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但爲防其日後出府傷人,擾亂朝綱,着令其繼續圈禁於端王府中,無旨不得出府。”
“一應飲食起居,由宗正寺妥善照料。”
“至於奸人童貫,蠱惑親王,離間骨肉,罪大惡極。”
“着令打入大理寺獄,依法審訊,按律定罪。”
話音落下,王氏立刻拉着趙佶,對着趙似深深一拜,聲音帶着哽咽。
“臣妾謝官家隆恩!官家仁慈!”
她用力地拉了拉趙佶的衣袍,示意他謝恩。
可趙佶卻像一尊雕塑一樣,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
殿內的文武百官,也紛紛躬身拱手,齊聲說道。
“官家仁慈!吾皇萬歲!”
不少人心中都暗自感慨。
這位新君,果然是仁厚之主啊。
端王都做到這個份上了,誹謗君上,抗旨不遵,甚至還污衊先帝的死因,換做別的皇帝,早就賜死了。
可官家居然只是將他繼續圈禁,連爵位都沒有削去。
這份胸襟,這份仁慈,真是亙古少有。
趙似看着百官臉上敬佩的神情,嘴角微微翹起。
仁慈?
在這深宮之中,在這朝堂之上,仁慈從來都不是什麼優點。
但有時候,它卻是最鋒利的武器。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殿內腥耍钺崧湓诖笮谢实鄣蔫鲗m上,語氣莊重地說道。
“此事已了。諸卿,隨朕行登極賀禮。”
百官齊聲應道。
“喏!”
第24章 歷史的齒輪開始轉動了
章惇聞言,整了整身上的素白官袍,從袖中緩緩取出一卷黃綾裝裱的詔書。
那詔書軸頭鑲着素銀,在燭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雙手捧定,邁步走到殿中,面朝百官站定,目光掃過殿內黑壓壓的人頭,沉聲開口。
“大行皇帝遺制。百官跪聽。”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文武百官齊齊整肅衣冠,撩袍跪倒,伏地垂首。
珠簾之後的向太后也緩緩起身,由宮女攙扶着,面朝梓宮方向站定。
趙似從御座上起身,走到梓宮之前,轉身面南而立。
章惇展開詔書,聲音低沉而渾厚,一字一句在殿中迴盪開來。
“朕嗣守丕基,十有五年。賴天地祖宗之靈,外攘夷狄,內安黎庶。”
“平夏之役,西賳誓懀辉v奸黨,屏逐殆盡。方期勵精圖治,復燕雲、安社稷,以成祖宗未竟之業。”
讀到此處,殿中已響起低低的啜泣聲。
章惇的聲音微微頓了一頓,喉結滾動,繼續往下讀。
“不意天降大戾,遽嬰沉痾。藥石罔效,日就危殆。”
“朕上承天命,下撫萬民,豈敢以一身之故,墜祖宗之洪業?”
“朕春秋方盛,未及建儲。然社稷之重,不可一日無主。”
“朕親弟簡王似,乃朕同母弟也。”
“倫序當立,賢德仁孝,中外屬望。朕恪遵祖宗兄終弟及之典,屬以重器。”
“皇太后向氏,先帝正宮,朕之嫡母。柔儀肅範,母儀天下。”
“朕登遐之後,可依祖宗故事,權同處分軍國事。”
“嗣君沖年,賴皇太后與宰執諸臣同心輔弼,共扶社稷。”
“朕於冥冥之中,實所鑑臨。佈告中外,鹹使聞知。”
“元符三年正月十二日。”
最後一個字落下,殿中沉寂了一瞬。
隨即,不知是誰先起的頭,壓抑的哭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一般漫過整座大殿。
百官伏地,以額觸磚,肩膀劇烈地顫抖着,哭聲從喉嚨裏擠出來,沙啞而悲慟。
有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有人哭得渾身發抖,有人哭得官帽歪斜也顧不上扶正。
這哭不是裝的。
至少,不全是裝的。
哲宗皇帝在位十五年,親政七年。
平夏之役,打得西夏求和。
貶逐舊黨,盡復新法。
雖天不假年,未竟全功,可那份銳意進取的英主氣象,百官是認的。
如今梓宮停在眼前,遺制讀在耳邊,那一點對英年早逝的惋惜、對國呶床返膽n懼,混在一起,便成了這滿殿的嚎啕。
趙似站在梓宮之前,垂着眼簾,一言不發。
