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2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可他心裏清楚,自己資歷湣⒏。谶@滿是人精的內侍省裏,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

  梁從政待他倒是不錯。

  該教的教,該點撥的點撥,從不藏着掖着。

  可官家卻一直沒召他,這讓他不由得有些害怕,不知道官家究竟是什麼意思。

  忽然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馮成。”

  是梁從政的聲音。

  馮成連忙起身,快步迎到門口,躬身行禮:“都知。”

  梁從政站在門口,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忽然笑了笑:“進來說話。”

  馮成側身讓過,等梁從政進了門,纔跟在他身後,垂手立在一旁。

  梁從政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馮成,語氣平和:“官家交代了幾件事。其中一件,與你有關。”

  馮成心頭一跳,腰彎得更低了些:“請都知示下。”

  梁從政看着他這副戰戰兢兢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不必如此拘謹。是好事。”

  馮成抬起頭,眼中帶着幾分茫然。

  “官家說了,讓你去皇城司,當個押班。”

  梁從政的聲音不疾不徐。

  馮成愣住了。

  皇城司。

  押班。

  馮成只覺得一股熱流從心底湧上來,直衝眼眶。

  他鼻子一酸,聲音都有些發顫:“都知……這……這是真的?”

  “官家親口說的,還能有假?”

  梁從政看着他這副又驚又喜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官家說了,讓你去了皇城司,有什麼消息,先傳給我,我再傳給官家。”

  馮成連連點頭:“是!是!奴婢一定好好幹!絕不給都知丟人,絕不給官家丟人!”

  他說着,眼眶已經紅了。

  梁從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馮成啊。”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你今年多大了?”

  馮成一愣,忙答道:“回都知,奴婢今年十六了。”

  “十六。”

  梁從政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色上,像是陷入了某種遙遠的回憶。

  “十六歲……真好。”

  他收回目光,看着馮成,忽然問了一句:“你家裏還有什麼人?”

  馮成搖了搖頭:“回都知,奴婢自幼便被送進了宮,家裏的事……記不太清了。”

  梁從政微微點頭,沒有再追問。

  他垂下眼簾,沉默了很久。

  值房裏安靜得只剩下炭火噼啪的聲響。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方纔又低了幾分。

  “馮成,你我都是無後之人。”

  馮成渾身一震。

  梁從政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桌案上那捲素絹上,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咱們做內侍的,進了這皇城,斷了子孫根,便註定了一輩子孤苦。”

  “年輕時還好,有差事在身,有同僚往來,不覺得什麼。”

  “可等年歲大了,腿腳不利索了,差事也交卸了,到那個時候,身邊連個端茶遞水的人都沒有。”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着馮成。

  “我在宮裏沉浮了大半輩子,見慣了起起落落。”

  “今日你得勢,人人捧着你。明日你失勢,人人踩着你。”

  “什麼同僚之情、上下之義,都是虛的。”

  “只有一樣是真的。”

  他的目光落在馮成臉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自己人。”

  馮成站在那裏,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不是傻子。

  這內侍裏的自己人,無非就是結拜或認義父,義子。

  梁從政四十幾歲了,肯定不可能跟他結拜。

  這是在……認他做兒子。

  馮成的腦子裏亂成一團。

  梁從政是入內內侍省都知,內侍之首,官家身邊最得用的人。

  自己不過是一個剛從潛邸入宮的小內侍,資歷湣⒏。舨皇枪偌夷钭排f情,他連這入內內侍省的門都進不來。

  梁從政要認他做義子,不是他高攀,是梁從政折節。

  可他也清楚,梁從政看中的,不是他馮成這個人。

  是他身上那層“官家潛邸心腹”的身份。

  是他與官家之間那份自幼相伴的情分。

  梁從政是官家的心腹,他也是官家的心腹。

  兩人若是多了這麼一層父子的關係,那便是真正的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在這喫人不吐骨頭的皇城裏,多一個自己人,便是多一條命。

  馮成心念電轉,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便已有了決斷。

  他退後一步,整了整衣袍,雙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

  “義父在上,受兒子一拜。”

  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梁從政坐在椅子上,看着跪伏在地的馮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有欣慰。

  有感慨。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他在宮裏熬了大半輩子,從一個灑掃的小內侍,一步一步爬到入內內侍省都知的位置。

  這幾十年來,他見過太多的人,經過太多的事,早已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

  可此刻,看着這個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他心底某個柔軟的地方,忽然被觸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扶住了馮成的肩膀。

  “起來吧。”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馮成順勢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眼眶還是紅的。

  梁從政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好。”

  他連說了兩個“好”字,站起身來,拍了拍馮成的肩膀。

  “從今往後,你我便是父子了。在這皇城裏,咱們爺倆互相扶持,給官家好好辦差。”

  馮成重重地點了點頭:“兒子聽義父的。”

  梁從政看着馮成,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領,語氣溫和。

  “孩子,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按理說,該好好擺幾桌,請同僚們熱鬧熱鬧。”

  他頓了頓,拿起那捲素絹,在馮成面前晃了晃。

  “不過義父身上還有官家交代的要緊差事,得先去辦妥了。”

  “等今夜,義父把省裏有頭有臉的都叫上,咱們好好聚一聚。”

  馮成連忙躬身。

  “兒子聽義父的。義父先去忙差事,兒子在這兒等着。”

  梁從政看着他這副乖巧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將素絹收入袖中,整了整官袍,邁步往值房外走去。

第33章 陳師錫是真想多了

  黃昏。

  陳師錫的宅子在汴京城西南隅的麴院街深處,是一座兩進的小院,院牆斑駁,門楣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

  他俸祿微薄,在這寸土寸金的汴京城裏,能賃下這樣一座小院,已算是同僚中過得去的了。

  他手裏捏着一卷《漢書》,目光落在“晁錯傳”三個字上,卻一個字也沒有讀進去。

  自從正旦大朝會上被官家當泻韧耍阒溃约哼@監察御史做到頭了。

  官家不需要他這把刀。

  至少,不需要他這樣急不可耐跳出來的刀。

  這些日子,他每日照常去御史臺點卯,照常翻閱案牘,照常與同僚寒暄。

  表面上一切如常,可他能感覺到,同僚們看他的眼神變了。

  有人在背後竊竊私語,有人刻意與他保持距離,連往日裏與他交好的幾個同年,約他喫酒時語氣都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這很正常。

  一個被官家當泻韧说挠罚粋�得罪了四位宰執的言官,誰沾上誰倒黴。

  陳師錫放下手中的《漢書》,端起案上的茶盞。

  茶是午時沏的,早已涼透了,入口又苦又澀。

  他沒有叫僮僕來換,只是將茶盞放回原處,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色上。

  他在等。

  等那一紙貶黜的敕命。

  按慣例,像他這種得罪了宰執的言官,無非是外放州縣,遠遠打發出去。

  邭夂眯ソ细皇刈鲆蝗沃h。

  邭獠钚X南、去荊湖,去那些瘴癘橫行的窮鄉僻壤。

  去哪裏都無所謂。

  他只是有些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