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05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那不是龍,是塵土。

  數萬人馬走在官道上揚起的塵土,從涿州方向滾滾而來,遮住了半邊天。

  遼軍動了。

  前鋒是三千鐵騎,黑甲黑馬,馬背上騎卒個個身材魁梧,腰間彎刀在日光下泛着冷芒。

  前鋒過後是主力步卒,隊列雖不算嚴整,可那連綿不絕的陣勢,從城頭望去,只見人頭攢動,旌旗蔽日,一眼望不到盡頭。

  步卒身後,是輜重。

  無數民夫推着衝車、雲梯、投石機,推着滿載糧草的大車,在官道上緩緩前行。

  車輪碾在黃土上,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吱吱呀呀的聲響隔着數里都隱約可聞。

  趙似接到消息時,正在批閱蔡京從保州發來的奏疏。

  他將奏疏一合,站起身,朝廊下喊道:“取朕甲冑來。”

  不過盞茶工夫,幾名內侍便捧着一副鎧甲走了進來。

  鎧甲擦得鋥亮,護心鏡上鏨刻着一條張牙舞爪的金龍。

  趙似伸開雙臂,任由內侍將甲冑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披膊、胸甲、護臂、戰裙,末了再披上那件紅色繡金的披風。

  他走到銅鏡前照了照,鏡中那人金甲緋袍,腰懸佩劍。

  他伸手正了正盔上的紅纓,轉身大步邁出行在。

  章楶已在門外候着了。

  老樞密使也是一身戎裝,雖然年過七旬,甲冑在身竟也不顯佝僂。

  “官家。”章楶抱拳。

  “走。”趙似只說了一個字。

  兩人在數十名親衛的簇擁下穿過城中街巷,登上北城牆。

  沿途士卒見天子親臨,紛紛跪伏於地,甲冑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趙似擺了擺手,示意免禮,腳下步子一刻未停。

  登上城頭那一刻,風忽然大了。

  北風從太行山口灌進來,將城頭的旌旗吹得獵獵作響。

  趙似在雉堞後站定,雙手撐着垛口,眯眼往北望去。

  遼軍的大營已在城外五里處紮下了。

  營帳連綿,篝火升起的煙柱在營地上空聚成一片灰濛濛的霧。

  營前是層層鹿角與拒馬。

  營門大開,一隊隊騎兵仍在進進出出。

  營帳還在增加,人馬還在集結。

  趙似望着那片黑壓壓的營地,面色平靜。

  章楶站在他身旁半步之後,也在打量遼營。

  城頭上的士卒們遠遠望見那一身金甲的天子立在垛口前,一個個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桿。

  有人攥緊了手中長矛,有人悄悄將腰刀往外拔了半寸又推了回去。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萬歲”,繼而便如波浪般蔓延開來,城頭城下,萬歲之聲此起彼伏。

  趙似轉過身,面朝城頭上的將士們。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右手握成拳,在胸口的護心鏡上重重捶了三下。

  咚。

  咚。

  咚。

  三聲悶響,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分量。

  城頭上的萬歲聲又高了幾分。

  恰好在這時,遠處遼營中馳出一騎。

  那騎卒未攜兵器,手中高舉一支掛着白幡的長竿,單人獨騎往易州城下而來。

  城上守軍沒有放箭,看着他一路馳到城下護城河邊,勒住馬,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搭在箭上,彎弓搭箭,一箭射上城頭。

  那箭正正釘在垛口上的一根旗杆旁,箭尾猶在嗡嗡顫動。

  一名親衛拔下箭,取下書信,雙手呈與趙似。

  趙似接過,拆開蠟封。

  信中以漢文書寫,字跡端正,顯然蕭兀納帳下有通漢文的書吏執筆。

  內容不長,趙似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嘴角便浮起一絲笑來。

  他將信遞給章楶。

  “章相公,看看。這蕭兀納,倒也有幾分意思。”

  章楶雙手接過,展開來讀。

  信上寫道:

  “大遼北院宣徽使、南京道行營都統蕭兀納謹致書於大宋章相公麾下:兀納久聞章相公威名,平夏城一戰,夏人至今膽寒。

  兀納雖爲敵國,亦深服公之將略。然今我大遼精兵十萬已抵易州城下,圍城之勢已成。

  章相公麾下雖有忠勇,易州城小牆低,糧草亦難持久。

  若章相公能棄城南歸,兀納可以對天神立誓,絕不發一兵一卒追擊,沿途亦不侵擾宋軍一兵一卒。

  兀納此言,絕非欺詐,實爲惜章相公之才,憐士卒之命。

  若章相公執意死守,城破之日,恐玉石俱焚。惟公圖之。”

