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18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御史張了張嘴,卻說不下去了。

  他說不出口。

  他不敢說。

  監察御史月入三十貫,加上職田補貼、料錢、春冬衣賜,每月到手約四十餘貫。

  在尋常州縣,這已是富戶一年的進項。

  可這是在汴京。

  一套最普通的宅院,地段稍偏些的,也要幾千貫。

  若地段好,上萬貫也不稀奇。

  便是租,一月也得十來貫。

  家中人口少則十幾,多則幾十,僕役七八個是最起碼的,一月開銷又是五六貫。

  加上日常飲食、換季置衣、婚喪嫁娶的人情往來、同年同鄉的交際應酬,帳面上雖有餘錢,卻餘得不多。

  若停發幾個月俸祿,日子不是過不下去。

  但會過得很難。

  可這話他說不出口。

  因爲一旦說出來,便會有人反問:國家如今缺錢,將士在前線拿命去填,吾等不過短幾個月俸祿,這都受不住?

  這話一出,他便沒臉了。

  那御史憋得滿臉通紅,嘴脣翕動了幾次,到底是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其餘幾名想附議的御史見這情形,也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殿中一時靜了下來。

  就在這時,侍御史陳師錫出班了。

  他在京中做了多年中下層文官,深知那些品級不高、俸祿不厚的同僚過的是什麼日子。

  他拱手道:“章相公,下官補充一條。”

  章惇看向他。

  陳師錫道:“七品以上官員,俸祿可以暫欠。七品以下,不可。”

  他頓了頓,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七品以下,多是各部寺的令史、書令史、主事之流。”

  “他們月俸本就不過十貫上下,一家老小全指着這份俸祿過活。”

  “若停發數月,非但不能安心辦公,恐怕還得去舉債度日。”

  “屆時公門之中,人心浮動,得不償失。”

  章惇聞言,沒有立刻作答。

  他看了陳師錫一眼。

  半晌,他點了點頭。

  “可。”

  他轉回身,面朝簾後,朗聲道:“臣議:七品以上,暫停俸。七品以下,照常支給。請太后聖裁。”

  簾後沉默了片刻。

  向太后沒有問爲什麼,也沒有再徵求旁人意見。

  她的聲音從簾後傳出來。

  “可。”

  “傳吾聖旨。”

  殿中百官齊齊躬身。

  “一,命折可適部退守韋州城,留五萬人鎮守,調本部五萬,並湟州兩萬兵馬,共計七萬,東援易州。”

  “二,新募五萬禁軍即刻開拔,自保州方向北上馳援。”

  “三,自即日起,全國七品以上官員俸祿暫緩支放,戰後補發。七品以下照常。”

  “四,戰事期間,各部寺不急之務,預算一律暫停,資材盡歸軍用。”

  她說完,將手中那方玉璽在黃綾上一蓋。

  啪。

  清脆的一聲,像是往滾水裏投了一枚石子。

  “諸卿,”向太后的聲音裏透出極力壓制的顫抖,“大宋天子在易州。你們知道該怎麼做。”

  百官聞言,山呼:“臣等領旨。”

