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趙似陰着臉,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燭火“噼啪”燃燒的聲音,以及窗外風雪呼嘯的聲音。
半晌,趙似緩緩開口。
“幾位相公的心意,朕明白。但你們的辦法,朕不能用。”
四人皆是一愣,抬頭看向趙似。
“端王拿着身家性命,說朕設局陷害他,謯Z皇位。”
趙似目光掃過腥耍叭羰请藿袢贞P了宮門,不讓他進來,豈不是坐實了他的話?”
“豈不是讓天下人都以爲,朕真的做了虧心事,不敢與他對質?”
曾布急道:“官家!可登極大禮事關重大,耽誤不得啊!文武百官都在正殿等着呢!”
“文武百官在,豈不正好?”
趙似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宗室諸王也在,三衙管軍也在,太后也在。還有先帝的靈柩,就在正殿裏。”
“朕要在先帝靈前,當着所有人的面,與端王當面對峙。”
“朕要讓所有人都看看,到底是誰在說謊,到底是誰在敗壞宗室綱紀,動搖大宋江山!”
對政事堂的相公們來說,如今新君已定,天命已歸。
怎能因爲有人胡亂誹謗,就真去調查此事。
先不說端王的指控有多離譜。
哪怕就是真的,那又如何?
你端王自己要是品行好,別人也害不了你。
而且,查的意義是什麼?
廢帝?
承認他們立錯了皇帝?
所以他們打心眼裏不想生起波瀾。
“官家!”章惇還想再勸。
“朕意已決!”
趙似猛地一甩手。
“諸卿勿要復言!”
四人對視一眼,皆是面露難色,卻也不敢再勸。
趙似轉身走到向太后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微涼的手,語氣溫和了許多:“娘娘,您覺得如何?”
向太后抬起頭,眼眶通紅,看着趙似,聲音帶着哽咽。
“官家,新君已立,大局已定。端王他……他是一時接受不了,發了癔症。吾真不忍心……”
“看他這般瘋癲胡鬧,最後...”
“臣懂。”
趙似輕輕點了點頭。
“臣知道,娘娘心疼他。臣也心疼。畢竟,他是臣的兄長。”
“所以臣更不能讓他一錯再錯。”
趙似看着向太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臣沒做過的事,絕不會認。但臣也絕不會殺害一個瘋了的兄長。”
“日後,臣依舊會養着他,讓他安安穩穩地做個親王,終此一生。”
向太后盯着趙似的眼睛,看了許久。
那雙眼睛清澈、堅定,沒有半分虛僞,也沒有半分殺意。
她緩緩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好……就依官家。”
趙似心中微定,站起身,轉頭看向梁從政,語氣恢復了平靜:“梁從政。”
“臣在!”梁從政連忙躬身應道。
“端王到了宣德門,不必阻攔。”
趙似吩咐道,“直接帶他來福寧殿正殿。”
“喏!”梁從政躬身領命,轉身快步走出了偏殿。
殿門開了又合,風雪卷着寒氣湧了進來,吹得燭火猛地晃了晃。
趙似站在原地,望着殿外漫天的風雪,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一切盡在掌握中!
第21章 御史表忠心
旨意下達,梁從政立馬派人前去執行。
而趙似見太后臉色依舊蒼白,指尖還在微微發顫,不由得放柔了聲音。
“娘娘,您身子不適,不如就在這偏殿歇着?兒臣一人去正殿處置便好。”
向太后緩緩搖了搖頭,抬手拭去眼角殘存的淚痕。
“不行。此事因吾必須在場,看那孽子究竟瘋到何種程度。”
趙似見狀也不再多勸,只是轉頭對梁從政吩咐道。
“去,抬輦駕來。慢些走,莫要顛簸了娘娘。”
“臣遵旨。”梁從政躬身領命,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時,一頂素色的暖轎便停在了偏殿門口。
趙似親自扶着向太后上了轎,自己則步行跟在轎側,一行人踏着滿地積雪,緩緩往福寧殿正殿而去。
...
福寧殿正殿早已是素縞一片。
殿頂垂下層層白幔,殿中燭火搖曳,將先帝的梓宮映得莊嚴肅穆。
文武百官按品級分列兩側,文官着素色官袍,武將披白布罩甲,人人面色凝重,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殿外的丹陛之下,更是站滿了低品級的官員,烏壓壓一片,鴉雀無聲。
暖轎在殿門前落下,趙似先一步上前,掀開轎簾,扶着向太后走了下來。
百官見狀,齊齊躬身行禮:“臣等參見太后,參見官家!”
