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71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他剛要開口,韓忠彥卻先一步出了班列。

  “官家。”韓忠彥手持笏板,躬身道,“臣有本奏。”

  趙似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點了點頭:“韓卿請說。”

  韓忠彥直起身來,目光在殿中掃了一圈,然後落在章惇身上。

  “臣方纔看那些罪證時,注意到一件事。”

  “那些與趙令穰、趙仲忽二人有勾連的官員。”

  “上至路級監司,下至州級知州判官,還有各市舶司的提舉官,加在一起,少說也有兩三百人。”

  他頓了頓,“這其中不少人,臣都有些印象。”

  “他們,有不少是章相公之前舉薦的。”

  話音落下,殿中忽然炸開了鍋。

  文武百官交頭接耳,嗡嗡之聲不絕於耳。

  許多人直到此刻才反應過來。

  今日這一出,已經不單單是兩名宗室犯法的事了。

  這是衝着章惇來的。

  韓忠彥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只是將話頭收住,對着趙似躬身一禮。

  “臣彈劾尚書左僕射、門下侍郎章惇,識人不明,舉薦有失。”

  “其所舉之人,多有牽涉宗室弊案者。身爲首相,難辭其咎。”

  “請官家治其失察之罪。”

  他將話說完,退後一步,立在班列之外,等着天子表態。

  殿中忽然又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章惇。

  章惇站在殿心,雙手攏在袖中,面上沒有一絲波瀾。

  他沒有反駁。

  沒有回頭去怒噴韓忠彥。

  他只是安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根本不在乎。

  這太反常了。

  以章惇平日的性子,若有人當面彈劾他,他早該劈頭蓋臉地噴回去了。

  他的唾沫星子可是連天子都領教過的。

  可今日,他一個字都不說。

  趙似也有些發懵。

  他盯着章惇看了好一會兒,纔開口道。

  “左僕射,你就沒什麼好說的麼?”

  章惇聞言,終於動了。

  他將笏板緩緩舉起,對着御榻的方向躬了躬身。

  “臣無話可說。”

  他的聲音平平的,像一潭死水。

  “臣失察,識人不明,確是臣的過失。臣認罪。”

  趙似眉頭微微一皺。

  這不對。

  這太不對了。

  然而章惇的話還沒有說完。

  “但臣有一言。”他抬起頭來,目光在跪了一地的那些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趙似身上。

  “安惇、林希、張商英、翟思、上官均。”

  他一個一個地念出這幾個名字,一字一頓,像在刻碑。

  “臣敢拿性命擔保,他們絕無與趙令穰、趙仲忽勾結之事。請官家明察。”

  話音落下,殿中又炸了。

  “性命擔保”這四個字,從旁人嘴裏說出來,或可視爲竭张e保。

  可從首相嘴裏說出來,還是當着一殿文武的面說出來,那味道就完全變了。

  安惇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林希垂下了眼皮,嘴角微微抽動。

  張商英更是直接閉上了眼,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忍卒聽的話。

  他們想不通,難不成章惇真以爲官家真把他當成寶了?

  就敢肆無忌憚?

  一個首相,當着天子和百官的面,用自己的性命去擔保另外五個官員的清白。

  這不是在證明他們無罪,而是在告訴所有人。

  我們是一夥的,我們足夠信任,以至於我可以用命來保他們。

  在朝堂上,脫罪,那也該從律法上去解釋,從事實上去辯駁。

  而不能直接說“我用命擔保”。

  這種話,形同公開承認結黨。

  趙似也愣住了。

  他盯着章惇看了好一會兒,總覺得章惇今天是不是腦子進了水。

  曾布與韓忠彥也對視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不解。

  但曾布很快便反應了過來。

  不管章惇今天是喫錯了什麼藥,他把“性命擔保”四個字說出口了,那就等於是自己把刀子遞到了別人手裏。

  曾布當即往前踏出一步,厲聲道。

  “章惇!你所舉之人牽涉宗室弊案,你不自省己過,如今居然在朝堂之上公然以性命互保!”

  “不以證據,不以事實爲根據,而以你所謂的‘瞭解’去爲人辯解!”

  “你這是在結黨?”

  他轉過身,面朝趙似,將笏板高舉過頂。

  “章惇狂悖,請官家治罪!”

  韓忠彥也站了出來:“臣附議。”

  身後班列中,站出十來個人,齊聲道:“臣等附議,請官家治罪。”

  一時間,殿中“附議”之聲此起彼伏。

  趙似的目光在這些人臉上緩緩掃過,最後又落回章惇身上。

  章惇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那張枯瘦的臉上,只有一片漠然。

  趙似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在懷疑,這是不是章惇設下的陷阱。

  從“無話可說”到“性命擔保”,這太不符合章惇的性格了。

  章惇是什麼人?

  是能在政事堂裏當着三省長官的面把唾沫星子噴到對方臉上的人。

  是能在先帝面前拍着御案據理力爭的人。

  他怎麼可能就這麼認了?

  這是不是有什麼後手?

  趙似一時之間,還真有些難以決斷。

  但氣氛已經烘托到這了。

  滿殿文武都在等着他說話,曾布和韓忠彥都在等着他下旨。

  他總不能說“讓朕再想想”。

  他想了想,先開口替章惇開脫了幾句。

  “人心隔肚皮,自古皆然。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

  “誰也不可能將所有人看得明明白白。”

  “章相公舉薦之人中出了不法之徒,也未必全是他識人不明。”

  “畢竟人心難測,便是聖賢,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話說得寬和,但殿中誰都聽得出來,這只是開場白。

  沒人會相信章惇都狂到這種份上了,皇帝還會護着?

  那就真成昏君了。

  果然,趙似話鋒一轉。

  “但。”

  他頓了頓,將身子微微坐直。

  “章相公今日之言,乃結黨無疑。”

  “國家有法度,朕雖感念章相公以往貢獻,然法不容私,今日也不得不罰。”

  他抬起手,指向班首那個位置。

  “傳朕旨意。章惇,削去尚書左僕射、中書侍郎及一切差遣。削國公爵位。念其舊功,免其刺配。”

  說到這,他敲了敲扶手,沉吟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方纔輕了些,卻更冷了些。

  “流放崖州。”

  四個字落下,滿殿皆寂。

  崖州。

  那是大宋版圖上最南端的去處。

  過了瓊州海峽,便是一片瘴癘之地。

  氣候溼熱,毒蟲遍地,便是年輕力壯之人去了也未必喫得消。

  章惇今年六十有五了。

  這哪是流放,這分明是——

  “官家,不可啊!”

  一個人影從班列中衝了出來。

  是左司諫江公望。

  他跪倒在地,急聲道。

  “章相公雖有罪責,然畢竟有功於社稷。他今年已六十有五,若流放崖州,那便是……便是……”

  他咬了咬牙,終是把後頭的話嚥了回去,只是伏地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