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63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至於向太后與朱太妃,兩人的關係也在這一場一場的家宴中悄然鬆動了。

  今日湊在一處看繡樣,朱太妃指着一處針腳說了句什麼,向太后便笑起來,拿帕子掩了掩嘴角,偏過頭去低聲回了幾句。

  趙似看在眼裏,心裏那根繃了數月的弦也跟着鬆了一鬆。

  他記得年初剛登基那陣子,這兩位不說勢如水火吧,但也是話都說不到三句。

  如今能湊在一處論繡樣、說閒話,已是大不易了。

  趙徽音坐在朱太妃下首,捧着茶盞,好幾回想抬頭,又低了下去。

  趙似瞥見了,將茶盞往案上一擱:“音娘,有什麼話便說。阿兄又不喫人。”

  趙徽音抬起眼來。

  那雙眼睛清澈得像御溝裏剛化的春水,倒映着滿園金燦燦的菊色。

  她猶豫了一息,終於開口道。

  阿兄……你跟我說說易州城的事罷。我聽說,那時候有百萬遼軍圍城,你就不怕麼?”

  趙似聞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哪來的百萬遼軍?”他擺了擺手,“也就二十來萬罷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算把遼國整個賣了,他也養不起百萬大軍。”

  趙徽音眨了眨眼,抿嘴想了想,輕聲道:“那也不少了。二十萬……阿兄,當時你就那麼篤定易州守得住?”

  趙似將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望着亭外那叢開得正盛的金鈴菊,語氣倒不像是自誇,更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孫子兵法》有云:十則圍之,五則攻之。”

  “阿兄在易州城內有八萬禁軍,四五萬廂兵,雖少於遼軍,但他們想破城,也幾乎是癡心妄想。”

  他將茶盞端起來呷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續道。

  “且我軍甲冑弓弩皆優於敵。遼人的皮甲,擋得住禁軍的牀子弩麼?”

  “遼人的角弓,射得穿步人甲麼?更何況,有阿兄坐鎮城中,三軍士氣如虹。如何能敗?”

  他忽然停了停,目光從菊花上收回來,落在趙徽音臉上。

  “還有一條。阿兄之所以敢待在易州城,那是料定遼軍糧草無法支撐西南兩道長久爲繼。”

  “幾十萬人每日人喫馬嚼,析津府的糧道又細又長。”

  “所以阿兄放心大膽地待在城裏,等着他們自己垮。”

  趙徽音聽得滿眼都是小星星,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阿兄真厲害。”

  可片刻之後,她臉上的笑意又收了收。

  她垂下眼,看着案上茶盞中微微晃動的茶湯,聲音輕得像一陣穿廊的風。

  “不過……阿兄以後不要做那麼危險的事了。當時你被圍時,母妃擔心得好幾天都喫不下飯。”

  趙似聽着,心裏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他看向朱太妃。

  朱太妃仍舊在跟向太后看繡樣,似乎沒聽見這邊的對話,可她那捏着繡樣的手指卻微微收緊了。

  趙似收回目光,對趙徽音正色道:“阿兄知道啦。阿兄這次是意外,以後不會了。”

  話音才落,向太后卻忽然抬起頭來,將手中的繡樣往案上一擱。

  “意外?”

  她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帶着一股子不容糊弄的勁道。

  “堂堂天子,御駕親征,身陷重圍,一句意外便想揭過去?”

  朱太妃也抬起了眼。

  她平日裏在太后面前話不多,此刻卻難得附和了一句。

  “娘娘說的是。官家日後若再親臨戰陣,也該想想京裏多少人懸着心。”

  兩位老太太一前一後,一唱一和,把趙似夾在中間。

  趙似頓時頭大如鬥,連忙舉手告饒:“娘娘,母妃,兒臣知錯了。兒臣以後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向太后看了朱太妃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

  那是一種唯有共同數落了兒子之後纔會有的默契。

  趙似看在眼裏,心頭卻是一暖。

  他決定趁熱打鐵,把話題岔到一處皆大歡喜的地方去。

  “音娘。”他忽然喚道。

  趙徽音微微一怔:“嗯?”

  “阿兄給你換個封號如何?”

  趙徽音偏了偏頭,不假思索地問了一句:“爲何?”

  趙似板起臉來,故意將聲音壓沉了幾分:“阿兄是皇帝。想給自家妹妹換個封號,不行麼?”

