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86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他清了清嗓子。

  “久聞李娘子詞名,今日得見,果然……果然名不虛傳。”

  話說出了口,他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頭。

  什麼“名不虛傳”,這叫什麼話?又不是點評文章,怎麼一開口就這般呆板。

  再說了,不是寫過好多封書信了麼?

  緊張什麼啊?

  趙似暗罵自己不爭氣。

  而李清照卻被他這般笨拙的措辭逗得心底微微一鬆。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輕聲應道。

  “官家過譽了。妾那些詞不過是閨中戲作,登不得大雅之堂。”

  “閨中戲作就能寫出‘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趙似說着,語氣比方纔流暢了些。

  “那若是認真寫,還得了?”

  李清照被他說得臉上又是一紅,低聲嗔道。

  “官家怎麼還背得妾的詞。”

  話一出口,她才覺得自己這話說得有些不妥。

  哪有臣女對着官家說“你怎麼還揹我的詞”的?

  這語氣未免太隨便了些。

  她連忙低下頭去,耳根子又紅了幾分。

  趙似倒是被她這句話逗得笑了。

  那笑意來得自然。

  他往石案上靠了靠,身子也沒有方纔那般僵直了。

  “怎麼?”他望着她,語氣裏摻了幾分逗弄,“寫了便不許人讀麼?”

  李清照咬着下脣,不敢抬頭看他,只低聲說道:“妾寫得不好,怕污了官家的眼。”

  趙似搖了搖頭,忽然問道:“你近日可作了新詞?”

  李清照猶豫了一息,輕輕點了點頭。

  “倒是有一首。只是……只是還未改定,詞中有些不妥之處。”

  “哦?念來聽聽。”

  李清照抬起眼來看了他一下,那目光裏有些忐忑。

  然後她將目光移向亭外那一叢半凋的金鈴菊,沉默了片刻,輕聲吟道:

  “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消金獸。佳節又重陽,玉枕紗廚,半夜涼初透。”

  吟到這裏,她頓了一頓。聲音又輕了幾分。

  “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最後一個“瘦”字落定,亭中又是一靜。

  趙似聽完,沉默了良久。

  他當然知道這首詞。

  準確地說,這首《醉花陰》在後世幾乎無人不知。

  可這是他第一次親耳聽到李清照本人吟出來。

  那感覺全然不同。

  “人比黃花瘦。”

  他低聲重複了一句,抬起眼來看她。

  “寫得這樣好,卻說怕污了朕的眼。”

  李清照低下頭去,看着自己在膝上絞着的手指,沒有說話。

  趙似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見過她在詞裏寫舟、寫鷗鷺、寫千帆競渡的星河。

  那個在詞中意氣縱橫的女子,此刻就坐在他對面,害羞得連抬頭都不敢。

  他想了想,忽然開口道:“李娘子。”

  李清照應聲抬起眼來。

  趙似看着她,正色道。

  “好詞便是好詞,不必自謙太過。”

  “你方纔那句‘怕污了官家的眼’,朕聽着不自在。”

  他頓了頓,語氣緩了下來。

  “往後在朕面前,想說什麼,便說什麼。不必拘着。”

  李清照聞言,怔了一怔。

  然後她看着趙似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帝王的高高在上,只有一種認真、坦蕩的神色。

  像是在跟她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心頭忽然一熱。

  “妾,”她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風裏的柳絮,“妾記下了。”

  趙似點點頭,忽然又道。

  “不過你說詞中有些不妥之處,是什麼不妥?不妨說說。”

  李清照被他這一問,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是那句‘半夜涼初透’。”

  她垂下眼簾,聲音又低了幾分。

  “妾後來想想,‘涼’字與下文的‘銷魂’‘黃花瘦’放在一處,通篇皆是寒意。”

  “重陽本是佳節,妾卻寫得這般悽清,怕是不大合時宜。”

  趙似聞言,擺了擺手。

  “重陽佳節,孤身一人,不悽清纔怪。你寫你的真感受,何必管合不合時宜?”

  李清照盯着趙似看了一會,半晌後才輕輕‘嗯’了一聲。

  趙似看着李清照略微有些失望的神色,頓時有些疑惑。

  她怎麼好像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自己說錯什麼了麼?

  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麼。

  對了。

  這首詞的本意,是一首情詞啊。

  表達的是思念之情。

  那李清照思念的能是誰?

  那不就是自己麼?

  他暗罵自己豬腦子,侃侃而談聊了半天。

  結果人家表達的心意則現在才領悟到。

  不行。

  我也得想一首纔行。

第204章 情愫

  趙似腦子裏靈光一乍,旋即飛速咿D起來。

  青玉案?

  辛稼軒那首元夕自然是千古絕唱,可眼下才入秋,離上元節還隔着整整一個冬,拿出來未免太不應景。

  況且那詞裏寫的是滿城燈火、一夜魚龍,跟他此刻的心境也挨不上邊。

  不妥,不妥。

  他一面在心裏否決,一面又搜腸刮肚地翻檢着腦子裏的詞庫。

  忽然間,他想起了一首。

  納蘭性德,畫堂春。

  一生一代一雙人。

  這首詞放到哪個朝代都不會過時。

  寫的是相思,說的是愛意,既有刻骨的癡情,又有綿長的溫柔。

  與李清照方纔那首醉花陰放在一處,恰似一問一答。

  她寫的是獨守空閨的寂寥,他便用這畫堂春來回應她的心意,豈不是天造地設?

  趙似越想越覺得合適,心中暗自定了下來。

  他忽而輕咳一聲,將身子微微坐直了些。

  李清照聞聲抬起眼來,目光裏還帶着方纔那一縷若有若無的失落。

  趙似卻不急着解釋,只將語氣放得極緩,像是隨口提起一般:“李娘子。”

  李清照輕輕應了一聲:“妾在。”

  “朕...”

  趙似話到嘴邊,忽然覺得對着她稱“朕”未免生分,便硬生生改了口。

  “我前些時日在易州與遼人對陣時,也曾作下一首詞。”

  “今日難得見面,便也請你鑑賞一番,如何?”

  李清照聞言,先是一愣。

  官家作了詞?

  她原以爲官家方纔那番話不過是泛泛的安慰,沒想到他竟要拿自己的詞作出來給她看。

  而且還是在易州時所作。

  易州是什麼地方?

  那是官家親率大軍與契丹人交鋒的前線。

  刀兵之中,竟還有閒暇作詞?

  雖然她隱隱覺得,官家這詞大約是在戰場上有所感悟,寫的多半是金戈鐵馬、氣吞山河那一類。

  與她的醉花陰相去甚遠,與她的心思更是不挨着。

  但官家既然開了口,她豈有不聽之理?

  李清照將雙手從膝上抬起,交疊着擱在石案邊沿,微微欠了欠身,鄭重道:“妾洗耳恭聽。”

  趙似見她這般鄭重的模樣,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緊張。

  他清了清嗓子,然後站起身來。

  他將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橫在腹前,在亭中來回踱了兩步。

  亭角的銅鈴被風推得一響,倒像是在替他打着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