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牛角的二师兄
“如今天下人提起袁本初,那都是頗爲崇敬的。”
“你錯失了大好良機啊。”
曹操也是苦笑,說道:“那袁本初再如何名震天下,又如何能比得上你劉伯暄的威名?”
“那袁本初再聲名赫赫,在渤海郡,還不是被你趕得丟盔棄甲。”
劉晟擺手:“他倒是沒有丟盔棄甲,我兵馬剛一到,他二話不說直接跑路了。我手下的騎兵這般追趕,硬是追不上他。跑路的手段非一般人能比啊。”
曹操聞言也是苦笑,說道:“只怕他要恨你入骨了。”
劉晟一副不在意的模樣,說道:“他恨不恨的也不重要。”
曹操倒不覺得劉晟說這話狂妄,反倒是頗爲贊同,笑道:“也是,如今你手下可用兵力已然不止數萬,還降服了大批胡人爲你所用,在幽州頗有幾分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報怨的架勢,可是讓我好生羨慕。”
劉晟聽到這話,也打趣了起來:“好你個曹孟德,當年在雒陽,你便說過要除強扶弱。還說什麼想要爲朝廷驅逐蠻夷,死後墓碑上要是能刻個徵西將軍,那便好了。”
“可惜啊,這西涼那邊鬧得這般兇,朝廷大軍都多次被挫敗。你曹孟德就窩在你的泰山郡,也不見你上表朝廷,要去西涼那邊打打羌胡。”
“以你曹孟德的本事,帶上你的宗族兄弟去那邊努力一番,說不好還真能當上徵西將軍。”
曹操被提起當年的事情,臉也是微微有些泛紅。
他當然知道劉晟是在調侃他,此時又無外人在場,他倒多了幾分灑脫:“我當然是要除強扶弱,可是羌胡未免太強了些。”
曹操說完這話,還向劉晟眨了眨眼。
只是,他面色雖如此,心裏卻有些失落。他曾經想過去,可家族不同意,認爲西涼那邊就是個泥潭。
劉晟也是無奈:“這天下眼看着大亂了,我要是沒些兵馬在手,真是徹夜難眠。當年的我,出身不好,連個縣令都混不上。”
曹操臉上竟露出了幾分愧疚。
劉晟是他好友,他也知道劉晟當年起兵的事情。
他言語之中帶着幾分歉意:“當年我聽說的事情太晚了,要是早些聽說,無論如何也該幫一幫你,起碼厚下臉皮,攔住袁術,也不至於讓你被迫無奈起兵。”
劉晟冷笑:“你怎麼知道當年的我是被迫無奈起兵,而不是早存反意呢?”
“再說了,你曹孟德未免有些太高看自己了。”
“就算你曹孟德豁得下這個臉,你能攔得住袁術嗎?我怎麼聽說袁術可是很看不起你呢?”
這就有點打人打臉了。
曹操臉上也是有些不自然:“那袁公路爲人孤傲不遜,不是什麼良善之人。”
“你說得對,便是我也確實攔不住他們。”
“如今看來,你當時造反,恐怕還真是必然的事情。”
劉晟在這方面倒是沒多說什麼,大帳內一時安靜了起來。
難道沒有了袁術和世家大族那段事情,他就不造反了嗎?
不可能!
他費盡心思養了那麼多流民,養了那麼多士兵,不就是爲了推翻這個亂世嗎?
不就是爲了完成自己一生之夙願嗎?
袁術,還有當年公孫瓚、劉焉、秦那些人做的那些事情,只不過是讓他多了幾分正義性。
在外人看來,他多了幾分被迫無奈罷了。
曹操在沉默過後,率先開口:“我進軍營的時候,可看到了。”
“你那些士兵可真是精銳,騎兵數量之多,真是讓人羨慕。”
“我這來回折騰,騎兵數量也不過800。你手下的騎兵,簡直車載斗量。”
劉晟一挑眉,意有所指地說道:“沒有那麼多士兵在手,我又怎麼能搶來那麼多土地呢?沒有那麼多的土地,又怎麼能養活那麼多流民呢?”