  散朝時,暮色已從殿門外漫了進來。

  百官魚貫而出,個個面色凝重。

  有人低聲交談,有人一言不發,腳步匆匆地往各自衙署方向去。

  今夜註定無人安眠。

  制書要擬,軍令要發,糧草要調,驛馬已在廄中候着了。

  曾布走在最後。

  他立在殿柱旁,望着章惇的背影。

  章惇已走到了殿門外。

  暮光將他瘦削的身形勾成一道剪影,袍袖在晚風裏微微鼓動。

  他正與一名堂後官低聲交代着什麼,神情如常,語氣平淡,彷彿方纔那番雷霆手段不過是尋常公務。

  曾布沒有上前。

  他立在柱影裏,攏在袖中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章惇回來了。

  過去半年,章惇不在,他以中書侍郎代行首相權柄,雖名分上差了半級,實則已是朝堂之首。

  凡事由他牽頭,百官由他調度。

  而如今,那個真正坐那把椅子的人回來了。

  曾布望着章惇漸行漸遠的背影,忽然覺得胸口像是壓了塊石頭。

  他緩緩收回目光,將袖子一甩,轉身走向側門。

  今夜的事還多。

  至少眼下,他沒空去想這些。

  ……

  而在千里之外的易州,趙似對此一無所知。

  他不會想到,他親手簽發的那道不許調兵的聖旨,此刻已被朝廷全盤擱置。

  他更不會想到,正是因爲他的安危懸於一線,整個大宋的官僚機器才被激出了最大馬力。

  他只想着據城而守,拖垮遼國那綿延數百里的糧道,消耗遼國本就捉襟見肘的戰爭潛力。

  幾十萬大軍每日人喫馬嚼,糧草如流水般從析津府往南撸瑫r日一長,便是以遼國家底之厚,也撐不住。

  他的計劃本沒有錯。

  可他忽略了一件事。

  他是大宋的天子。

  天子被圍的消息一旦傳回汴京,朝廷只會有一個反應——不惜一切代價,派兵去救。

  哪怕抗旨,哪怕違逆聖意,哪怕把國庫掏空、把官員的俸祿停掉。

  在這些文臣武將的邏輯裏,聖旨可以事後請罪,官家若沒了,那纔是萬事皆休。

  這份瘋狂,趙似還沒有算進去。

  ...

  元符三年,七月初。

  渤海,灤河出海口。

  海霧已將散未散,日頭剛從東面海平線上冒出來,將水面染成一片泛着金光的灰藍。

  呼延慶立在船頭,一手按刀,一手攥着一封已被汗水浸得字跡模糊的詔書。

  詔書上只有一句話:襲擾遼國東線,戰退自決。

  他身後泊着大小船隻四十餘艘,三千水師精銳已在海上漂了整整六日。

  從登州出海,一路北行,繞過遼東半島南端,貼着海岸線駛入渤海灣深處,沿途避開商船航道,晝伏夜出,終於在昨日黃昏摸到了灤河入海口。

  然後便撞上了遼國的水師。

  說是水師,其實更像是幾艘巡哨的小舢板。

  遼人不擅水戰,遼河、灤河上的船隻多是漁船改裝的巡邏艇,船體窄小,喫水湥俣嚷媳洳贿^十餘人,拿的還是彎刀和短弓。

  呼延慶那一仗打了不到半個時辰。

  他的樓船居高臨下,弓弩手在舷邊列陣,一排排箭矢潑過去,遼人的小船便像被砸了窟窿的瓢,一艘接一艘往下沉。

  有兩艘想往岸邊逃,被側翼的戰船截住,神臂弓一輪齊射,當場便將船上的遼卒射成了刺蝟。

  等最後一艘遼船沉入水中,海面上只剩幾片破碎的船板與幾具隨波漂盪的浮屍。

  呼延慶下令將浮屍撈起,剝下衣甲,留作後用。

  又將俘獲的兩名遼卒提到船頭審問。

  那兩人渾身溼透,跪在甲板上瑟瑟發抖,口音濃重,漢話說得磕磕絆絆。

  呼延慶耐着性子問了一遍又一遍,總算拼湊出了一幅大致的圖景。

  遼國在沿海的防禦比紙還薄。

  營州、平州、灤州,三座城池的駐軍加起來不過幾千老弱。

  真正的精銳已全部被蕭兀納帶往了易州前線。

  後方空虛得只剩一層殼。

  呼延慶讓親兵將俘虜帶下去,自己蹲在船艙裏,將輿圖鋪在膝頭,就着一盞昏黃的油燈,看了整整一炷香工夫。

  營州在灤河以東,平州在灤河以西,灤州夾在二者之間,恰好處在灤河與海岸線的交匯處。

  三城之間有一條官道相連,那是遼軍東線的糧道之一。

  蕭兀納的主力雖然走的是涿州至易州的中路,但東線仍有少量糧草輜重通過營平二州南下,經灤州轉摺�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來回畫了兩條線。

  一條沿灤河往北,直插灤州。

  一條貼海岸線西行,往平州方向。

  三千人。

  兵力不多,但眼下遼國東線後方空虛,三千人便是一把扎進軟肋的匕首。

  他站起身,將輿圖一卷,朝艙外喊道:“傳副指揮使。”

  副指揮使姓孫名定,三十出頭,登州本地人,在海邊長大,水性極好,也通海路,是大宋不可多得的水戰人才。

  他進艙時,甲板上還帶着水漬,顯然方纔親自帶人清理過船面上的戰場殘跡。

  “都監。”孫定抱拳。

  呼延慶也不廢話,將輿圖往他面前一攤,手指點了點灤河入海口。

  “我帶兩千人,沿灤河北上,直插灤州。你帶一千人,貼海岸線走。”

  孫定看了看圖,抬起頭來:“打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