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朕要你的勝仗。朕要你帶着我大宋兒郎,好好地回來。”
姚麟直起身,那雙老眼有些泛紅。
他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趙似轉過身,面朝其餘未領到任務的將校。
曹誦、王崇儼、狄諮,還有幾個軍都指揮使。
“你們,率剩餘本部兵馬,由朕親自節制。”
他頓了頓。
“若哪一路有失,朕便親率親軍赴援。”
話音落下,曹誦與王崇儼齊齊抱拳。
“喏!”
趙似轉過身,面朝官道。
官道之上,大軍仍在往北湧動。
旌旗如雲,戈戟如林,鐵蹄踏得黃土官道上煙塵蔽天,在暮色裏綿延成一條望不到頭的長龍。
他忽然拔出腰間天子劍。
劍身出鞘,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暮色打在上面,映出一道冷冽的寒芒。
他將劍舉過頭頂。
“大宋。”
他深吸一口氣,那聲音從胸腔最深處迸發出來,撕開了黃昏的寧靜。
“萬勝!”
樹蔭下驟然炸開了鍋。
姚麟頭一個拔出佩刀,舉過頭頂,嘶聲吼道:“萬勝!”
章楶攥着拳頭,舉起來,蒼老的聲音裏竟有了幾分少年人才有的血性:“萬勝!”
賈嵓、劉斌、潘孝安、李延慶。
一個接一個地拔出腰間佩刀,刀光在暮色中連成了一片冰冷的星河。
“萬勝!”
“萬勝!”
那吼聲從樹蔭下蔓延開去,像是往乾草堆裏扔了一根火把。
先是班直侍衛跟着喊,然後是附近駐足觀望的士卒,然後是更遠處那些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卻不由自主跟着吼出聲來的士兵們。
吼聲在山谷間迴盪,一層層地疊上去。
老槐樹上的雀鳥早已飛盡了。
趙似立在樹蔭之下,手中天子劍尚未歸鞘,劍尖斜指地面。
斜陽的最後一縷光從樹縫間漏下來,正落在他那身玄色戰袍上。
他看着面前這些面孔。
這些老將,這些少壯,這些在大宋重文抑武的百年歲月裏被壓制了太久太久的武將們。
此刻他們舉着刀,吼着萬勝,眼中燃燒着被壓抑了九十年的火焰。
他忽然覺得,手中那柄劍有些發燙。
不獨劍燙。
血也是燙的。
暮色終於沉了下去。
官道上的塵埃在晚風裏緩緩落定,行軍隊伍最末的旌旗已經隱沒在昏暗之中。
可那三聲“萬勝”,卻還在山谷間滾來滾去。
久久不散。
? 第123章 西京道,南京道反應
五月十六,南京析津府。
留守司衙門後堂。
四扇槅扇大敞。穿堂風裹着院中兩株老槐的葉子,簌簌作響,卻帶不來半分涼意。
耶律和魯斡踞坐案後,手中捏一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着。
案上攤着半幅未批完的公文,硯中墨已幹了小半,筆擱在筆山上,筆尖凝着一層墨殼。
廊下忽地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親衛捧着一隻蠟封皮筒趨入,單膝跪地,雙手高舉過頂。
“大帥,南院樞密使耶律儼急遞。”
耶律和魯斡將蒲扇往案上一丟,接過皮筒,挑開蠟封,從中抽出一卷帛書,抖開,就着槅扇間漏入的天光,眯眼細看。
看着看着,那雙濃眉便慢慢擰了起來。
信是耶律儼親筆。墨跡潦草,顯是驛路之上倉促寫就。
大意是:五月十日,宋帝趙似於汴京翻臉,拒不接受大遼調停,且扣下西夏求和文書。
宋廷已決意與大遼兵戎相見。
宋帝已離汴京北上,河北諸路禁軍正在集結,前鋒已出真定,兵鋒直指沿邊。
耶律儼於離京途中寫下此信,發快馬分送南京、西京兩處,望早做準備。
信末,耶律儼又補了一行小字。
墨色比前文更淡,顯是在驛站油燈下匆匆寫就——
南朝此番,恐非虛張聲勢。
其主雖年少,行事卻果決,與先帝大異,不可等閒視之。
耶律和魯斡將帛書緩緩擱在案上,靠回椅背,半晌無言。
廊外蟬鳴一聲高過一聲。
他忽地笑了一聲。那笑聲極輕,從鼻子裏哼出來,帶着幾分不屑。
“恐非虛張聲勢?”
