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35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案上的奏疏還攤着,墨跡已經幹了。

  他伸手將那張紙拈起來,看了一眼,又擱了回去。

  “馮成。”

  馮成趨前兩步,躬身侍立。

  “臣在。”

  趙似的聲音很平靜。

  “傳旨。今日下聘,暫停。改日另擇。”

  馮成喉結滾動了一下,應道:“喏。”

  “再傳旨。”

  趙似抬起眼來,目光越過馮成的肩膀,望向殿外那片尚未散盡的灰雲。

  他的聲音還是一樣平靜,但語速比方纔快了幾分。

  “命禁軍全員出動。殿前司、侍衛親軍馬軍司、侍衛親軍步軍司。”

  “還有折可適操練的三千邊軍。”

  “在京兵馬,能調多少調多少。”

  “救人。搶修。城內受災百姓,不論傷亡,一律登記造冊。”

  “傷者送醫,亡者收殮,房屋損毀者,由官府先行安置。”

  他頓了頓。

  “所需錢糧,從朕私庫出。”

  “臣領旨。”

  趙似又道:“傳政事堂,包括工部,戶部,兵部,樞密院五品以上官員,都宣入宮來。立刻。”

  “喏。”

  馮成躬身退出殿外。

  福寧殿中,只剩趙似一人。

  他坐在那兒,良久沒有動彈。

  然後他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口,負手而立。

  他抬起頭,望着頭頂那片正在緩緩散去的灰雲,望着丹墀上越積越深的冰屑,望着遠處宮殿瓦頂上被砸出的豁口。

  ……

  李宅。

  李格非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捂着頭頂那個鵝卵大的腫包,目光直直地盯着地上某一塊青磚。

  管事遞來的熱帕子,他接過了,卻只是攥在手裏,也不往額上敷。

  正堂的門開着。

  門外院子裏,碎冰鋪了一地,幾盆他親手修剪的盆景被砸得枝折葉爛。

  廊下堆着一張被冰雹砸穿的竹簾,簾面上密佈着拳頭大的破洞。

  虧得李宅的屋舍建造結實,瓦片雖也損了不少,到底沒有塌房。

  只是幾個守在門口迎候的僕人遭了殃。

  一個被砸斷了手臂,兩個被砸得頭破血流,還有一個小丫鬟被飛濺的碎瓦割傷了面頰,正在後罩房裏由人包紮。

  李格非望着院中那片狼藉,忽然覺得頭上那個腫包突突地跳了起來。

  便在此刻,管事從門外衝了進來。

  他跑得很急,袍角掖在腰間忘了放下來,上氣不接下氣地立在正堂當中,嘴巴張了兩回,才把話說囫圇了。

  “家,家主……使團那邊派人來說了。今日不下聘了。”

  “官家……官家下旨改日。幾位相公……都入宮議事去了。”

  李格非的手一鬆。

  熱帕子落在膝上,又滾到地上。

  他望着管事,嘴脣翕動着。

  “完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管事站在那兒,不知該說什麼。

  李格非捂着頭上的腫包,緩緩彎下腰去,將臉埋進了手掌裏。

  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也不知是因爲頭上的傷疼,還是因爲別的什麼。

  “清娘……”

  他悶悶地喚了一聲,聲音從指縫裏泄出來,含糊不清。

  “完了。我李家……徹底完了。”

  一個聲音從正堂門口傳來。

  “父親。”

  那聲音不響,卻清。

  李格非抬起頭來。

  李清照站在正堂門口。

  她今日原是在閨中候着的。

  按制,納吉下聘之日,女家不出面,只在後堂靜候。

  可她顯然已等不住了。

  褙子外面只隨意披了件素色褙子,髮髻上仍簪着那枝素銀簪子,面上未施脂粉,眉眼之間卻自有一分清冽。

  她沒有看院中的狼藉,也沒有看父親頭上的腫包。

  她只是走上前來,在李格非面前站定。

  “父親,傷勢如何?”

  李格非愣了一愣。

  他本以爲女兒要先問婚事。

  他都已經準備好了如何將方纔的消息再說一遍。

  可她沒有問。她問的是他的傷。

  “無妨。”他擺了擺手,又重複了一遍,“並無大礙。”

  然後他便忍不住了。

  他望着女兒,望了半晌,終於把肚子裏那句已翻滾了不知多少遍的話說了出來。

  “清娘。今日……官家下聘之日,偏生碰上了這等天氣。”

  “若被有心人宣揚出去,天意示警,婚事不吉——那你……”

  他沒有說下去。

  不必說下去了。

  後面的話,不言自明。

  李清照聽完了。

  垂下眼簾,望着父親手中帕子上那團洇開的茶漬,望了一息。

  然後她抬起頭來,語氣平靜。

  “父親。外面怎麼傳,那是外面的事。”

  她轉過身去,望向門外院中那片狼藉。

  “而如今城中百姓經歷此災,必定損失慘重。”

  “多少人受傷,多少房屋損毀,官府一時之間未必能盡數顧及。”

  她轉過頭來,看向李格非。

  “女兒的意思是,立刻帶領家丁,上街救助百姓。”

  “幫官家……減輕些負擔。”

  李格非張大了嘴。

  他看看女兒,又看看院中那片狼藉,再轉回來看着女兒。

  “你現在……還有心思管別人?”

  他站起身來,手指都在發顫。

  “你知不知道,若官家不娶你——”

  “父親。”

  李清照打斷了他。

  “你若不去。女兒自己去。”

  她轉過身,便往門外走。

  便在此時,正堂側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李迒跨進門來,額上沁着一層薄汗,衣襟上濺了幾點泥水。

  他方纔送了母親回後院安頓,此刻趕了回來,氣息尚有些不勻。

  他看了一眼父親,又看了一眼阿姐,在門口站了一息,開口道。

  “阿姐。我跟你去。”

  李清照轉過身來。

  看着自己的弟弟。

  看着他那張尚有些稚氣的面孔,看着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衣襟上濺着的那幾點不知道在哪裏蹭上的泥水。

  她眼中閃過一絲溫暖。

  然後點了點頭。

  “走。”

  李迒二話不說,便跟在了她身後。

  李清照邁出正堂門檻,頭也不回,只對院子裏那些正不知所措地站着的僕婦家丁丟下一句話。

  “把門板拆下來。去找繩子。找乾淨的布。”

  “把家裏備着的金瘡藥和跌打藥都帶上。”

  “燒些熱水,用罐子裝好,一併帶着。”

  “分成三隊,我和大郎各帶一隊往南城,再派一隊往東城。立刻去辦。”

  她說得又快又清楚,字字落在實處,全然不像一個方纔還坐在閨中等待使團的女子。

  僕婦們面面相覷。

  有人偷偷扭頭去看正堂裏的老爺。

  李格非站在正堂中央,望着女兒的背影,望着兒子跟在女兒身後的身影,望着院子裏那些不知所措的僕人。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

  “去去去。”

  他揮着手,語氣裏滿是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