他的目光落在那捲黃綾詔書上,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墨字上,落在“賢德仁孝”四個字上。
他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兄長,你放心,大宋歷史將從我這裏開始改寫。”
哭聲漸漸低了下去。
章惇將遺制重新卷好,雙手捧着,躬身退至一側。
太常寺卿從班列中走出,躬身拱手:“請官家升御座。”
趙似轉過身,面朝殿中那把臨時設於梓宮之側的御座。
那是一把黃花梨木的椅子,椅背上搭着素白的布幔,椅前鋪着素白的氈毯。
沒有任何金玉裝飾,沒有任何龍紋雕鏤,素淨得像一張白紙。
可它就是御座。
趙似抬步,緩緩走向那把椅子。
殿中鴉雀無聲。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匯聚在這個十七歲的少年天子身上。
他的腳步不疾不徐,素麻喪服的衣襬在磚地上輕輕拖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走到御座之前,轉過身,面朝百官,緩緩坐下。
殿外的鐘鼓恰在這一刻長鳴了一聲。
“咚——”
鐘聲沉沉的,悶悶的,在風雪中傳出去很遠。
樂班列于丹陛之下,笙簫管笛一應俱全,卻無一人吹奏。
這便是國喪期間的“用樂而不作”。
有樂班而無樂章,唯有鐘鼓長鳴,以示莊重肅穆。
鐘聲落定。
太傅許將從班列中邁步而出。
他今日臨時攝太尉之職,專司奉璽綬之禮。
只見他雙手捧着一方朱漆托盤,盤上鋪着明黃寰劊緞之上,端端正正地擺放着兩樣東西——
左邊,是一方玉璽。
玉色青白,方圓四寸,上紐交五龍,印文是“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篆字。
這便是大宋的傳國璽。
右邊,是一枚綬帶。
綬以赤黃二色絲線織成,綴着白玉雙佩,垂着硃色絲繩,在燭火下泛着柔和的光。
許將走到御座之前,躬身下拜,將托盤高高舉起,舉過頭頂,聲音莊重而洪亮。
“臣許將,攝太尉,奉傳國璽綬,以授皇帝。皇帝其膺天命,撫萬方,永綏厥位!”
趙似伸出雙手,接過托盤。
入手沉甸甸的。不是玉璽的重量——玉璽再重,也不過數斤。
重的是這托盤上承載的東西。
一百六十餘年的趙宋江山,從陳橋驛黃袍加身到如今,從太祖太宗的開拓到神宗、先帝的變法圖強,如今,全落在他這一雙手上了。
他將托盤放在膝上,雙手捧起傳國璽,面朝百官,緩緩舉起。
“臣章惇——”
尚書左僕射章惇率先撩袍跪倒,雙手伏地,額頭重重叩在磚地上。
“率文武百官,恭賀皇帝陛下登極!”
“吾皇萬歲!”
他身後,曾布、蔡卞、許將齊齊跪倒,叩首。
“吾皇萬歲!”
殿內所有文武百官,像被風吹倒的麥浪一般,一排接一排地跪倒,叩首。
“吾皇萬歲!”
三聲“萬歲”,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齊,衝破了福寧殿的素白與沉寂,穿過殿門,穿過丹陛,穿過漫天的風雪,在皇城上空迴盪開來。
趙似坐在御座上,雙手捧着傳國璽,目光掃過跪伏一地的百官。
他的表情平靜如水,看不出半分波瀾。
可他捧着玉璽的指尖,卻微微收緊了。
曾布從班列中起身,雙手捧着一卷硃紅綾宓馁R表,躬身上前,在御座之前三步處站定,展開賀表,跪地宣讀。
他的聲音清朗而沉穩,一字一句,抑揚頓挫。
“中書門下,恭賀皇帝陛下登極。臣曾布等,栈陶恐,頓首頓首。”
“伏惟皇帝陛下,天錫睿智,日躋聖功。倫序當承,既協祖宗之典。”
“仁孝夙著,允孚中外之心。爰自潛藩,踐登大寶。萬方有慶,羣生鹹賴。”
“臣等幸際休明,獲瞻清光。謹奉表稱賀以聞。”
“臣曾布等,栈陶恐,頓首頓首。謹言。”
讀畢,曾布將賀表重新卷好,雙手捧過頭頂,躬身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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