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14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八比二。

  猛火油八分,金汁二分。

  一名老砲手蹲在陶缸旁,拿木勺攪了攪缸裏的混合液,湊近聞了聞,又縮回頭去,朝地上啐了一口。

  “這玩意兒……”

  “真他娘上頭。”

  城頭上,遼軍的石彈還在不停地砸。

  垛口已被砸塌了七八處。

  守卒們將盾牌舉過頭頂,身子緊貼着垛牆,任憑碎石從盾面上彈開。

  有人在罵,有人在往缺口處堆備用的沙袋,還有人貓着腰來回跑動,將受傷的同袍拖到譙樓後方的傷兵棚裏。

  章楶還站在譙樓上。

  石彈在他頭頂呼嘯而過,有的砸在近處,震得樓板直顫。

  他等了一刻鐘。

  遼軍拋石機的發射頻率開始慢了。

  那是砲手力竭的信號。

  拋石機這東西,打得越急,人累得越快。

  五十人拽索,連續發射個一兩刻鐘,手臂便酸得抬不起來。

  章楶等的就是這一刻。

  “傳令。重型砲——發射。”

  令旗從譙樓頂上揮了下去。

  砲陣中的都頭看見令旗,腰刀往下一劈。

  十二架重型砲同時發射。

  拽索手們齊聲吶喊,上百根拽索同時繃緊,梢架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梢頭猛地彈起,將六十斤的石彈甩了出去。

  十二枚石彈在空中翻滾着,越過城牆,越過護城河,越過遼軍的盾牆,砸進了後方的拋石機陣中。

  第一枚便砸中了一架拋石機。

  石彈從那架拋石機的梢架正中間穿過去,將三根梢木齊齊砸斷,碎木橫飛,兩名砲手被斷裂的梢木掃中腦袋,當場斃命。

  第二枚砸在石彈堆上,將碼放整齊的石彈砸得四散滾落,幾名正在搬呤瘡椀倪|卒躲閃不及,被自己人的石彈碾斷了腿。

  第三枚砸進了人羣中。

  六十斤的石彈從三丈高處落下,那力道不是血肉之軀能擋的。

  幾個遼卒像被拍碎的陶俑般癱了下去,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一輪。

  又一輪。

  又一輪。

  宋軍的重型砲連打了五輪,幾乎將遼軍的拋石機陣犁了一遍。

  遼軍的砲手開始潰散,有人扔下拽索便往後跑,被督戰的騎兵追上,一刀砍翻。

  可砍翻了前頭跑的,後頭還在跑。

  督戰隊的人也砍不過來。

  蕭兀納在高坡上看着這一幕。

  然後抬手。

  “讓雲梯車上去。攻城車也上去。拋石機……能用的繼續用。”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告訴蕭敵裏。今日若不登城,便不必回來了。”

  蕭敵裏接到軍令時,正站在東門正面的盾牆後。

  他聽完傳令兵的話,沉默了兩息,然後拔出腰間的彎刀。

  “先登營——推雲梯!”

  二十架雲梯車同時動了。

  車輪碾過昨日填出的土囊路,碾過護城河上那些用屍體墊出來的窄道,朝城牆根推進。

  城頭上的牀弩開始發射,巨箭呼嘯而下,有兩支釘穿了雲梯車的生牛皮護板,將推車的遼卒釘在車架上。

  但雲梯車沒有停。

  後排的遼卒將屍體推到一邊,繼續推。

  雲梯車的鐵鉤在日光下閃着冷光。

  鐵鉤一旦搭上垛口,雲梯便與城牆咬死了,除非將整架車砸毀,否則甩不脫。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城頭上的宋軍砲手已將震天雷炮架調好了角度。

  “點火!”

  引信被火把點燃,滋滋冒着火花。

  砲手們拽緊繩索,定砲手目測距離,舉手,揮下。

  “放!”

  第一枚震天雷拖着一縷青煙,飛了出去。

  它在空中翻滾了數息,引信越燒越短,越燒越短,在砸進遼軍人叢的一瞬間燒到了盡頭。

  火光一閃。

  轟!

