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牛角的二师兄
郭勳讓人拿來水囊和乾糧。
劉德然灌了幾口水,喘勻了氣,這纔開口說道:“郭使君,涿郡有好消息!劉晟那個逆伲呀浄D了!”
郭勳等人聞言都是大感訝異。
劉備即上前拉住了劉德然說道:“德然賢弟,這是怎麼回事?何人殺了那劉晟?”
郭勳等人都定定的,看着這劉德然,顯然這個消息太出乎他們意料了。
劉德然微微昂起了頭,臉上帶着幾分驕傲,說道:“我父親聯合公孫家,在涿郡舉義,把那劉晟給拿下了!涿郡城已經光復,劉晟的餘黨被我們一網打盡。我父親特地派我來向使君報信,讓使君知道涿郡這邊已經平定,不必再爲涿郡擔心!”
郭勳瞪大了眼睛,與劉備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震驚。
郭勳追問道:“你們確定劉晟死了?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三天前!”劉德然說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是個人都能看出他的亢奮,“那劉晟自覺與我們都是漢室宗親,一直以爲我父親是真心歸順他,只是我等,怎麼能與此等逆贍懳椋俊�
他說到這裏的時候,眼睛臉上還露出了幾分譏諷:“說來可笑,那劉晟做夢都沒想到我父親是忍辱負重。我父親暗中聯絡了公孫家,趁着劉晟不備,夜襲了他的府邸。”
“劉晟那僮舆�想負隅頑抗,被我父親一箭射中脖頸,雖然他的部下最後關頭將他救走,我等沒拿到他的首級,可是受此傷勢,絕無生還之可能。他的黨羽死的死降的降。整個涿郡現在全在我父親和公孫家的掌控之中。”
腥寺勓孕难Y信了三分,劉德然臉色這份亢奮和驕傲,不不太像是裝出來的,說的也非常合理,這個時代是很看重宗族的,劉晟確實很有可能也因爲這個原因,就對劉元起他們放鬆警惕。
說完,劉德然臉上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說道:“我父親說,使君在廣陽郡牽制住了徐榮的主力,纔給了我們在涿郡動手的機會,這份功勞使君佔了大半。等朝廷的嘉獎下來,我父親一定親自來向使君道謝。”
如果說,他們剛纔只是信了劉德然三分,那他們這個時候起碼信了劉德然七分。
因爲他們都看明白了,劉德然臉上的表情也聽懂了他的意思,這是在給自己攬功呢,再給向郭勳請賞。
郭勳聽着這話,臉上的震驚慢慢變成了笑容,劉佳解決了他一個天大的麻煩,還給他功勞本上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劉晟是靖難軍的偈祝瑒㈥伤懒耍屈N城外的徐榮必然不能長久,這個功勞雖然是劉家領頭列下來的,但他是幽州刺史,最後這份首功還會記到他頭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鬍子,心裏已經暢想了起來,憑藉這份平定禍亂的功勞,就算摸不上三公,那當個九卿,那也是足夠的,要是捨得花錢,說不好,當個三公都可以當。
想到了這裏,他對這劉德然是越看越滿意了。
郭勳說道:“好!好!元起賢侄果然是大漢忠臣!”
第六十三章 劉晟來了
腥丝聪騽⒌氯唬闹懈锌⑾履屈N大一份功勞,這劉家怕是要起勢了。
郭勳對他的稱呼也變成了賢侄。
他上前一步,雙手握住劉德然的手,滿臉都是喜色:“德然賢侄,你父親立下這等大功,朝廷絕不會虧待你們劉家。”
“你放心,我這就起草奏報,等到擊敗了城外的徐榮軍隊,馬上加急送往雒陽。誅殺逆佟⒐鈴弯每ぃ@是天大的功勞,一個關內侯是跑不了的。”
“你回去告訴你父親,他劉元起在幽州做的這些事,我郭勳都看在眼裏,朝廷也會看在眼裏。”
“往後你們劉家在涿郡,不,在整個幽州,只管挺直了腰桿做人。”
劉德然聽得這話,激動的臉都紅了,又要下拜:“多謝使君!”