  章楶看完,嗤笑一聲。

  “他要真有把握攻城,還需寫這信?直接圍城攻打便是了。何必多此一舉。”

  趙似點點頭,手指在信紙上輕輕彈了一下。

  “他寫信勸降,便是沒有十足的把握。有十足把握的,只會攻城。”

  他將信摺好,塞回信封中,忽然說道,

  “章相公,你看這信中措辭。他稱‘章相公’,卻隻字不提朕。看樣子,他是不知朕在城中。”

  章楶捋了捋頦下短鬚,沉吟道:“應當如此。蕭兀納大概以爲官家早便離開易州,退往保州了。畢竟在他想來,天子怎會親臨前線?”

  “他以爲朕不敢。”趙似微微一笑,“可朕偏在。”

  他頓了頓,忽然轉過身來,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既如此,不如朕回他一封信。讓他知道,大宋天子就在易州城中。”

  “章相公你說,他若得知此事,還能沉得住氣麼?”

  章楶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中也亮了起來。

  “官家所言極是。蕭兀納若知天子在城中,必不肯錯過此等良機。”

  “若能生擒...咳,此功足以令任何人都心動。到那時,他便是想穩紮穩打也不成了。”

  “他麾下那些部將,個個都想搶這份天大的功勞,必會催他攻城。”

  “他若猛攻,”趙似接過話頭,“章相公可有把握給他迎頭痛擊?”

  章楶將腰桿挺得筆直,拱手道:“來多少,死多少。”

  趙似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住,回頭看向章楶。

  “章相公,朕方纔忽然想到一樁事。”

  “官家請講。”

  “除了朕的回信之外,再加上獻國公的勸降書,如何?”

  章楶的眼睛驟然亮了。

  “官家聖明。”

  他的聲音裏帶着幾分難以抑制的興奮。

  “一封回信,告知天子在此,激他攻城。”

  “一封勸降書,由他昔日同僚之手發出,擾他軍心。”

  “兩者疊加,臣不信那蕭兀納能沉得住氣。”

  趙似點點頭。

  “傳獻國公來。”

  半個時辰後,耶律阿思被引進行在。

  他這些日子住在易州城北,雖然衣食不愁,可終日困在院中,那張圓臉竟也瘦了幾分。

  他進來時腳步有些遲疑,一雙眼睛先是掃了一眼案後的趙似,又掃了一眼坐在一側的章楶,然後跪下行禮。

  “臣耶律阿思,叩見陛下。”

  “起來吧。”趙似抬了抬手,開門見山,“獻國公,朕有樁事要你做。”

  “請陛下示下。”

  趙似將蕭兀納那封信往前一推。

  “蕭兀納,已率大軍到了城外。朕想讓你以獻國公的名義,寫一封勸降書給他。”

  耶律阿思愣了一愣。

  “勸降書?”

  “你原是遼國西京留守,與蕭兀納同殿爲臣,你寫勸降書,他看得進去,他麾下的部將也看得進去。”

  趙似的聲音不緊不慢。

  “這封信怎麼寫,朕不管。但你要讓他知道,遼室已衰,天命在宋。”

  “你獻了五州之地,是大宋的獻國公,榮華富貴一樣不少。他若執意攻城,多半是有來無回。”

  耶律阿思沉默了片刻。那張圓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在翻攪着什麼。

  然後他抬起眼,望着趙似。

  “臣寫。”

  趙似微微頷首,將早已備好的紙筆推了過去。

  耶律阿思走到案前,坐下,提起筆。

  筆尖在硯臺上蘸了又蘸,他的手指微微發顫,可落筆時,卻穩得很。

  又半個時辰後。

  一名信使策馬自易州北門而出,馬鞍上掛着一隻皮筒,筒中裝着兩封信。

  那信使胯下是精選的河曲馬,四蹄翻飛,不過盞茶工夫便馳到了遼軍大營前。

  他勒住馬,將皮筒往營門前一擲,高聲喊道:“大宋天子回書在此!呈與蕭兀納!”

  喊完不等營門守卒反應,撥轉馬頭,絕塵而去。

  營門守卒拾起皮筒,見上面火漆封印完好,不敢擅動,連忙送往中軍大帳。

  此刻蕭兀納正在帳中與幾名部將議事。

  他坐在一張虎皮椅上,那張方臉被帳中跳躍的燭光映得忽明忽暗。

  方纔派出勸降的信使已回營覆命,說是信已送入城中,可城中遲遲沒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