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74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他看了一眼那些還在殿中持刀而立的禁軍,又看了一眼丹墀上那道珠簾,終是什麼也沒說,轉身往殿外走去。

  他的步子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淤泥裏。

  便在此時。

  趙似已走到丹墀後的側門邊,忽然停住了腳步。

  轉身喊了一聲。

  “曾相公。”

  曾布腳步一頓,轉身趨步上前,躬身道:“臣在。”

  “你忠心體國,直言敢諫。”

  “即日起,遷門下侍郎、尚書左僕射。”

  殿中幾十位官員同時停住了腳。

  曾布愣了一瞬,隨即撩開袍角,雙膝落地,額頭叩在青磚上。

  “臣,叩謝官家天恩。”

  趙似又開口道。

  “韓忠彥。”

  韓忠彥連忙上前,跪倒在曾布身後:“臣在。”

  “你深明大義,能爲國建言。”

  “即日起,遷中書侍郎、尚書右僕射。”

  韓忠彥伏下身去,聲音微微發顫:“臣,叩謝官家天恩。”

  趙似沒有再說話。

  他抬腳邁過了側門的門檻。

  袍角在門框邊影了一下,便消失在了殿後的廊道中。

  殿中,跪着的曾布與韓忠彥緩緩站起身來。

  周圍的官員們看着他們兩人,目光復雜。

  有人豔羨,有人嫉恨,有人恐懼,更多的人只是沉默着,什麼表情也沒有。

  梁從政將拂塵一甩,朗聲道:“退朝。”

  百官散盡,垂拱殿中只剩下幾個內侍蹲在地上,開始清潔地上的金磚。

  好似今日如往常朝會一般。

  秋陽從殿門外斜斜地照進來,在青磚地上鋪了一片明晃晃的光。

  趙似走在通往福寧殿的廊道上,身後的梁從政亦步亦趨地跟着。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可梁從政知道,官家此刻心中絕不平靜。

  果然,走了不到百步,趙似忽然放慢了步子。

  “梁從政。”

  “臣在。”

  “今日的事,你怎麼看?”

  梁從政斟酌了片刻,才低聲道:“官家……今日之事,雖用強力壓下去了,但怕是不易推行。”

  趙似沒有接話,只是繼續往前走。

  廊道兩側的硃紅立柱在日光裏投下一道道整齊的影子,他踩着那些影子一步步走着,臉上的表情愈發凝重。

  他今日取消寺觀免稅這件事,阻力他早有預料。

  但他一直認爲,應該是在可控範圍內。

  可他錯了。

  今日站出來反對的,不是三五個,不是十幾個,而是將近半個垂拱殿。

  他趙似,御宇至今不到一年,北退契丹二十餘萬大軍,西收西夏稱臣納表,燕雲六州重歸王土。

  趙令穰趙仲忽兩個宗室首領說拿下就拿下,章惇那樣鐵打的硬漢說流放就流放。

  他的威望,按理說不比任何一個先帝低。

  可即便如此,取消寺觀免稅這樣一樁事,推起來依舊如此艱難。

  曾布與韓忠彥兩名相公站隊都不行,逼得他不得不調用禁軍以武力壓服。

  這不是正常的政治。

  他在心裏默唸了這四個字。

  正常的政治,應當是各方在殿上據理力爭,最後在天子的裁斷下達成一致。

  而不是像今日這般,他用刀逼着百官閉嘴。

  可他沒有別的選擇。

  因爲寺觀免稅背後牽涉的利益太大了。

  大到讓那些平日裏見了天子連頭都不敢抬的官員,今日竟敢當殿對着一個剛打贏了遼人的皇帝大吼大叫。

  大到連曹誘這樣世代將門出身、手握禁軍兵權的人,也不惜當殿抗辯。

  他方纔在殿上說那些人忠心的是金身泥像,說的是氣話,卻未必不是實情。

  那些開國功臣的後代,大宋養了他們一百多年了。

  他們拿着朝廷的俸祿,喫着百姓的血汗,如今還想盡辦法把田產掛到寺院名下逃稅。

  而曹誘此人,尤其讓他警覺。

  曹誘掌着侍衛親軍馬步軍司,禁軍之中,曹氏門生故舊盤根錯節不下數十年。

  今日他在殿上被自己當袎毫艘活^,心裏會怎麼想?

