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26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章相公,你說這一來一去,要多走多少路?”

  章楶捋了捋頦下那幾莖白鬚,聲音裏壓不住讚許。

  “呼延都監這一手,比斷糧道還要毒。”

  “路毀橋斷,遼人便是從別處湊到了糧,咭策不過來了。”

  他抬起頭來。

  “難怪耶律和魯斡退得這樣急。”

  “糧道不是被斷了一處,是被捅了個窟窿,處處漏風,補無可補。”

  趙似坐回案後,將脊背靠入椅中。

  “狄諮襲擾涿州方向的糧道,呼延慶毀了東線。”

  “兩者疊加,遼軍二十餘萬人的嘴,便是一個填不滿的窟窿。”

  他笑了笑。

  “蕭兀納是明白人。糧不夠,仗便打不下去。再拖,他自家兵馬就要餓散了。”

  章楶點頭道:“《孫子》雲,‘軍無輜重則亡,無糧食則亡,無委積則亡’。蕭兀納熟讀兵書,不會不懂這個道理。”

  趙似站起身,重新走到輿圖前,雙手撐在案沿上,俯身望着那張已被反覆摩挲得起了毛邊的輿圖。

  從易州往北,涿州、析津府,再到更北面的燕山一線,每一處地名都被他看過不知多少遍。

  此刻燭火搖動,那些墨字在光影裏時明時暗。

  他看了良久。

  “遼軍既已退卻,短期內怕是再無餘力南下了。”

  他直起身,轉過身來,面朝章楶。

  “章相公,朕也該回朝了。”

  章楶抬起眼。

  趙似的聲音平靜。

  “先帝的陵寢已修建妥當。停喪至今已逾半年,依禮,朕得親自扶柩送葬。”

  他移開目光,望向窗外。

  暮色已將太行山的輪廓蝕成了一片模糊的青灰。

  “這是人君的本分。”

  章楶撩袍,拱手躬身。

  “官家放心回京。河北、河東這邊,有臣在,遼人翻不過太行山。”

  趙似回身看着他,目光裏帶着幾分審視,幾分信任。

  “章相公,朕不是不放心你。”他走回案前,拿起案上一方已擬好的詔書,遞了過去。“你且看看這個。”

  章楶雙手接過詔書,展開來就着燭火細讀。

  詔書內容很簡單:以章楶爲河北、河東宣撫大使,總節制河東、河北兩路及新附六州軍事。

  遇軍情急務,可便宜行事,不必事先奏聞。

  章楶將詔書緩緩合上,心中沒有過多意外。

  趙似接着說道。

  “河北、河東兩路,加上新附六州,西起雲州,東至滄州,北抵燕山,南臨大名。”

  “這麼一大片地方,數十萬兵馬,總要有人坐鎮統籌。”

  “章相公在西北打了一輩子仗,如今換個方向,替朕守北面。”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朕此番回京,捧日軍與龍衛軍各抽調五千隨行護駕。”

  “剩下的,連同天武、神衛二軍,盡數歸你驅使。待遼國真正罷戰,朕再調回京師。”

  章楶沒有再推辭。

  他將詔書收入袖中,後退半步,彎腰拱手。

  “臣,領旨。”

  趙似走上前,伸手將他扶起。

  “蔡京那邊,朕會下旨召他來易州。”

  趙似鬆開手,語氣轉淡。

  “遼人若要談,便讓蔡京先談一輪。朕會給他定下底線。”

  章楶抬起眼:“官家所說的底線是?”

  趙似走到輿圖前,手指在點了點。

  “新附六州,寸土不讓。”

  四個字,擲地有聲。

  章楶拱手:“臣明白。”

  趙似收回手,望着輿圖上那片從太行山脊往北鋪展而去的廣袤土地,又補了一句。

  “至於澶淵歲幣——此後便不必再提了。”

? 第168章 遼帝駕崩,趙似回京

  七月二十五,趙似的御駕過保州,未作停留,只召蔡京於輦前吩咐了幾句,留下一道敕旨,便繼續往汴京趕去。

  蔡京跪送御輦遠去,展開敕旨匆匆讀過,當日便啓程北上,往易州去。

  另外一邊。

  上京道,臨潢府。

  先是蕭常哥的軍報,十萬大軍自新州西進,強攻蔚州、雲州,不克,損兵逾萬,退守新州。

  接着是蕭兀納的奏疏,比蕭常哥的更厚。

  耶律洪基是半倚在御榻上讀完蕭兀納那封奏疏的。

  “此番南線、西線兩路用兵,損兵折將近三萬。”

