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33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九齡溫凊之枕,倏成空寢;萬幾宵旰之勞,盡付遺編。”

  “鼎湖弓劍,邈矣難攀;梧野衣冠,悽然永閟。”

  這一節讀完,殿中已有人壓低了嗚咽。

  讀祝官聲音微顫,轉入末節:

  “今者山陵告備,玄宮既成。龜筮協從,吉日惟良。靈輴將駕,素仗在庭。”

  “爰舉啓奠之儀,用申罔極之痛。伏冀聖靈昭格,歆此清酤。”

  “導從先皇,陟降帝所。嗚呼哀哉!尚饗。”

  最後一個字落下,餘音在大殿穹頂之間滾動了幾圈,才緩緩消散。

  贊禮官跨前一步,面朝殿中百官,面朝殿後重重的白布帷幔,高唱——

  “舉——哀——”

  趙似伏在地上,放聲痛哭。

  那哭聲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

  起初還帶着幾分刻意的成分,可哭着哭着,便分不清真假了。

  殿中百官齊齊伏地,慟哭聲轟然而起。

  與此同時,殿後重重帷幔之後,忽然爆發出一陣淒厲的哭聲。

  劉皇后的聲音淒厲,像是將五臟六腑都揉碎了從喉嚨裏擠出來。

  朱太妃哭得不大,卻極沉,一口一口地倒着氣,身旁宮女慌忙攙住。

  然後是妃嬪們——年幼的、年長的、得寵的、不得寵的。

  在後宮的高牆之內,先帝便是她們唯一的天。

  天塌了,哭聲便再也不是禮儀,而是恐懼。

  內外皆哭,盡哀。

  辰時正刻。

  贊禮官再次跨前,高唱——

  “升——龍——輴——”

  數十名精壯力士從殿側魚貫而入,一身素白短褐,腰間扎着麻繩。

  領頭力士面朝梓宮伏地叩首,然後起身,將粗如兒臂的麻繩穿過梓宮底的銅環,打出死結。

  “起——”

  梓宮離了地。

  那口楠木梓宮重逾千斤,力士們額上青筋暴起,腳底碾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他們一步一步地挪,每一步都踏得極穩。

  梓宮緩緩移出福寧殿。

  就在這時,殿後帷幔被猛地掀開了。

  一個白色身影跌跌撞撞衝了出來。

  劉皇后一身粗麻喪服,髮髻歪斜,髮結的麻髽已散了大半。

  她撲向梓宮,雙手死死抓住牽引靈車的白布紼繩,整個人幾乎掛在了繩上。

  “官家...”

  按禮,如今趙似繼位,再稱呼先帝爲官家已然不妥。

  但趙似卻沒有半分不悅。

  情到深處之言,他怎能怪罪?

  “官家,你走了臣妾怎麼辦——”

  淚水打溼了麻衣領口,打溼了腰間麻絰,又順着麻絰往下淌,滴在青石地上。

  幾個年輕妃嬪也從帷幔後湧出來,跪在廊下哭得渾身發抖。

  有人幾乎要暈厥過去,身後的宮女死死架着她的臂膀。

  梁從政紅着眼眶上前,彎腰,低聲道:“娘娘……吉時已到,莫誤了先帝上路。”

  劉皇后哪裏肯聽。

  她攥着紼繩的手指節節發白,指甲掐進掌心,滲出一絲暗紅。

  梁從政咬了咬牙,朝身後內侍與女官使了個眼色。

  幾名健壯宮人上前,一左一右攙住劉皇后的臂膀,柔聲勸着“娘娘保重”“娘娘節哀”,手上力道卻一點一點將她從紼繩上掰開。

  劉皇后拼了命地掙扎。

  手指一根一根被剝開,整個人被架着往後拖去。

  雙腿在青石地上踢蹬着,麻裙拖出一道凌亂痕跡。

  “官家——官家——”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終於被帷幔重新遮住,化作一陣模糊的嗚咽。