  想到這,他眯起眼睛說道。

  “看來禁軍也需要進行一波清洗了。”

? 第197章 你說章援要告章惇?

  廊道已走到盡頭。

  福寧殿的硃紅欞窗在秋陽裏泛着沉沉的暗光。

  趙似邁過門檻,梁從政跟進來,將殿中伺候的內侍盡數遣了出去。

  殿門在身後吱呀一聲合上,殿中便只剩君臣二人。

  趙似走到御案後坐下。

  將幞頭摘下,擱在案角。

  然後整個人往椅背上靠去,闔上了眼。

  梁從政垂手立在案側三步之外,一動不動。

  殿中極靜。

  靜得能聽見銅壺滴漏裏水珠墜落的聲音。

  趙似在腦子裏將今日朝會上每一個站出來的人的面孔重新過了一遍。

  他睜開眼。

  殿前司如今還剩禁軍兩萬餘人。

  其中一萬一千人,是跟着他從易州戰場上撤下來的老卒。

  回到汴京後,他有意將這些老卒打散,編入各指揮,充作骨架。

  如今皇宮外城諸門及各處要道的值守,已盡數換成了從易州回來的禁軍。

  至於那些勳貴出身的將領……

  曹誘是曹彬的曾孫,曹佾之子,慈聖光獻皇后的從侄。

  曹氏一門在禁軍中經營了百餘年,門生故舊盤根錯節。

  可這些人大多是中高級將領。

  下頭的指揮使、都頭拿的是朝廷的俸祿,認的是帶他們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主帥。

  而主帥,是他趙似。

  真要有人鋌而走險,能拉動的兵,充其量不過數百人。

  更何況,皇城司的三千親從官日夜把守着宮禁的每一道門檻。

  禁軍有兵無權,要想摸到福寧殿的門檻,先得踩着皇城司親從官的屍首過去。

  而皇城司只對他一人負責。

  想到這一層,他緊皺的眉頭緩緩鬆開了。

  但曹誘這個人,眼下確實不好動。

  章楶和狄諮還在河北。

  他們帶出去的幾萬大軍尚未回京。

  若是此刻動了曹誘,萬一禁軍之中真有心懷不軌之人藉機生事,也是麻煩。

  得等。

  等章楶和狄諮的大軍回了京,到時候再收拾曹誘也不遲。

  只是這段日子……

  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生活起居,得讓皇城司再收緊一層。

  趙似忽然嘆了口氣。

  “官家?”

  趙似沒有看他,只是望着御案上那頂幞頭,開口道。

  “古人有言,‘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

  “朕以前讀書,只覺得這話說得在理。”

  “如今坐在這把椅子上,才知道什麼叫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他頓了頓。

  “想當個有作爲的皇帝,就得把所有人都當成潛在的敵人。”

  “這宮裏,這朝堂,這天下,想找個完全信任的人,不容易啊。”

  梁從政張了張嘴。

  趙似擺了擺手。

  “朕知曉你的忠心,朕信得過你。”

  梁從政聞言立刻就喜笑顏開。

  趙似將身子坐正,抬手捏了捏眉心,然後開口。

  “從政。”

  “臣在。”

  “傳朕口諭給皇城司。從今日起,汴京城中所有勳貴府邸,不論品級高低,每家門外加派一隊親從官暗哨。”

  “他們每日進了什麼人、出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收了什麼信,朕都要知道。”

  梁從政躬身:“喏。”

  “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