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牛角的二师兄
突然,劉晟臉色又翻出了笑容,說道:“兄長,方纔相戲爾,你不要擔憂,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我乃朝廷忠臣吶。”
“只是惋惜朝廷軍隊在西涼那邊遭遇了那麼大的損失。只可惜我遠在幽州,數千裏之遙,實在難以西進,要不然我多少得率手下軍隊去給朝廷幫幫忙。”
劉虞心裏明白。
別說劉晟是不是真有這個想法,劉晟要真率幾萬軍隊西行,那誰敢放他過關呢?那豈不成了假途滅虢之計?
兩人進入席中,雙方分賓主落座,自有手下人送上酒水、肉食果蔬。
劉晟站了起來,舉杯說:“諸位,今日我這兄長不遠千里而來,探望我等,路途遙遠,也是辛苦,此番情誼我是心中謹記啊。諸位,讓我們敬我兄長一杯。”
其他人也是齊齊喊道:“敬宗正!”
劉虞有幾分受寵若驚,接話說:“諸位,諸位抬舉我了。在這廳內的大多數賢達,都是與我相識的,都是舊友了。如今咱們只當好友相見,勿要記得什麼官位。”
說着一飲而盡,腥艘彩秋嫳M。
有不少人喝了酒,接着喧鬧了起來。
雙方往日也沒有什麼仇怨,也可以說是老相識了。
一番茶來酒往,大家相處得倒是十分融洽。
劉晟看着劉虞,想了想,倒忍不住問了個問題,說道:“兄長,我聽聞那車騎將軍張溫如今已經回朝廷了,不知道朝廷打算怎麼處置他?”
這話一說出來,在場的所有人都看着劉虞,來了興趣。
畢竟在劉虞還沒來之前,劉晟就已經說過,朝廷不但不會懲處那張溫,甚至還會把他調回朝中,給予優待。
腥硕加X得此事有些天方夜譚了,都直直地看着劉虞。
劉虞本來一副笑呵呵的樣子,被問到這個問題,臉上也是有些尷尬。
只是腥硕伎醋潘挂膊缓貌换兀荒苷f道:“我出來的時候,朝廷已經有了定論。已經決議,將車騎將軍張溫調回朝廷了。”
“陛下念其雖沒功勞也有苦勞,並且在最後階段,能夠保存不少的軍隊,因此決定封其爲鄉侯。更有消息傳出,陛下有意任命其爲太尉。”
這話一出,滿堂震動。
就連黃忠也忍不住說道:“朝廷何至於糜爛至此啊?”
沒錯,朝廷這般做法,哪怕他們這些在朝廷心目中已經是反俚娜耍加X得有些不可思議。
劉虞這時也不知該如何去說,思考片刻之後,只能夠長長嘆口氣,說道:“朝廷艱難了。那張溫在朝中也是有些名聲的,何況此次戰敗的錯並不全在他身上。”
公孫瓚卻忍不住反駁:“恐怕此人與不少世家大族都有所勾連吧,就更不要說,我聽聞此張溫十分捨得花錢。朝廷現在不就是隻講這兩樣。”
這話一出,有點戳劉虞心窩子了。
不過,腥说褂X得公孫瓚此次說得十分在理。
想在朝廷當官,只看兩個。第一看你出身,出身不好就難。出身好不捨得花錢,在如今這幾年也是越來越難混了。
又有出身又捨得花錢的,甭管你有沒有才,都有機會做高官。三公九卿幾乎明碼標價了。
不過劉晟倒是擺手說道:“這恐怕只是表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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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虞也來了興趣,想看劉晟的想法。