  趙似站在殿前臺階上,拄着竹杖,靜靜看着這一切。

  他知道,這一別,先帝便再也回不到這福寧殿了。

  讓她哭一哭吧。

  淚水從他面頰上滑落。他沒有去擦,只是讓那淚水淌進麻衣領口。

  秋風一吹,涼意貼在鎖骨上,像一把薄薄的刀。

  梓宮被安放在殿外庭院中那架巨大的靈車上。

  靈車通體漆黑,車轅上盤着九條金漆龍紋,車頂覆着素白寰劊诔匡L裏微微鼓盪。

  贊禮官高唱——

  “靈——駕——啓——程——”

  午時。

  宣德門外。

  一座巨大的素色幄帳已在城門外搭就。

  帳頂覆白絹,四角垂素旒,帳中設靈座、香案、哀冊,一應物事俱是白色。

  幄帳兩側,禁軍班直持戟肅立,甲冑外罩素袍,戈戟上纏着白布條。

  靈駕從福寧殿出發,穿宣德門、過御街、出朱雀門,一路浩浩蕩蕩行至南薰門外

  沿途百姓跪伏於道旁。

  沒有人喧譁,只聽得靈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的悶響,以及數百名大相國寺的僧道誦經超度的梵唄聲。

  靈駕在幄帳前停定。

  遣奠。

  趙似能送先帝的最後一程了。

  依禮,梓宮出了城,皇帝便不能再隨行。

  餘下的路,從汴京到鞏縣,從繁華帝都到靜默皇陵,要由山陵使代皇帝護送。

  趙似在幄帳中行最後一次大祭。

  深深一拜。

  再拜。

  三拜。

  每一拜都壓得極低,竹杖點在黃土上,篤篤有聲。

  “兄皇。弟只能送到這兒了。”

  他直起身,轉過身。

  面朝百官,面朝那個即將代替他護送先帝入葬的人。

  章惇立在第一排,一身素服,腰間繫着麻絰,手拄竹杖。

  趙似上前,雙手握住了章惇的手。

  皇帝在百官面前握住臣子的手,在大宋朝堂上並不多見。

  趙似沒有鬆手。

  他看着章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先帝梓宮,全仰賴相公護奉。一路風霜,務保萬全。”

  章惇的眼睛忽然紅了。

  這位在政事堂裏從不低頭、在太后面前也敢據理力爭的老臣,此刻喉結上下滾動了兩回,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深吸一口氣,彎腰,深揖及地。

  “臣必誓死奉安大行皇帝。請陛下寬心還宮,靜候。”

  趙似點了點頭,鬆開了他的手。

  未時。

  章惇翻身上馬。

  素服在秋風中獵獵作響,提起馬鞭,在空中劃了一道弧。

  “發——引——”

  號角齊鳴。

  龐大的送葬隊伍開始緩緩西行。

  最前頭是開道的禁軍班直,戈戟如林,旌旗蔽空,所有旗幟都覆着素紗。

  然後是數百名僧道,敲着木魚、搖着法鈴,梵唄聲此起彼伏。

  再後是太常寺樂班,鐘磬笙簫奏着哀樂,調子拖得極長,在汴京郊外的曠野上飄蕩。

  靈車居中。

  九條金漆龍在日光下閃着暗沉的光,素白寰劦能図敱伙L吹得鼓脹起來,像一面巨大的白帆。

  靈車兩側是儀仗鹵簿——金瓜、銀瓜、鉞、斧、朝天鐙,各色儀仗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執仗的力士個個素服麻絰,腳步沉重而整齊。

  靈車之後,章惇騎馬緩行,始終與靈車保持着三丈的距離。

  再往後,一乘素色車駕裏坐着莘王,代皇帝參與山陵最後儀式的皇室親王。

  然後是百官中選了隨行送葬的一部分。

  其餘的人,與趙似一樣,止步於宣德門外。

  隊伍綿延數里,白幡如林,在秋風中翻卷如浪。

  趙似站在幄帳前,拄着竹杖,一動不動地望着那支白色的隊伍漸行漸遠。

  靈車的輪廓已模糊了。章惇的身影已看不見了。

  連那面最大的白幡,也只剩天際一個淡淡的斑點。

  可他還在看。

  秋風吹起斬衰服的下襬,將散開的麻線吹得簌簌作響。

  麻絰在腰間晃盪着,竹杖底端抵在黃土裏,已壓出一個湝的坑。

  梁從政從身後趨上來,低聲道:“官家,風大了,該還宮了。”

? 第173章 蘇軾當考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