曹操一時啞然,他又想起了曾經在雒陽與劉晟徹夜閒聊時候的事情。
曹操忍不住說道:“你還是按照你當年說的走了。你還是認爲世家大族兼併土地纔是天下禍亂之根源。”
劉晟直直地看着曹操,說道:“哼,如今我之名聲在天下也是爛透了,起碼世家大族都恨我入骨。”
“可是終究多拿些土地,多養活些百姓,易子相食的情況便少些,到了冬天,填溝渠的屍體也少些,這便足夠了。”
曹操聽到這話,實在不知如何反駁,道理是對的,但他不贊成。
曹操雖然也打壓世家大族,可他打壓的是那些非法兼併土地的,打壓的是那些借淫祀害人的,打壓的是那些世家大族與官員合作盤剝百姓的。
在他看來,這天下,世家大族還是有大用的。
他忍不住說:“世家大族之中人才很多。世家大族對朝廷是有感情的,他們自然也不希望大漢傾倒。”
劉晟笑道:“我也不是什麼天生殺人狂,看到世家大族就亂殺,不是?”
曹操也知道,他與劉晟之間的觀念實在差得太遠了,畢竟出身就不一樣。
雖然他與劉晟是好友,可他一直覺得,自己是世家大族出身,劉晟是普通小豪強出身,看的東西自然不一樣。
他也承認自己是世家大族出身,所以多往世家大族利益上走了兩步。
劉晟身處邊州邊郡,看的百姓慘狀多了些,多了幾分憤世嫉俗之心。
只是這倒也不傷他們之間的友誼。
劉晟也不想跟曹操繼續掰扯這些事情。
他也知道誰也說服不了誰。
他身體微微後靠,靠在了榻上,捧起一杯酒,喝了半杯,又把那酒杯放在榻的扶手上:“你去與那韓馥談,不知談成了什麼樣的條件?你想要匡扶漢室,想要討伐董卓的事情,我也知道。但在這之前,你得先擺平我。”
曹操說道:“韓馥那邊希望停戰。他提出,你若是想去討伐董卓,他絕不攔着。他與那董卓也無甚交情,他也不支持董卓。只是他希望你帶兵不要路過冀州,你可從中山國走井陘,出太原郡,前去討董。在這方面,他甚至可以幫你。”
劉晟覺得這話有意思,問道:“幫我?怎麼幫我?”
曹操說到這裏,臉色也有幾分不好意思:“他與那太原郡太守相識,他可以幫你寫信給太原郡太守,讓他不要阻撓你。”
劉晟哈哈大笑:“他與那太原郡太守交好,那我不得更防着他?說不好他就與那太原郡太守談好了,讓他們在井陘出口阻撓我呢。”
曹操也覺得韓馥這個事情說得太過荒謬,不過他也無可奈何,說道:“那韓馥也是海內聞名的大儒,爲人頗有德行,按說不該如此。”
曹操想了一會兒,又補充說:“這個事情韓馥可以保證。”
劉晟一擺手,臉上多了幾分不愉:“孟德啊,你我兩人乃是好友,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韓馥的保證在我這裏還比不上一根廁籌。”
“我劉晟從來不會想着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寄託在別人身上。”
曹操沉默了,劉晟說的有道理。
哪怕當年劉晟被奪家產的時候,他跟劉晟之間的關係頗好,可劉晟也從來沒有寫信給他要他幫忙,而是毅然決然地起兵。
曹操也知道此法行不通,又說道:“當然了,韓馥也知此事你恐怕不會答應,因而他又提出了第二條方略。”
劉晟看着他,示意他講。
曹操說:“韓馥允許你帶兵過境,但軍隊不可超過一萬。”
他說到這裏,曹操也笑了,說道:“他也保證不會干涉你後續軍糧咻敗!�
他不等劉晟回話,又笑道:“當然了,正如你剛纔所說,韓馥的話在你這裏還比不上一根廁籌,你肯定也不會答應這條方略。”
曹操心裏未免有些悲涼。
他是想要掌控這討伐董卓大軍,他也知道,他自己勢單力薄,光靠他一家難以成事。
冀州士兵多,糧食也多,在他看來,冀州加入討董,是很重要的。
劉晟的士兵能打惡戰,驍勇善戰,騎兵數量又多,也必定是他心目中理想的討董主力。
他又是思索了半晌,沒想到解決方案,看向劉晟說道:“罷了,伯暄吶,你既然等我來,又等了這許久,恐怕你心裏早有想法,不如說出你的條件來吧。”
劉晟眉眼輕抬,看着曹操許久,才斬釘截鐵地說道:“我要清河國。”
曹操聽到這話,眉頭一皺,思索了起來。
突然,他把這一切都想通了。
相比於韓馥提出的兩個劉晟都不會答應的條件,劉晟提出的這個條件,才恰恰是這場計劃裏最有可能實施、最具有可行性的。
劉晟知道曹操是個聰明人,有些東西他不用給曹操解釋,曹操也能明白。
曹操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卻是苦笑:“你劉伯暄啊,做事想事還是那麼雞伲瓉砟阋恢痹谶@裏等着我。”
劉晟說道:“怎麼着?我這條想法你曹孟德可還看得上眼?”
