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她很亂。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贏。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平安回來。
但...
身爲一國之君,若無血性,那哪怕他是天子,那也不是她想要的男人。
想到這。
她深吸一口氣,回到書案前,提筆落墨。
聞道官家徵北寇,六軍雷動山河吼。手按龍泉光射鬥,胡塵走,燕雲十六歸疆候。
身在深閨空袖手,願將此調爲金缶。待到王師清塞後,春如繡,太平萬世從今壽。
寫到這,她頓了頓。
隨後提筆再寫。
《漁家傲·聞官家親征河北呈詞以壯行色》
寫完後,她擱下筆,將箋紙就着燈焰讀了一遍。
眼眶微紅,將箋紙細細摺好,裝入信函,用火漆封了口。
“將此信送入宮中。”
信送至福寧殿時,已近亥時。
趙似剛從慈德殿回來。
他接過樑從政呈上的信函,拆開火漆,就着案上燭火讀了起來。
讀了一遍。
又讀了一遍。
然後將箋紙輕輕擱在案上,靠在椅背上,半晌沒有說話。
燭火在他眼底跳動,明明滅滅。
“千古第一才女。”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梁從政侍立一旁,識趣地沒有接話。
趙似又將那詞箋拿起來,目光落在“燕雲十六歸疆候”那一句上,停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來,走到殿外的廊下。
夜空中滿天星斗如碎銀鋪滿穹廬。
北風從河北方向吹來,帶着初夏獨有的微涼。
他負手而立,望着北方那片看不見邊際的夜色。
“可惜——朕這次,怕是沒法收復燕雲十六州。”
他沉默了一息,然後抬起頭,一字一句地說道。
“但總有一天。燕雲十六州——會回來的。”
夜風將他的袍角吹得獵獵作響。
遠處殿脊上銅鈴在風中響了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種遙遠而又篤定的回應。
? 第119章 誓師,出征。
次日,蔡京在反對開戰諸官翹首盼望中入了宣德門。
前後不過兩刻鐘,便又出來了。
出宮時面色灰敗,對上前探問之人只擺了擺手,留下一句“酉時來寒舍一敘“,便上了轎,徑自回府。
酉時剛過,蔡府門前便陸續停了七八馬車。
僕從將腥艘胫刑茫蒙显缫褌浜昧瞬瑁瑓s無人有心去碰。
蔡京坐在主位上,換了一身居家道袍,髮髻只用一根竹簪綰着,愈發襯得面色灰敗。
他沉默了許久,直到堂下有人按捺不住,才緩緩開口。
“今日入對,我……已是盡了全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下每一張面孔,聲音忽然高了幾分。
“我對官家說,澶淵之盟至今百有餘年,兩國邊境晏然,百姓安堵。”
“遼人此番挑釁,固是可恨,然兵者兇器,戰者危事,一旦輕啓邊釁,勝負難料,縱勝亦是慘勝,敗則社稷危矣。”
“我引真宗皇帝故事,引慶曆、治平年間舊例,引——“
他說到此處,忽然停住,端起茶盞,手竟微微在抖。
呷了一口,方纔接道:“官家只是聽着,不置一詞。”
“我又說,朝中持重老成之臣,十有七八皆以爲不可輕戰。”
“官家忽然笑了一聲——笑了一聲,反問。”
“'蔡卿,朕這尚書左丞的位子,纔給了你幾日?'“
堂下諸人神色驟變。
蔡京閉上眼睛,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繼續說道。
“若非……若非官家顧忌剛擢我爲右丞,即刻罷去恐傷聖明,我今日怕已不在諸位面前了。“
他睜開眼,眼眶微紅:“勸不住。勸不住啊。“
堂下沉默了很長時間。
終於有人低聲問:“那……便沒有法子了麼?“
蔡京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向堂下腥斯笆忠灰荆Z聲沉痛卻堅定:
“諸位也不必過於灰心。我今日雖未能勸住官家,卻也並非全無作爲,我已向官家請命,隨駕同赴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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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勸不住,那便只好讓官家不犯錯。“
“我跟着去,總能在關鍵時候攔一攔、勸一勸。”
“官家畢竟年輕,血氣方剛,身邊不能沒有一個敢說話的人。”
“我雖不才,這條命還捨得起。總比——“
他環顧腥耍翱偙仍诰┲凶暎瑏淼糜杏眯!�
又是一陣沉默。
隨即,有人緩緩點頭。
接着,第二個、第三個。
“蔡相公大義。“不知是誰先說了一句。
蔡京搖了搖頭,神色疲憊:“不必說這些。諸位且回吧。此事……到此爲止。”
“今後在朝中,也請諸位慎言。有些話,我說得,諸位未必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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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唏噓之後,三三兩兩告辭而去。
與此同時,福寧殿內,燈火通明。
趙似盤腿坐在御榻上,面前是兩隻敞開的檀木大箱。
箱內珠玉璀璨,北地所產的東珠、瑪瑙、硨磲,還有些叫不上名字的皮貨與角器,在燭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澤。
他隨手拈起一枚鴿卵大的東珠,對着燭火端詳了片刻,笑了。
“這遼人,倒還真捨得下本錢。“
一旁侍立的梁從政躬身上前,笑眯眯道。
“官家說的是。奴婢粗粗點了點,這兩箱東西,少說也值個三五萬貫。”
“遼國北院那幫人,爲了買通朝中大臣,也算費了心思。“
趙似將東珠丟回箱中,拍了拍手:“這位蔡相公,倒也乖覺,轉手就全交了出來。“
梁從政嘿嘿一笑,湊近半步,壓低了聲。
“蔡相公剛被官家提拔,做事自然不敢太過。只是……往後日子一長,可就不一定了。“
趙似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就你話多。“
梁從政忙躬身:“奴婢多嘴。“
趙似沒再追究,只是若有所思地拍了拍那兩隻箱子。
“這兩箱東西,拿去充作軍資。遼人的東西,用在打遼人的刀刃上,倒也合適。“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忽然道:“走,去趟武庫。“
梁從政一怔:“官家這是……“
“挑副鎧甲。“
趙似邁步往外走,頭也不回。
“既是御駕親征,行頭總得置辦好些。“
梁從政連忙跟上,一面走一面吩咐內侍掌燈。
...
五月十三日。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寅時剛過,汴京東郊便已人馬喧囂。
五萬禁軍——除一萬留守京師之外,悉數集結於此。
旌旗蔽空,戈戟如林。
各廂各軍依令列陣,黑壓壓的人馬鋪滿了整片郊野,望不到頭。
正中築了一座高臺,臺高三丈,上設香案、旗纛。
臺前陳列三牲,皆爲少牢之禮。
兩側排列着出征將校,盔甲鮮明,按刀肅立。
卯時正,遠處傳來號角聲。
低沉、悠長,一聲接着一聲,從城門方向一路遞過來。
御駕到了。
先是儀衛鹵簿,次是隨駕文武,再次是禁衛班直。
最後,一匹通體雪白的西域駿馬緩緩而來。
馬上之人,金盔金甲,外罩赭黃戰袍,正是趙似。
他策馬穿過軍陣,所過之處,將校士卒紛紛低首。
數萬人鴉雀無聲,只餘馬蹄踏過泥土的沉悶聲響,與旌旗在風中獵獵翻卷。
趙似下了馬,緩步登臺。
每登一級,鼓聲便響一次。
登至臺頂,他轉身面南而立,按劍,目光緩緩掃過臺下無邊無際的軍陣。
祭旗。
禮官高唱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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