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91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慢慢來,或許便不至於鬧到這一步。”

  趙似搖了搖頭,面上泛起一絲苦笑。

  “娘娘說得是。這件事,確實是兒臣操之過急了。”

  “當初只想着諸事一併辦了,卻沒料到反彈如此之大。可當時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若兒臣一看到有人反對便退縮,那麼往後想再提此事,便再無可能了。”

  向太后默然。

  她哪能不知這其中的道理。

  慶曆新政,熙寧變法,哪一次不是虎頭蛇尾?

  范仲淹退得早了,新政便散了;王荊公堅持得久了,卻落得信延H離。

  改革最忌諱的便是搖擺反覆,一遇阻力便停滯,往後便再無人信你。

  所以她理解趙似。

  既然下了決心,便不能心慈手軟。

  她抬起眼來,目光裏已沒有了方纔的遲疑。

  “既如此,吾便多說一句。”

  “若是有哪家的親王一時糊塗了,事後圈進便是。他們終究姓趙,關起門來自家處置,不傷天家體面。”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裏透出一股森然。

  “但若是那些臣子,尤其是那些世代簪纓、喫了我趙家百年俸祿的勳貴,膽敢趁亂作亂。”

  “那便殺雞儆猴。”

  趙似將這四個字在脣齒間過了一遍,點了點頭。

  “娘娘說得是。兒臣也是此意。”

  他直起身來,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忽然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裏,有些許疲憊,些許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已經下定決心的平靜。

  “希望他們能想明白吧。”

  趙似從慈德殿出來時,夜已深透。

  迴廊上的燈槐磺镲L吹得東搖西晃,光暈在青石地面上漾開來,又縮回去。

  身後慈德殿的燭火隔了重重帷簾,只剩一蓬昏黃的微光。

  拐過垂花門,福寧殿便在眼前了。

  殿門半掩,燭光從門縫裏漏出來。

  趙似推門而入,正要喚人,卻見殿中立着兩個身影。

  一個是梁從政。

  皁衣上沾了一層薄灰,顯是剛從外頭趕回來。

  另一個站在梁從政身後半步。

  趙似目光落在那人面上,腳步頓了一頓。

  隨即嘴角微微一揚。

  “倒是長高了。”

  那人原本低眉垂目,聞言猛地抬起頭來。

  燈光映在那張年輕的臉上,眉眼之間尚有些青澀,下頜卻已有了棱角。

  他單膝跪地。

  “官家。”

  趙似擺了擺手。那手勢輕飄飄的,像是在趕一隻並不討厭的蚊蟲。

  “行了,敘舊晚點再說。”

  他走到御案後坐下,看向梁從政。

  “說說情況。”

  梁從政趨前一步,躬身道:“回官家。汴京城內,各坊皆已封鎖。”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分。

  “城外曹家田莊那邊,皇城司邏卒已辦妥了。十七名死士,一個沒跑掉。此時正在押往皇城司監牢的路上。”

  趙似聽完,手指在御案邊沿輕輕叩了兩下。

  然後他靠入椅背,目光從梁從政面上移到馮成面上,又移回來。

  “城內可以松一點。”

  梁從政微微一愣。

  趙似接着道:“不必守那麼嚴。”

  他頓了頓,脣角微微一勾。

  “給他們通信的機會。”

  梁從政是何等人物,只一息便明白了。

  他應道:“喏。”

  “但城門要嚴。”趙似的聲音沉了下來。

  “尤其是南燻門、新鄭門,外頭要進城的,裏頭要出城的,一個都不許放。”

  “不能讓他們知道,那十七個人已經到了皇城司的手裏。”

  他抬起眼來,目光在燭火裏閃了一閃。

  “否則,這魚,怎麼釣?”

  殿中靜了一息。

  梁從政深深躬身:“臣明白。”

  趙似點了點頭,隨即看向馮成。

  “從政,你負責與禁軍遞話。每條巷子撤幾個人,哪些偏門不用守,分寸你自己拿捏。”

  “既要讓有心人能通上消息,又不能做得太明顯,讓外頭看出破綻。”

  梁從政應道:“喏。”

  趙似的目光轉向馮成。

  “馮成。”

  馮成挺直了腰背。

  “你先接掌皇城司。”

  “今夜之事,你也都聽見了。皇城司上下,務必保證皇城安全。”

  “尤其是福寧殿、慈德殿、聖瑞宮這三處。出了紕漏,朕唯你是問。”

  馮成單膝跪地,抱拳道:“臣領旨。”

  他站起身來,轉身便往外走。

  走到殿門口,腳步忽然頓了一頓。

  趙似看見了。

  “還有事?”

  馮成轉過身來,嘴脣動了動,終究只說了一句。

  “官家保重。”

  趙似望着他,忽然笑了一聲。

  “去吧。”

  馮成大步流星出了殿門,皁靴踏在迴廊石板上,聲響漸遠。

  梁從政也拱手告退。

  殿中又只剩趙似一人。

  他在御案後坐了片刻,然後起身走到窗邊,負手望着外頭沉沉的夜色。

  秋風吹進來,將他袍袖吹得微微鼓起。

  他忽然喃喃道:“馮成這小子,確實長高了。”

  窗外,打更的梆子聲遠遠傳來。

  子時三刻。

  一個時辰後。

  永康坊,曹府。

  正堂燈火通明。

  四角燭臺上的蠟燭已燒去了大半,燭淚層層疊疊地堆在銅託上。

  案上那盞茶早已沒了熱氣,茶麪上浮着一層薄薄的油膜。

  曹誘坐在東首的圈椅裏,右手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玉帶的扣環,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曹評居西首,背脊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擱在膝上,一動不動。

  兄弟二人已這般沉默了許久。

  終於,曹誘開了口。

  “官家怎麼遇刺了?”

  他的聲音滿是困惑。

  “誰那麼大膽?”

  曹評沒有立刻接話。

  他將目光從燭火上移開,望向曹誘。

  “不好說。”

  曹誘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阿兄,你說,會不會有其他人也反對?然後才……”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那個“才”字後面的意思,已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了。

  曹評搖了搖頭。

  “不好說。”

  他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比方纔更沉。

  “如果是,那這膽子,真就潑天了。”

  曹誘默然。他將背脊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圈椅發出一聲悶響。

  半晌,他吐出一口濁氣。

  “不管如何,與我們無關。”

  他頓了頓。

  “但看樣子,我們那計劃,得延後了。”

  曹評看了他一眼。

  曹誘接着道:“可現在出不了城。”

  他沒有說下去。

  曹評沉默了一息,緩緩道:“既然我們出不去,他們也進不來,且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