  趙徽音被他這副裝模作樣的架勢逗得抿住嘴,忍了忍,終究沒忍住,嘴角彎了一彎。

  她點了點頭:“阿兄想換就換,我都行。”

  趙似看着她,那目光卻漸漸沉了下去。

  眼前這個女孩子,從降生之日起,便是個苦命人。

  在原定的歷史上,趙徽音自朱太妃懷上之後,未等出世,神宗皇帝便駕崩了。

  她是個名副其實的遺腹子。

  她從未見過父親的面,一直在朱太妃身邊長大。

  後來哲宗駕崩,而原歷史上的趙似因被章惇提名與趙佶爭位失敗,備受猜忌,如履薄冰。

  那幾年,朱太妃心神俱震,久坐牀榻,趙徽音寸步不離地守在榻邊,連湯藥都要親自嘗過方纔端給母妃。

  後來朱太妃薨逝,趙徽音哭得昏厥數次。

  史書記載,“屢慟絕,左右不忍視”。

  而她自己也沒活多久,三十一歲便香消玉殞了。

  如今,歷史已被他改寫。

  他想給這個妹妹一個更好的人生。

  他沉吟了半晌,開口道:“蜀國長公主的舊封,不要了。給你改成——晉國長公主。”

  話音落下,涼亭中忽然靜了。

  向太后將茶盞緩緩擱回案上,杯底磕在紫檀木面上,發出一聲輕而悶的響。

  朱太妃也是一時忘了手中的繡樣,那方素絹從指間滑落,飄在了膝上。

  晉國。

  在北宋,這個封號是有特殊分量的。

  太宗皇帝趙光義便是以晉王之尊登上皇位。

  晉國這個封號,力壓秦、齊、楚等一写髧馓枺菍こ9魉艿谩�

  按本朝制度,公主初封多爲二字美名,出嫁時方晉郡國封號,且循先小國後大國的舊例,循序而進。

  如今趙似一步到位,將蜀國,一箇中等郡國,直接擢爲晉國之尊冠之,其中恩寵,已非常制可以衡量。

  趙徽音自然知道這個封號有多重。

  她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向太后率先回過神來。

  她看了趙似一眼,那目光裏有幾分驚訝,卻更多的是瞭然。

  她慢慢開了口。

  “音娘。既然你阿兄要賜你,你就接着。正所謂,君所賜,不可辭。”

  朱太妃也回過神來,連忙將膝上的繡樣拾起,疊好,擱在一旁,轉向趙徽音,聲音裏已帶了催促。

  “還不謝過阿兄?”

  趙徽音站起身來。

  她今年十五歲,身量尚未完全長開,立在亭中,瘦瘦的,像一株還沒抽完條的青竹。

  她抿着脣,眼眶已微微泛了紅,卻拼命忍着。

  靜了一息,朝趙似屈膝行了一禮。

  “臣妹……謝阿兄。”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末了那兩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趙似望着她,笑得溫煦如亭外的秋陽:“行了,都是一家人,一個封號罷了。坐下說話。”

  說罷他轉過身,面朝亭外候着的梁從政,朗聲道:“讓韓忠彥擬旨,着有司傳旨。”

  梁從政躬身應道:“喏。”

  可就在他轉身要退下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皇城司的押班在假山後頭探出半個身子,朝梁從政招了招手。

  梁從政趨步上前,與那押班耳語了幾句。

  只幾句話的工夫,梁從政的面色便變了。

  他快步迴轉亭前,躬身道:“官家,急報。”

  趙似擱下茶盞,挑了挑眉:“說。”

  “西北韋州,陳侍御已與西夏和談完畢,簽訂合約。西夏已奉上國書與奉表,李乾順以臣禮事大宋。”

  “東北易州,蔡右丞與遼國談妥,遼國天下兵馬大元帥耶律和魯斡已簽署停戰國書,即日送達汴京。”

  “章相公亦有問表入京,問是否該將各路禁軍分調回各州府——”

  梁從政說到此處,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

  “還有。西南來報,宗室的事……已查得差不多了。”

  趙似慢慢站起身來。

  秋陽正從他背後打過來,將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在涼亭的青石地面上,紋絲不動。

  他的嘴角微微揚了起來。

  西夏稱臣。

  遼國停戰。

  宗室把柄在握。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

  他轉過身,朝向太后與朱太妃拱了拱手:“娘娘,母妃,兒臣要去處理政事,便先走了。”

  向太后點了點頭,面容恢復了素日的沉穩:“去吧。國事要緊。”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西夏那邊既已奉表,禮儀上的事不可輕忽。”

  趙似拱手回道。

  “兒臣知道了。”

  朱太妃也站起身來,望着他,嘴脣動了動,終究只說了兩個字:“去吧。”

  趙似看向趙徽音。

  小姑娘還紅着眼眶,見他望過來,連忙低下頭去拿袖子按了按眼角,隨即抬起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

  趙似嘴角微微翹起,只溫聲道:“好好伺候娘娘跟母妃。”

  趙徽音屈膝行禮:“阿兄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