曹操也是有些苦惱:“難吶,太難了。”
“清河國富庶,清河國也有不少世家大族,這些人在韓馥面前還是有些影響力的。”
“可你說的也確實對,這清河國只要落入你的手裏,你的幽州和冀州北部四郡,就可以通過這清河國與兗州直接接壤了。”
“你的軍隊可以直接在清河國與青州劉使君軍隊匯合之後,便可通過直接進入兗州。”
“兗州的劉岱也是漢室宗親,不敢得罪你,起碼不敢同時得罪你與劉虞。而那劉虞在海內頗有名聲,他若是願意幫你擔保,劉岱不會阻撓你們。”
“你從兗州一路向西,其他的州郡也與你劉晟並沒有什麼直接衝突,也斷然不會爲了這個事情阻撓你。”
“呒Z通道也通了,冀州也沒有辦法攔住你了。這條法子確實很好很好。”
“你呀,當時起兵就想着這一招了吧?”
“如今我才明白,你早就不想打了。”
“現在馬上春耕了,你佔據的冀州北部四個郡國也需要春耕,冀州也需要春耕。”
“現在打了,把冀州打爛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
“你想先討董,讓冀州和你的冀州北部四郡先行春耕。”
“等到討董結束,等你返回時,又快要到秋收了。”
“到時,糧草入倉,你兵強馬壯,糧食也有了。”
“事情進退,全在你一念之間。”
劉晟不說話,只是看了看杯中的半杯果酒,一飲而盡。
沒錯,曹操確實說出了他內心真正的想法。
他之所以一過年馬上就要開戰,是因爲他要搶在春耕之前,儘量佔領最多的郡縣。
佔領之後,就可以馬上展開春耕。
這四個郡的糧草稅收一上來,他就可以解決幽州一直缺糧的問題。
同時,清河國他一定要拿下,這直接就與兗州連通了。
討董他也是要討的,他還想借此撈一波聲望。
另外,就是那個傳國玉璽,他得看個情況,能不能把那傳國玉璽搞在手裏,那東西可是個大殺器。
雖然在劉晟看來,這不過就是一塊美玉雕成的擺件,可在天下人看來,那就近乎於天命了。
只是曹操弄清楚了劉晟的想法,整個人也變得十分爲難了起來。
劉晟把這些事情全部都已經想明白了,還停在這裏等着他,顯然就是想要通過他去說服韓馥了。
可就這樣白白讓韓馥把清河國交出來給劉晟,太難了。
曹操臉上的表情變換,一陣青一陣白。
劉晟起了身,走了下來,坐在他身邊,一把摟過他的脖子,拉了過來說道:“孟德啊,這個事沒有你想象的那麼難。”
“那個韓馥是什麼性子,你還不知道嗎?”
“他性格軟弱,甚至還有點怕事。你說,除了他韓馥,還有誰能把這仗跟我打成這個樣子?”
“若我是在韓馥的位置,又遇上我這樣的人,一開戰,我就要賭上身家性命,親率冀州之軍來打。”
“他卻畏畏縮縮的,如今膽氣沒了吧?”
“這清河國我是一定要的。你去告訴韓馥,清河國他不給我,那就打。”
“他要是守住了清河國,暫且不說。他守不住清河國,他數萬軍隊若是被我擊敗,那我要拿下的,就不只是一個清河國了。”
曹操抬起左手拍了幾下額頭,說道:“我這是入了你的圈套了。”
劉晟放開了他,提起酒壺給他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說道:“反正我就這般條件,談不成就打。”
“孟德,你難得來了,我們好友多年未見,你就在這裏待幾天,過幾天跟我出去打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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