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111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玉是溫的。

  指尖在螭紋上描了一圈,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然後她忽然笑了一聲。

  笑聲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她連忙捂住嘴,眼睛卻彎成了兩道月牙。

  好半晌,她才深吸一口氣,將玉佩小心放回盒中,然後拿起那張信紙。

  展開。

  目光落在紙面上的瞬間,方纔好容易壓下去的紅潮又重新湧了上來。

  浮世萬千,吾愛惟三:日、月與卿。

  日爲朝,月爲暮,卿即朝朝暮暮。

  紅塵浩渺,心執一念:風、霜共雪。

  風作歌,霜作曲,雪成歲歲年年。

  她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猛地將紙合上,雙手壓在心口,只覺得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這……這寫的什麼?

  不講平仄,不引典故,不押韻腳。

  可她心跳得那麼快。

  她站起身,拿着信紙在房間裏走了兩圈。

  忍不住又展開看了一眼——“卿即朝朝暮暮“——頓時又將紙合上了。

  再走一圈,再看一眼。

  再合上。

  如此反覆了四五次,信紙邊緣都被攥出了細細的褶皺。

  而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

  篤篤篤。

  “清照,開門。“

  李格非的聲音。

  李清照渾身一個激靈,條件反射般將信紙塞進盒子裏,啪地合上盒蓋。

  轉頭看了一眼銅鏡——滿臉通紅,眼角含春。

  她伸手拍了拍臉頰,深吸兩口氣。

  “父親,何事?“

  聲音還算平穩。

  門外的李格非沉默了。

  “沒事。“

  頓了頓。

  “就是……“

  又頓了頓。

  李格非站在門口,撓了撓頭。

  他其實就是好奇。

  官家給自己女兒寫了什麼?

  可他是當爹的,哪能看官家寫給女兒的信?

  但方纔女兒臉紅成那樣,抱着盒子就跑回房了,他心裏越想越不是滋味,鬼使神差便跟了過來。

  可到了門口,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是……就是……“了半天,終究什麼也沒“就是“出來。

  “算了,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李清照愣了好一會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被父親這麼一打岔,她反而冷靜了。

  重新坐下,從盒中取出信紙,展開,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不像詩,更不是詞。

  可她讀得出來這裏面的心意——是熱的,是不加掩飾的。

  皇帝想納一個女子入宮,一道旨意便夠了。

  何必寫信?

  何必送貼身玉佩?

  何必寫什麼“日爲朝,月爲暮“?

  他本不必這樣做的。

  可他還是做了。

  她將那句話又看了一遍。

  日爲朝,月爲暮,卿即朝朝暮暮。

  官家……那麼喜歡我麼?

  把她比作日月,要跟她歲歲年年。

  她的嘴角往上翹起,怎麼壓都壓不住。

  那臉上,滿是少女的得意。

  良久,她纔將信紙仔細摺好,放回盒子裏。

  然後目光落回案上那張只寫了兩句詩的素紙上。

  昨夜東風傳信來,

  滿城花氣入簾開。

  她提起筆,蘸墨。

  這一次,筆尖沒有停頓太久。

  半晌之後,她擱下筆,看着紙面上新添的詩句,臉頰又紅了紅。

  隨即拿起紙輕輕吹乾墨跡,捧在胸口。

  嘿嘿。

  窗外四月日頭正暖。

  遠處御街方向隱隱傳來車馬聲,與院角那幾竿細竹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

  她將紙貼在胸口,閉上了眼。

? 第104章 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喜幾家愁

  出了狀元樓,趙似並未往皇城方向走,反是沿着御街一路往南。

  梁從政跟在身側,走了約莫一刻鐘,便忍不住低聲勸道:“十三哥,咱們是不是……”

  “急什麼。”趙似頭也不回,目光在街面上掃來掃去,“難得出來一趟。”

  梁從政張了張嘴,到底把話嚥了回去。

  四月末的汴京城,過了正午,日頭便漸漸偏西。

  街兩旁的槐樹影子拉得老長,斜斜地鋪在青石板路上。

  幾個垂髫小兒蹲在巷口鬥草,爭執聲時高時低,一會兒又笑成一團。

  趙似走走停停,遇見布莊要進去摸一摸料子,遇見書肆要翻一翻新刻的文集,遇見賣果子的攤子,還讓梁從政掏錢買了兩串糖漬梅子,邊走邊喫。

  梁從政跟在後面,手裏提着那兩串梅子,嘴角直抽抽。

  官家喫糖漬梅子。

  這要是讓政事堂那幾位相公瞧見了,怕不是眼珠子都得掉出來。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街面上的景象漸漸變了。

  御街兩側的朱漆門面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間間瓦房鋪子。

  賣炊餅的、補衣裳的、磨剪子鏘菜刀的,招牌歪歪斜斜,門板上的漆皮斑駁脫落。

  行人身上的衣料也從綾羅換成了粗布麻衣,偶爾掠過一輛驢車,趕車的漢子光着膀子,背上曬得黝黑髮亮。

  他們已經走到了外城。

  這裏住的是尋常百姓——手藝人、小商販、碼頭腳伕、給人漿洗衣裳的婦人。

  趙似放慢了腳步。

  巷口有個老嫗坐在小杌子上,膝頭擱着一隻竹籃,籃裏是半籃新摘的槐花。

  她也不吆喝,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着,偶爾有婦人過來遞上兩枚銅錢,她便拿桑皮紙包一捧遞過去。

  街對面,一個貨郎挑着擔子搖着撥浪鼓走過,擔子上掛滿了針頭線腦、木梳銅鏡之類的小物件。

  幾個婦人從門裏探出頭來,招手喚他過去,圍着擔子噰喳喳地挑揀。

  趙似站在街心,將這些景象一一收進眼底。

  沒有流民,沒有餓殍。

  街上這些人,衣衫雖舊,卻沒有補丁疊補丁的破敗。

  面色雖不算紅潤,卻也不是飢餓的青黃。

  孩子們光着腳丫在巷子裏追逐,跑得滿頭大汗,笑聲脆得像銅鈴。

  他微微點了點頭。

  ...

  趙似沿着外城就這麼走着。

  時間過得飛快,很快,夕陽西下。

  “十三哥,”梁從政又湊了上來,這回語氣裏多了幾分焦急,“日頭已經偏西了,再不回去,宮裏那邊……”

  “知道了。”趙似應了一聲,腳下卻紋絲未動。

  又走了兩條街,趙似的腳步終於慢了下來。

  太陽已經掛在了西邊城樓的飛檐上,整座汴京城都辉谝粚优谌诘慕鸸庋Y。

  他正打算轉身往回走,忽然一抬頭,看見了那道城牆。

  外城的城牆。

  暮色裏,夯土包磚的牆體被夕陽染成了赭紅色,牆高數丈,巍然聳立,像一道沉默的山脊橫亙在天地之間。

  垛口一列排開,望過去像鋸齒般整齊。

  趙似仰頭望着城牆,看了好一會兒。

  “走。”他忽然道,腳下方向一變,徑直往城牆那邊走去。

  梁從政一愣,連忙跟上:“十……十三哥,您這是去哪兒?”

  “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