郭勳一把拽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謝什麼,你拼死突圍出來報信,這一路被追殺了整整兩天,換做旁人早就死在半道上了。你這份膽色,不比你父親差。行了,先去歇着,換身乾淨衣裳。晚上我讓人擺一桌,給你接風洗塵。你們劉家的功勞,本刺史心裏有數。”
劉德然又行了一禮,帶着隨從跟着軍士下了城樓。臨走時還朝劉備拱了拱手,叫了聲玄德兄,臉上滿是春風得意的勁頭。
劉備雖然很羨慕,但也回了個禮,說道:“德然賢弟。”
只是他沒看到,劉德然走的時候,眼底閃過了一絲愧疚。
郭勳看着劉德然下了城樓,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
他走到劉備身邊,壓低聲音問道:“玄德,這事你怎麼看?”
劉備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走到城牆邊,朝城下看了看。
城門口,劉德然的隨從正在被軍士扶着往營房裏走。那些人身上的確有傷,但傷得不重,精神頭都挺好,還有人邊走邊跟軍士比劃着什麼,像是在炫耀剛剛打過的仗。
劉備轉過身來,對郭勳說道:“使君,那些人我看過了,確實是劉家的部曲,傷也不假。只不過……”
他頓了頓,“這消息未免太好了。劉晟在涿郡鬧得那麼大,說拿下就拿下了?”
郭勳沉吟道:“劉元起我聽說過,確實是個有手段的人。他當初歸順劉晟,恐怕就是權宜之計,一直在等機會。再加上公孫淳在涿郡根深蒂固,兩家聯手,突襲一個不防備的劉晟,倒也不是不可能。不過你說得對,這消息是真是假,眼下還不能全信。城外徐榮的反應,纔是最準的。”
城外的敵營黑黢黢的,火光比前兩天又少了不少。
劉備點了點頭:“使君說得是。咱們之前推斷敵軍出了逃兵,但城被圍着,消息傳不進來,一直沒法證實。現在劉德然來了,不管他帶來的消息有幾分真幾分假,至少有一條是真的,涿郡確實出了大事,而且這件事對徐榮很不利。要不然他犯不着派兵追殺劉德然。”
郭勳冷笑一聲:“徐榮追殺劉德然,就是想攔住消息。現在消息攔不住了,劉德然進了咱們城,徐榮心裏肯定更慌了。你想想,他手底下的兵要是知道涿郡老家已經被劉元起和公孫家佔了,還有心思在這兒圍城?逃兵只會越來越多。”
“所以,”劉備接過話頭,“徐榮現在只有兩條路。要麼拼命攻城,趁着消息還沒在軍營裏完全傳開,搏最後一把。但他攻不下來,咱們城高池深,他試了這麼多天都攻不下來,往後更攻不下來。要麼……”
張飛眼含笑意,“使君,兄長,依末將看,沒有什麼要麼。徐榮如今已是窮途末路,他只能撤。趁着手裏還有點兵,趕緊撤回去,免得最後兵跑光了,想走都走不了。”
“他只能撤。”郭勳斬釘截鐵,“而且會很快,說不定就在今明兩天。他不會等到軍心徹底崩了再走,那是找死。”
他在城樓上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停住:“玄德,這是天賜的良機。徐榮一旦撤退,陣腳必定不穩。咱們趁他拔營的時候出城追擊,一舉擊潰他,從此廣陽郡的圍就解了,幽州整個局面也就活了。”
劉備抱拳:“玄德願爲使君效勞!徐榮要是帶着潰兵跑到別的地方去,禍害的是沿途百姓。與其放虎歸山,不如趁這個機會把他徹底打殘。這是爲大漢除害,爲幽州百姓除害。”
郭勳拍了拍劉備的肩膀:“好!不過今日天色已晚,徐榮那邊剛知道消息,也不會今晚就撤。咱們明日一早出城跟他見個真章。”
劉備應諾,轉身去尋關羽張飛,安排明日出戰的事宜。
城外,靖難軍大營。
徐榮正坐在中軍帳裏,手裏端着一碗蜜水,慢慢喝着。
嘻嘻,蜜水真好喝。
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韓暹掀簾進來,大笑稟報道:“將軍,劉德然已經進了廣陽城。”
說到這裏,他對徐榮眨了眨眼,故作遺憾地說道:“可惜啊!咱們的追兵被城上弓弩手攔住了,沒能攔住。”
徐榮把茶碗往案上一擱,嗯了一聲,也露出了幾分笑容,說道:“太可惜了!”
