛……”

  他回頭看了陳師錫一眼,嘴角微揚。

  “朕改主意了。走。”

  梁從政與陳師錫對視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殿外,暮色初合。

  風從北邊刮過來,裹着細碎的雪粒,打在廊下的琉璃瓦上,簌簌輕響。

  遠處汴京城的萬家燈火漸次亮起,在薄暮中明滅不定。

  趙似在殿階上站了片刻,望着那片燈火。

  對着梁從政低語了幾聲後,抬腿便走下了臺階。

第235章 一場拙劣的戲

  趙似出宮的消息傳到政事堂時,曾布正與韓忠彥、蔡京圍坐議事。

  堂吏趨步入內,壓低聲音稟了一句。

  曾布手中的茶盞頓在半空,韓忠彥捋須的手也停住了,蔡京最先回過神來,放下手中文書,站起身來。

  “官家既已出宮,我等豈能安坐於此?”

  曾布與韓忠彥對視一眼,也各自起身。

  三人整了整袍服,一前一後出了政事堂。

  廊下幾個正抱着文書疾走的吏員見了這陣仗,紛紛避至兩側,不知出了何等大事,竟讓三位相公同時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