  那爆炸聲不算驚天動地。

  宋軍的火藥配比還做不到後來那種開山裂石的威力。

  但那鐵殼炸開的一瞬間,十幾片碎鐵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方圓數丈之內,人仰馬翻。

  被炸中的人,有的被衝擊波掀翻在地,嘴裏吐着血沫子。

  更多的人是破片傷——鐵片扎進胳膊、扎進大腿、扎進胸腹,甲冑擋不住,盾牌也擋不住。

  那碎鐵無孔不入,只要裸露一寸皮肉,便鑽進去一寸。

  傷處皮肉外翻,血流如注,將腳下的黃土染得發黑。

  更要命的是,震天雷的鐵殼上澆了猛火油與金汁的混合液。

  爆炸的一瞬間,那黏稠的漿液被炸成了無數細小的火點,朝四面八方飛濺。

  火星濺到人身上,便死死粘住,甩不掉,拍不滅。

  摻了金汁的火油附着力極強,沾上便燒,燒穿了衣袍,燒穿了皮肉,還在往下燒。

  有人慘叫着在地上打滾,可越滾火越大。

  有人脫了甲冑,甲冑扔在地上還在燒。

  有人跳進護城河裏,可那火油浮在水面上,跳進去反倒將水面也點燃了。

  三斤的震天雷,一枚接一枚往外投。

  八架炮架輪番發射,引信的火光在城頭一閃一閃,像是有人在城牆上敲火石。

  蕭敵裏的先登營硬頂着震天雷的轟炸往前推。

  雲梯車距城牆還有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雲梯車的鐵鉤已能看見城垛上的磚縫了。

  城頭上,有人拿起了木勺。

  他們腰間繫着草繩,袖口挽到肘彎,一人手裏提着一隻木勺,勺子連着一根長柄,柄長三尺有餘。

  他們身後的垛口旁擺着幾十口陶罐,罐裏裝的是猛火油。

  純的。

  沒有摻金汁。

  那些民夫蹲在垛口後,將長柄木勺伸進陶罐,舀起滿滿一勺猛火油,然後像農夫給地裏施肥一樣,將油潑了出去。

  一勺。

  又一勺。

  又一勺。

  猛火油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澆在雲梯車上,澆在推車的遼卒身上,澆在城牆根下的泥土裏。

  遼卒們起初不知那是什麼東西,只覺得涼絲絲的,還帶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有人還抬袖擦了一把臉。

  然後城頭上丟下了一支火把。

  那火把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落在雲梯車的底座上。

  轟的一聲。

  火是從地面燒起來的。

  先是城牆根下那一攤猛火油被點燃,橘紅色的火焰貼着地面蔓延開來,像是一張巨大的火毯被人抖開。

  繼而是雲梯車——木質車架浸透了猛火油,一沾火星便騰起丈餘高的火柱。

  雲梯車上的遼卒來不及往下跳,便被火焰吞沒了。

  他們變成了一個個火人,有的從雲梯上直直栽下去,有的在車架上掙扎了幾下便不動了。

  火海繼續蔓延。

  城牆根下那一排雲梯車幾乎同時燒了起來。

  濃煙滾滾,黑得像是瀝青燒着了,裹挾着焦臭味與皮肉燒焦的糊味,一股腦往城頭上灌。

  南面、西面、北面,戰況大致相仿。

  每面城牆下的雲梯車都在燃燒。

  攻城車也沒能倖免。

  那幾座移動木樓本是用來撞城門的,可還沒推到護城河邊便被重型砲砸毀了底座,又被震天雷的破片炸穿了生牛皮護板。

  然後火油澆上去,火把丟下去。

  攻城車燒得比雲梯車還旺,因爲攻城車更大,木頭更多,火油浸得也更深。

  遠遠望去,四門之外,濃煙沖天,火焰翻騰,像是整座易州城被放進了爐膛裏。

  但遼軍沒有退。

  至少蕭敵裏沒有退。

  他手下還有人在往上衝。

  沒有雲梯車了,他們扛着最原始的竹梯往前衝。

  衝到城牆根下,將竹梯往城頭一架,嘴裏咬着刀,手腳並用往上爬。

  城頭上的宋軍依舊往下澆油。

  然後又是一支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