“但是不要放鬆警惕,韓將軍,雖然我們都推測郭勳明日纔會來進攻,可凡事就怕萬一,要防止城裏面的人今夜就出城迎突襲。”
韓暹聽到這話,本來浮起來的心,也慢慢沉寂下來,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恭敬地對徐榮拱了拱手,說道:“遵令。將軍放心,今夜。我親自值守。”
韓暹退出去之後,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勝敗就在此一舉了。
又過了一陣,外面傳來一陣馬蹄聲。
徐榮的臉色不太好看,三更半夜的,誰敢在軍營裏面走馬?
他正想發怒,親兵掀簾進來,臉上這回帶着驚喜:“將軍!主公來了!”
徐榮黑着的臉,馬上就緩和下來了,嗯了一聲,大步走出帳外。
中軍門口,十幾個人正從馬上下來。
爲首的那個穿着一身普通小軍官的甲冑,甲片上有幾道劃痕,披風上沾着塵土,頭上戴着一頂尋常的鐵盔,看上去就像個剛從陣前退下來的曲長。
那人抬起頭來,露出劉晟的臉。
徐榮快步迎上去,抱拳行禮:“主公!您怎麼親自來了?”
他往劉晟身後看了看,只有十幾個隨從,並沒有什麼大軍跟着。
劉晟笑了笑,拍了拍徐榮的肩膀說道:“進去說。”
第六十四章 郭勳中計
徐榮把劉晟迎進中軍帳,讓人奉上熱茶。
劉晟摘下鐵盔擱在案上,揉了揉被盔帶勒出印子的下巴,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廣陽郡這邊的情況,我都知道了。公烈,你圍了這麼多天,辛苦了。”
徐榮搖了搖頭:“主公說哪裏話。末將帶了兩萬多兵,圍了這麼多天也沒把廣陽郡打下來,是末將無能。”
劉晟擺了擺手,語氣很隨意:“你打不下來是正常的。廣陽郡城高池深,城裏的守軍不少,鎧甲器械又多,你手裏大多是步兵,攻城器械也不夠,硬打就是送死。你能把郭勳堵在城裏,讓他騰不出手去支援涿郡,已經是立了大功。涿郡那邊的事能辦成,你有一半的功勞。”
他頓了頓,又說道:“我從涿郡的府庫裏翻出了三千多套鎧甲,本來想都給你送來。不過後來一想,這些鎧甲現在不能直接往你營裏送。”
徐榮一愣,隨即點頭:“主公英明。三千套鎧甲不是小數目,大車拉進營裏,動靜太大了。明天萬一郭勳看出端倪,知道咱們憑空多了幾千套甲,反而會起疑心。”
劉晟說道:“就是這個道理。你圍城這麼多天,真要是有三千套鎧甲早就給兵士穿上了,怎麼會等到今天才送過來?”
“郭勳不是傻子,看到你營裏一夜之間多出幾千穿甲的兵,他立馬就會猜到涿郡的消息有假,後面的事就辦不成了。”
“所以鎧甲的事,咱們得換個法子,我已經讓人把鎧甲叩搅宋迨锿獾臓I地裏。你今天晚上挑出三千最精銳的兵,趁天黑悄悄送到我那邊去。”
“到了那邊自然有人給他們發放鎧甲,讓他們在那邊等着,明天隨我一起動手。”
徐榮應道:“末將明白了。”
劉晟又問道:“楊奉呢?我聽說他受傷了?”
問起楊奉,劉晟心裏也很是驚訝,他已經聽說了楊奉的事情,追殺郭勳的大軍時遇上了關羽,險些沒保住小命。
劉晟知道關羽的本事,心裏感慨,這楊奉還是有些叩涝诘模錾详P羽還能留住小命的將領,可不多見。
徐榮連忙差人去把楊奉找來。
帳簾被掀開,楊奉走了進來。
他的右胳膊吊在胸前,纏着的布條上還有滲出的血跡,臉色有些蒼白,但腳步還很穩。
他朝劉晟行了一禮:“主公。”
劉晟站起身走到他跟前,低頭看了看他胳膊上的傷,明知故問:“怎麼弄的?”