  三萬。

  耶律洪基將帛書擱在膝上,許久沒有說話。

  大遼立國近二百年。

  聖宗朝逼得宋人籤澶淵之盟,興宗朝打得西夏稱臣。

  契丹鐵騎南下,從來是宋人膽寒。

  而今回過來了,他傾全國之兵,西京道五州盡失,南京道折兵數萬,卻拿不回來個易州。

  殿中侍立的內侍忽然看見,皇帝嘴角有什麼暗紅色的東西淌了下來,順着下頜滴落在灞簧稀�

  “陛下!”

  耶律洪基想說什麼,喉嚨裏只發出幾聲含混不清的嗬嗬聲。

  他伸手去撐榻沿,手剛觸到木頭,整個人便往前栽了下去。

  殿中大亂。

  太醫被召來時,耶律洪基已不省人事。

  那張被塞外風霜侵蝕了六十八年的臉上,血色正一點一點地褪去,像夕陽沉入草原時最後一抹暗紅。

  太醫悦}粤税腱南悖说降钔猓瑢蟻淼某寂c宗室子弟說了一句話。

  “急火攻心...”

  “能不能醒,看天命。”

  然而壞消息還不止這些。

  皇帝昏迷的次日,西北路招討司的急遞便送到了。

  克烈部、蔑兒乞部、粘八葛部,這些在耶律斡特剌手中被壓了近十年的草原部族,見遼國將主力盡數調往南線,西北防務空虛,又起了反心。

  此次規模比往年更大,已破了幾處戍堡,正在往鎮州方向蔓延。

  幾乎就在同日,東京道留守何魯掃古的奏疏也到了。

  措辭比西北那份更加焦急。

  此前爲應對宋國北伐,東京道各部落被加徵了一輪賦稅。

  各部落苦不堪言,雖尚未公開反叛,但地方已多次發生衝突。

  何魯掃古寫得直白:“若再這般下去,東京各部落皆反了。”

  消息一樁接一樁地砸進臨潢府,砸得滿朝文武頭皮發麻。

  皇帝昏迷不醒,國不可一日無主。

  當夜,北院宣徽使蕭奪裏懶與樞密院事牛溫舒、參知政事趙廷睦等人共議,依制請燕國王耶律延禧暫代監國,等待皇帝轉醒。

  次日卯時,承乾殿。

  耶律延禧坐在御榻旁側的一張交椅上,面前是滿殿文武。

  契丹貴胄居左,漢臣居右。

  他今年二十五歲,今日穿了件玄色迮郏駧В樕蠌娮麈偠ǎ⑽⒂行╊澏兜氖种刚f明他此時並不平靜。

  殿中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已在彌留之際。

  太醫束手無策。

  說是監國,實際上是準備接替皇位了。

  耶律延禧開口了,聲音有些發澀。

  “諸卿。今日召對,議四件事...”

  “南線、西北、東京、以及,與宋國的和談。”

  牛溫舒先將蕭兀納奏疏中的要旨當殿複述了一遍。

  從易州攻城到金陂關不下,到糧道被斷,到全線後撤。

  每說完一句,在場官員心裏就沉上一分。

  耶律延禧聽完,沉默了片刻。

  “蕭兀納此番用兵雖未竟功,然易州城堅、糧道被斷,他能全師而退,已是難得。”

  “南線戰事失利,首禍不在他,在西京道耶律阿思貪墨軍餉、致使兵員空虛。”

  “此事...”

  “不必追究。”

  他頓了頓,又道:“然南線已不可再戰。”

  “着蕭兀納統南京道餘部後撤固守,不得與宋軍出戰。”

  “待防線穩固後,即回臨潢府述職。”

  “南線防務,暫由耶律和魯斡與耶律儼督理。”

  羣臣聞言,心下了然。

  這道旨意看似平淡,實則暗含機微,不追究南線失利,是穩住前線軍心。

  調蕭兀納回京,則是將前線兵權收攏於監國之手。

  蕭兀納此番回朝,是福是禍,尚難預料。

  耶律延禧將目光轉向殿中,繼續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