山呼之聲整齊劃一,穿透風雪,傳得很遠。
向太后微微頷首,由兩名宮女攙扶着,走到殿內東側的珠簾之後坐定。
趙似則轉身面向百官,抬手虛扶:“諸卿平身。”
待百官起身站定,趙似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今日召諸卿前來,本是爲行大行皇帝發哀。”
“然,方纔接到消息,端王趙佶持劍衝出王府,聲稱朕設局陷害於他,謯Z皇位,要入宮鳴冤。”
話音未落,殿內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什麼?端王竟敢如此?”
“簡直是胡鬧!先帝屍骨未寒,他竟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官家仁厚,若是換了旁人,早將他拿下治罪了。”
“可他說官家設局……這……”
“休要胡言!端王是什麼人,你還不清楚?他的話豈能當真?”
議論聲此起彼伏,殿內頓時亂作一團。
章惇眉頭緊鎖,正要上前喝止,卻見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官員越卸觯砉笆帧�
“臣,監察御史陳師錫,有本啓奏!”
趙似聞言,轉頭看向珠簾之後的向太后。
向太后隔着珠簾,恰好對上趙似的目光。
看着眼前這個沉穩持重、事事先問自己意見的少年天子。
再想起那個只知風花雪月、如今還在宮外撒潑打滾的趙佶,她不由得在心中重重嘆了口氣,緩緩點了點頭。
趙似這才轉回頭,對着陳師錫道:“准奏。”
陳師錫直起身,目光掃過殿內腥耍曇翮H鏘有力。
“敢問官家,端王控告官家設局陷害,可有提交任何物證?可有任何證人?”
趙似搖了搖頭,坦然道:“並無。”
“既無物證,又無證人!”
陳師錫猛地提高了聲音,語氣中滿是憤慨。
“那便是誣告!空口白牙就能隨意誹謗天子,動搖國本,我大宋的律法,難道是擺設不成?!”
他說着,猛地轉過身,目光直直地看向政事堂的四位宰執,厲聲質問道。
“章相公、曾相公、蔡相公、許相公!諸公身爲國之柱石,朝廷宰輔,難道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按我大宋律,誣告者反坐!誹謗天子者,罪加一等!”
“此事本應交由大理寺、御史臺會審,依法處置!”
“可爾等非但不阻止,反而縱容端王胡鬧,竟要讓官家與他當堂對峙!”
“新君登基,百廢待興,穩定朝局、安撫民心纔是頭等大事!”
“爾等置國本於不顧,惑亂聖聽,怠忽職守,致使先帝靈前不得安寧,百官朝賀無法舉行!”
“此等罪過,豈能輕饒?!”
陳師錫越說越激動,他再次轉身,對着趙似深深一揖。
“臣陳師錫,彈劾尚書左僕射章惇、中書侍郎曾布、尚書右丞蔡卞、尚書左丞許將四人,翫忽職守,失察誤國!”
“懇請太后、官家下旨,將四人交有司議罪,以正朝綱!”
話音剛落,殿內又走出七八名御史,齊齊躬身:“臣等附議!請太后、官家下旨懲處!”
一時間,殿內氣氛驟然緊張。
章惇四人臉色鐵青,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他們心裏比誰都清楚,陳師錫這哪裏是彈劾他們,分明是藉着彈劾他們的名頭,給新君表忠心。
但若是此刻他們出言反駁,反倒落了下乘。
趙似看着眼前這一幕,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果然,無論哪個朝代,都不缺這種見風使舵的投機分子。
他抬手壓了壓,示意腥税察o,緩緩開口道。
“諸卿嚴重了。此事與四位相公無關。”
“方纔四位相公已經多次勸朕,說登極大禮事關重大,不可耽誤。是朕執意要當堂與端王對峙。”
趙似的目光掃過殿內百官,語氣諔�
“朕之所以這麼做,不是因爲朕心虛,而是因爲朕不想讓天下人議論,說朕得位不正,不敢面對質疑。”
“先帝在上,百官在下,今日就在這福寧殿,就在先帝靈前,是非曲直,自有公論。等辯明瞭真相,再行登極賀禮不遲。”
陳師錫聞言,連忙躬身道:“官家仁慈,臣等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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