劉晟飲了一口杯中酒,這才把酒杯放在桌上,似是潤了一下喉嚨,緩緩說道:“朝廷在這種時候,是不可能處置張溫的。”
“陛下這一次給張溫封鄉侯,甚至要升他爲太尉,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這是爲了穩定。”
劉虞看了劉晟,心裏有些讚賞。
不愧是劉晟啊,看事情還真是準。
他已經猜到劉晟要說什麼了,實際上,劉晟的說法,纔是他心中真正的猜測。
劉晟看着在席中的一胁肯拢f:“你們想一下,西涼啊,距離三輔就那麼近,軍隊一旦進入關中,那是不可設想的。”
“如今天下紛亂,這夥征討羌胡的將領,又闖下了那麼大一個禍患,心中正是惴惴不安之時。”
“而張溫就是他們這支軍隊的首領。將領們都懼怕被朝廷懲處。朝廷又在那邊放了那麼多重兵。”
“一旦張溫被重處,你想想那些手握重兵的擁兵將領會作何表現?會不會有些人因爲畏懼被朝廷處罰而直接跳反。”
“你們可別忘了,西涼那邊的叛軍,可有一些本就是朝廷原來的官員呢。真把他們給逼急了,他們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到時候這夥人真湧入關中了,那整個關中只怕又生靈塗炭。什麼前漢先帝的陵墓,到了那個時候才真正是禍亂天下。”
腥艘宦牐较朐接X得有道理。
這說簡單點就是擁兵自重了,他們手上掌握的力量太雄厚了。
現在朝廷不敢懲處他們,哪怕他們確實打了敗仗。哪怕是軍隊敗了,他們這些人狼狽逃竄,可朝廷還是不打算懲處他們。
劉晟心裏有些感慨,哪怕他聽聞劉宏的身體已經遠不如前幾年了,但在這種事情上面,還是很清醒的,確確實實稱得上是一個政治動物,絕對不以自己的好惡,來決定自己的行事。
光是這一手,就值得他劉晟不知道還要學多少年呢。
席中的董昭聽聞此言,也是越想越有意思。
想通透了這裏面的關鍵之後,他忍不住感慨:“張溫戰敗,陛下不可能不恨他,只怕要恨其入骨了。可那麼恨他,還要封他爲鄉侯,甚至還要封其爲太尉。”
“就這一個手段,已經頗有幾分太祖高皇帝封雍齒爲什邡侯的手段了。封一人而安百人之心。”
劉虞聽着劉晟和手下的人對當今陛下的議論,頗覺得有幾分不敬。
只不過他倒也沒說什麼,只當充耳不聞就是了。
畢竟劉晟他們更不敬的事情都做過,如今議論一下陛下又算得了什麼?
只是他原本有些想不通透的東西,經過劉晟和董昭一說,他瞬間也想通透了。
他看着董昭,心裏越發愁苦:那麼好的一個人才,怎麼就不在他麾下呢?
很多劉晟的部將最初只覺得陛下辦事不公,犯了大錯,打了大敗仗,不但不降職,反而要升官。
如此以往,誰還會全心全意、不畏生死地爲朝廷打仗?
可聽劉晟他們講完,他們也頓時理解通透了。
只是不少將領偷偷去看劉晟。
那皇帝是怎麼想的,他們也是聽劉晟說了才知道。
可劉晟僅僅當時聽說西涼戰敗,幾乎不多做思考,就已經得出了張溫絕對不會被罷官、被處罰,反有可能會被封賞升官的結論。
這就值得他們細思極恐了。
畢竟劉晟能看透皇帝是怎麼想的,想必這一番權衡利弊,也是在他腦子裏一瞬間就形成的。
這樣的主公是當真難測啊!
如果說當今陛下是個政治生物,那麼他們主公是不是呢?
