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3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大行皇帝親政七年,章惇獨攬大權,黨羽遍佈朝堂。

  他陳師錫不是什麼元祐黨人,也不是什麼心法支持者。

  他只是一個讀聖賢書出身的進士,一個想做點事的言官。

  可這些年,他親眼看着章惇、蔡卞他們如何排擠異己,如何鉗制言路,如何將朝堂變成一言堂。

  他上過奏疏,參過蔡卞,參過章惇,每一封奏疏都寫得言辭懇切、有理有據。

  然後呢?

  留中不發。

  石沉大海。

  大行皇帝信任章惇,誰也撼動不了。

  如今新君登基,他本以爲會有一番新氣象。

  可這些日子看下來,政事堂還是那個政事堂,章惇還是那個章惇。

  他並不是想要搞死誰。

  只是覺得,這樣下去,大宋會出問題。

  “阿郎。”

  老僕陳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着幾分小心翼翼。

  陳師錫收回思緒,淡淡應了一聲:“進來。”

  門被推開,陳安佝僂着腰走進來,臉上有些緊張。

  “阿郎,外頭來了人。說是……宮裏的。”

  陳師錫的手微微一頓。

  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站起身來。

  該來的,終究會來。

  不過是早幾日晚幾日罷了。

  他邁步往正廳走去,腳步沉穩,腰背挺得筆直。

  正廳裏,一個身着素白內侍官袍的中年人正背對着門站着,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陳師錫一愣。

  入內內侍省都知,梁從政。

  陳師錫心頭微微一沉。

  能讓梁從政親自跑一趟的,恐怕不是什麼尋常的貶黜敕命。

  他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上前一步,躬身行禮:“下官陳師錫,見過樑都知。”

  梁從政微微側身,避開了這一禮,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

  “陳御史客氣了。我當不得這般大禮。”

  陳師錫直起身,請梁從政上座,又命陳安上茶。

  梁從政擺了擺手:“茶就不必了。我來,是奉官家口諭,給陳御史帶兩樣東西。”

  陳師錫心頭一跳。官家?

  不是政事堂的敕命,是官家的口諭?

  他壓下心中的驚疑,整了整衣冠,面朝北面,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臣陳師錫,恭聽聖諭。”

  梁從政從袖中取出一卷素絹,雙手捧着,遞到陳師錫面前:“第一樣,是這卷字。”

  陳師錫雙手接過,展開素絹。

  入目便是三個字——

  出師表。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臣亮言: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

  陳師錫捧着素絹的雙手微微發顫。

  梁從政看着他,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

  過了許久,陳師錫纔將素絹仔細卷好,站起身,聲音微微發啞:“敢問梁都知……這?”

  梁從政道:“官家讓我送來的。”

  陳師錫有些發愣。

  爲什麼?

  他腦子裏飛速轉着,忽然想起正旦那日,官家喝退他的那一幕。

  那一句“退下”,他記了將近一個月。

  他一直以爲,那是官家厭惡他逢迎投機。

  可如果官家真的厭惡他,爲什麼還要送這卷《出師表》給他?

  《出師表》是什麼?

  是諸葛武侯北伐之前,寫給後主劉禪的奏表。

  “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

  陳師錫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官家不是在厭惡他。

  官家是在試他。

  試他陳師錫是不是一個只會逢迎投機的小人,試他有沒有風骨,敢不敢任事。

  能不能在滿朝文武都沉默的時候,站出來說真話。

  那一聲“退下”,不是拒絕,是考驗。

  而這卷《出師表》,是答案。

  官家在告訴他——朕要的,不是逢迎之人。

  朕要的,是諸葛亮那樣的忠臣。

  是敢任事、敢擔當、敢說真話的賢臣。

  陳師錫的眼眶倏地紅了。

  他將素絹緊緊攥在手裏,聲音發哽:“臣……臣何德何能……”

  梁從政看着他這副模樣,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從袖中又取出一份文書,遞了過去:“第二樣,是這樁差事。”

  陳師錫接過文書,展開細看。

  是大理寺的會審文書。

  童貫一案,御史臺需派員參與會審。

  文書末尾,是他的名字——陳師錫。

  官家親自點的名。

  陳師錫捧着文書,指尖微微發顫。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抬起頭來,看向梁從政,聲音鄭重而懇切。

  “梁都知,官家……可有什麼話,帶給下官的?”

  梁從政緩緩搖了搖頭:“官家沒有話帶給你。”

  陳師錫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梁從政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裏,垂下眼簾,像是在猶豫什麼。

  半晌,他輕輕嘆了口氣。

  “陳御史,你我雖素無交情,但今日我多嘴說一句——”

  他抬起眼,看着陳師錫,一字一句地說道:“如實。”

  陳師錫有些發愣,腦海中百轉千回。

  最後深深一揖:“多謝梁都知指點。下官,明白了。”

  梁從政側身避開,擺了擺手:“我什麼都沒說。陳御史,好自爲之。”

  說罷,他整了整衣袍,轉身往門外走去。

  陳師錫捧着素絹和文書,站在正廳裏,目送梁從政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院門合攏的聲音傳來,他才緩緩收回目光,低頭看着手中的兩樣東西。

  《出師表》。

  會審文書。

  陳師錫深吸一口氣,將素絹和文書仔細收好,轉身往書房走去。

  他的腳步很穩,腰背挺得筆直。

  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官家要的,不是逢迎。

  官家要的,是如實。

  那他就如實審,如實判,如實奏報。

  不管牽涉到誰,不管得罪什麼人。

  他陳師錫讀了半輩子聖賢書,等的就是這一天。

  書房裏,燭火依舊搖搖晃晃。

  他重新在書案後坐下,鋪開一張素紙,提筆蘸墨,在紙上落下四個字——

  臣師錫言。

  窗外,暮色四合。

  陳師錫筆下不停,一行一行地往下寫。

  他不知道的是,他完全誤解了趙似的用意。

  趙似送《出師表》,只是覺得這篇文夠分量,能讓陳師錫覺得自己被重視。

  點名會審,也只是因爲陳師錫是臺諫官,好用。

  僅此而已。

  什麼“試他風骨”,什麼“親賢臣遠小人”,都是陳師錫自己腦補出來的。

第34章 曾布的謩潯厩笤缕保扑]票】

  入夜,政事堂。

  燭火搖搖晃晃,將值房裏的陳設映得影影綽綽。

  案上攤着幾份文書,墨跡已幹,卻無人收拾。

  炭盆裏的炭火將熄未熄,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旋即歸於沉寂。

  曾布坐在左首,手裏捧着一盞茶。

  許將坐在他對面,手裏捏着一份從戶部送來的度支文書,低頭細看,眉間擰成一個湝的川字。

  章惇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