楊奉苦笑了一聲:“跟關羽交了一次手,被他一刀劃在胳膊上。末將技不如人,給主公丟臉了。”
劉晟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沒碰他受傷的那條胳膊:“哎,話不能這樣說,關羽是萬人敵,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對付的,你能跟他交手之後還活着回來,就已經比大多數人強了。傷好好養,以後有的是仗打,有的是機會找回場子。”
楊奉嘴脣動了動,他感覺這個話聽起來怪怪的,只能當成好話來聽,就當劉晟誇獎他了,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重重地點了點頭:“謝主公!”
劉晟重新坐下,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說正事。涿郡那邊的消息,劉德然已經送進城了吧?”
徐榮點頭:“送進去了,就在半天前。”
“好。”劉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城裏現在應該正在慶祝涿郡光復,慶祝我劉晟伏誅。今天晚上他們會睡個好覺,明天一早就出來打你這個敗軍之將。”
他放下茶碗,看向徐榮:“我的兵馬現在在五十里外,總共六千人,全是精兵。今天晚上你把三千精銳送到我那邊去,讓他們在我那兒換甲。明天,你率領剩下的人出營迎戰,詐敗。把郭勳引出城,引得越遠越好。只要他追出來,我就在半路上截住他。”
徐榮認真聽着,點了點頭:“主公放心,末將知道該怎麼做。”
劉晟又說:“今天晚上的逃兵,可以多一點。那些不頂用的,士氣已經垮了的,涿郡籍士兵快壓不住的,讓他們後撤。你只留下最精銳的那部分人,明天詐敗的時候纔不會亂成一團。”
潰敗和詐敗是兩回事,潰敗是兵不聽指揮,一窩蜂地跑,那就真收不住了。
詐敗是讓他們退他們就退,讓他們停他們就停。徐榮也得留下精銳,才能做到這一點。”
徐榮應道:“末將明白。這些天逃兵本來就沒斷過,今晚再多跑一些,明天城上的人一看,自然就更信了。”
“你辦事,我向來放心。”劉晟站起身,把鐵盔重新扣在頭上,“行了,我先走了。後半夜記得把人送過來。”
徐榮把劉晟送到轅門外,看着十幾匹馬消失在夜色裏,這才轉身回了中軍帳,開始安排晚上的事情。
後半夜,徐榮把三千士兵悄悄集合起來,讓楊奉帶着他們摸黑出營,往劉晟指定的方向去。
楊奉臨走時猶豫了一下,對徐榮說道:“徐將軍,我留下來跟你一起吧。明天詐敗,我在你身邊,好歹有個照應。”
徐榮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吊着的右胳膊上,搖了搖頭:“你胳膊上這傷還沒好,明天陣前一亂,你一不小心就得死在戰場上。主公說了,讓你好好養傷。走吧。”
楊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翻身上馬,帶着三千兵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郭勳就帶着劉備等人上了城樓。
他往城外的敵營一看,頓時愣了一下。城外的敵營比起昨日又稀疏了不少,篝火熄滅後的灰堆東一處西一處,帳篷的數量少了一半都不止。
昨天看着敵軍還有將近兩萬人,今天再看,稀稀拉拉的,有沒有七八千人都難說。
“玄德,你看那邊。”郭勳伸手一指。
劉備順着方向看過去。
敵營裏有士兵正在往營外搬邧|西,一堆一堆的輜重被堆在營門口,還有人在焚燒文書和旗幟,煙柱升起來,在晨光裏顯得格外扎眼。
郭勳轉頭看向劉備,臉上露出笑容:“徐榮要跑了。你看他們燒東西,這是準備輕裝撤退。”
劉備盯着那些煙柱看了一會兒,猛地一拍城牆:“使君!不能讓他跑了!現在正是出擊的時機,趁他軍心渙散,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第六十五章 你追我逃
郭勳不再猶豫,轉身下令。
城門大開,吊橋放下。
劉備帶着關羽張飛和自己手下的部曲率先衝出城去,郭勳領着城中主力緊隨其後,幾千人馬殺聲震天地朝敵營衝去。
劉備催馬衝在最前面,拔出腰間長劍,對身後的關羽張飛說道:“雲長,翼德,咱們兄弟能不能名揚天下,就看這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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