“不可等閒視之?”
他搖了搖頭,將蒲扇重新拾起,扇了兩下,又放下了。
他不由得想起聖宗朝那幾場仗。
保寧十一年,宋太宗趁大遼國喪,發兵北伐。
曹彬、田重進、潘美,哪一個不是南朝數得着的名將?
結果如何?
岐溝關一敗,宋太宗連夜奔逃,驢車都坐上了。
高粱河一箭,更是讓南朝消停了好些年。
再往後,澶淵之盟。
宋真宗御駕親征是不假,可那是來求和的,不是來打仗的。
慶曆年間,富弼來爭關南之地,氣勢洶洶,末了如何?
增歲幣二十萬,灰溜溜回去了。
熙寧年間,沈括、呂惠卿輪番上陣,爭來辯去,還是大遼佔了便宜。
九十年了。
宋人與大遼交手,戰場上未贏過,桌面上也未贏過。
如今那新登基的娃娃皇帝,打了西夏一個勝仗,不過是趁李乾順年幼、國中不穩,撿了個便宜,便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了?
還敢翻臉?
還敢先動手?
當真是記喫不記打。
耶律和魯斡將蒲扇往案上一拍,站起身來,負手踱至槅扇前,望着院中那兩株老槐。
他鄙薄宋人。
鄙薄他們的兵,鄙薄他們的將,更鄙薄汴京城裏那個登基不過半載的孺子。
南京道十五萬大軍,西京道十萬,二十五萬人陳列於此。
宋人拿什麼打?
拿頭來撞麼?
可他畢竟是在沙場上滾了半輩子的宿將。
一個宿將最明白的道理是——可輕視敵人,不可輕視戰爭。
耶律儼是什麼人?南院樞密使,文臣班首。
此人老成持重,向來說話留三分餘地。
他的話,還是要聽的。
耶律和魯斡轉過身來,面對親衛,聲音粗糲。
“傳三道令。”
親衛挺直脊背。
“第一道:速將此信謄抄一份,遣八百里快馬急遞上京,面呈陛下,不得有誤。”
言罷,略頓一頓,又補了一句。
“另附本帥一句話:南京道已依前敕戒備,沿邊各州戍卒皆已到位。”
“南朝此番調兵規模雖大,然據末將觀之,恐仍是虛張聲勢之故技。”
“惟南院樞密使耶律儼既鄭重言之,末將不敢怠慢,已飭令沿邊各軍備戰。”
“一有軍情,即刻奏聞。”
親衛抱拳:“喏!”
耶律和魯斡走回案前,俯身在輿圖上掃了一眼,手指從析津府往南,沿着拒馬河一路劃到涿州。
“第二道:命薊州營、順州營,各出步卒五千,即日南下,往涿州集結。”
“命檀州、平州兩處部族軍,各抽騎兵三千,三日之內趕至涿州城下。”
“傳令涿州知州,打開城中常平倉,提前儲備大軍糧草。”
“涿州城北那座空營,眼下便着手修繕。”
“第三道:傳令新城、容城兩處戍堡,斥候往南撒出三十里,每日一報。”
“宋人騎兵到了何處、步卒到了何處、糧草輜重在何處,一樣不許漏。”
親衛一一記下,轉身大步離去。
耶律和魯斡重新在案後坐下,目光落在耶律儼那份帛書上,又看了一遍末尾那行小字——
“不可等閒視之。”
隨即將帛書緩緩折起,塞入案角漆匣之中,蓋上蓋子。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眼睛。
上一篇:12魂穿刘关张,诸侯们被整麻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