只不過給他們再多的膽子,他們也不敢在劉晟這裏搞這一手。
劉宏之所以要這樣對待張溫,捏着鼻子給他升官,是因爲朝廷撥給軍隊的糧餉越來越少,並且朝廷的威望下降,反倒是這些將領在手下軍隊之中威望極高,將領纔有機會擁兵自重。
而劉晟則不然。
如今這個幽州軍,說是幽州軍,其實早已經不是原來的幽州軍,而是一支叫靖難軍的軍隊借屍還魂而成。
這支軍隊就是劉晟親自組建的。
劉晟幾乎參與了靖難軍起兵以來的每一場戰爭。甚至每一個靖難軍士兵都見過劉晟這張臉,都聽劉晟在他們面前訓過話。
別看滿堂的文武將領,個個都是統軍的人物,多的甚至統領了一萬多府兵。可劉晟要想殺他們,跟捏死只螞蟻當真沒有太多區別。
看見氣氛稍減,劉晟又看向腥苏f:“都待着幹什麼?接着奏樂,接着舞。”
漸漸地,氣氛又踊躍了起來。
便是剛纔有千愁萬緒,可是這時兩杯酒下去,一切的思緒便也消失不見了。
一時之間也是賓主盡歡。
劉虞被扶着回了迎賓館。
只是回了迎賓館,劉虞勉強醒了一醒酒,雖然感覺有些頭疼,可心裏還是高興的。
起碼從今天晚上的宴會,從劉晟和劉晟手下文武官員的表現來看,劉晟並沒有打算趁着這個機會南下進攻冀州。
如果說是裝的,那也裝得太像了,一點跡象都沒有。
而在冀州城也顯然沒有大規模調呒Z草物資的動向。
由此,光是到了這裏,他的任務可以說是結束了。
……
劉晟飲完酒,看着手下有些將領喝得醉醺醺的,便讓人把手下這些人送回各自的府邸休息。
可腥苏郎蕚潢戧懤m續出門的時候,卻聽側門跑進來一個侍女,對劉晟說道:“主公,夫人要生產了。”
劉晟聽到這話,酒頓時醒了大半,說道:“快,都讓準備好的女醫,還有接生婆都準備好。”
其實劉晟算了算日子,生產也是在最近了,所以府上什麼東西都已經是準備好的。
原本打算出門的文武將領也不出門了,個個都是精神一振,趕緊回到廳內坐了下來。
劉晟看了看他們,只看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些期盼。
他也知道自己有沒有孩子,對於手下這些文武將領來說,是十分重要的。
這些人都跟着他起兵造反,艱苦廝殺,纔有如今的地盤。這些人都想着爲自己後世子孫着想呢。
劉晟若是沒有子孫,那他們的子孫自然也無根浮萍,不知以誰爲主心骨了。
劉晟正打算往外走去,走了幾步又說道:“去弄些醒酒湯來給諸位賢達。一會再煮些肉粥送上來。”
說着,又看了看案桌上剩的酒,說:“把酒都撤下去,不許再喝。”
奴僕們手忙腳亂地進來收拾。
有新來的奴僕手忙腳亂地把酒水打溼在了徐晃的身上。
徐晃皺了皺眉,那奴僕連忙告罪。
徐晃擺了擺手:“無事,退下去吧。快些把那肉粥送上來。”
腥寺牭竭@話,也是心中好笑。
按說徐晃應該已經喫飽了,可是他剛纔出門,那風一吹,全吐角落裏了。如今胃裏翻騰得難受,又頭痛,自然想喝點肉粥。
楊奉臉上也是洋溢着笑容,說道:“主公馬上就要有後了,也不知道是位小公子,還是位小娘子。這可太好了,主公有了傳承,我等子孫的富貴也有了盼頭啊。”
旁邊的黃忠連忙低聲說道:“閉嘴,慎言。”
果然那邊的文官們已經看過來了。
戲志才也喃喃地罵了一句蠢貨。
其實這楊奉的前半句倒沒有什麼問題,劉晟有後,不但沒有什麼問題,反倒極爲正確。
大家都是這樣想的,劉晟有後,那他們這些人就能像劉晟一樣把富貴傳下去。
可傳承這兩個字說的不對,又或者不應該現在說。
現在劉晟剛剛有後,誰知道將來劉晟要把自己的位置傳給誰?
現在就說這般的話,豈不平白得罪了旁人?
別忘了劉晟可十分年輕啊,以後還不知道有多少個孩子呢。
不過別的不說,起碼現在已經確定了劉晟的身體沒有問題。
這時聽說那位蔡夫人也已經懷有身孕了,只不過在場的文武官員們,都不太喜歡那蔡夫人,更不會有多喜歡蔡夫人將來產下的孩子。
原因很簡單,他們這些人不太喜歡蔡夫人的背景。
蔡夫人的父親是蔡邕,那蔡邕可是在士人階層裏有很高的威望。
他們這些人被士人視作反伲切┦咳耸悄虿坏揭粋�壺裏面去的。
再說了,天下變成這一樣子,再加上劉晟與他們一直以來的討論,他們怎能不知這天下變成這樣,士人是有很大的一份責任的。
雖然那甄夫人也不屬於他們內部的這個團體,可甄夫人的家族實力沒那麼強,沒有家族的幫持扶持,那將來對他們這些老部將也更倚重一些。
劉晟就在門外着急地等待着,他倒也沒有進入房中。
只是一向沉穩的他,竟着急地在這院子裏面來回踱步,看得出也是很焦慮了。
過了一會,屋內裏面傳出來了一陣孩子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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