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相反,更多的王公大臣,即貝子與貝子以下的,要給他讓路。
轉眼就到了雍正元年的五月,京師迎來了她的夏日。
而雍正也在這個炎炎夏日的一天,下達了一道諭旨,以邊外有遼闊地方可以開墾田畝爲由,要總理王大臣等,會同兵部詳議將京城無產業旗丁,移駐邊外屯墾自種。
這道旨意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
因爲這意味着,要打破旗人不能種地的祖制!
更意味着,雍正是真的在踐行自己寧肯讓日益增長的旗人們自力更生,也不再讓其拖累朝廷財政,也拖累漢人百姓的主張。
許多旗主與佐領乃至只想過悠閒日子的旗人們因此着了慌,而紛紛抨擊起這新政來。
一處茶樓上。
好些一起照往常一般,來這裏喝茶,聊天,打牌,鬥蛐蛐,耍鳥的旗人們,因此就炸窩一般聊了起來。
“這是誰出的鬼主意啊,讓我們旗人去種地,祖宗的成法還要不要啊!”
這時,一叫常覺的旗人就先說了一句。
“就是!”
而另一位叫德寶和的旗人也跟着附和,還說道:
“打我爺爺那輩跟着世祖爺從龍入關起,就把我該乾的活都幹完了!如今要我去種地,那我爺爺不是白跟着入關了嗎?”
“我大清立國後就定的規矩,旗人打仗流血,漢人種田交稅,這是不能變的國本!”
“前明怎麼沒的?”
“就是他們沒整清楚國本,讓軍戶既打仗又種田,結果沒誰願意當軍戶了,寧肯投獻大戶當戶下家奴,也不爲國征戰。”
“誰提出這樣的策略,誰就是在挖我大清根基,誰就是我大清的奸臣!”
“這個人當斬!”
這時,更有旗人附和起來。
但又有一位旗人起身說:“但我聽說,是皇上拿定的主意。”
“皇上?”
腥艘幌伦泳统聊耍荒樋只挪灰眩蛎婷嫦嘤U起來。
突然!
“皇上也不能這樣幹啊!”
一老人的聲音傳了來。
腥酥灰娨晃恢糇艝收鹊娜俗吡诉M來。
許多旗人都認識此人,也就忙喊了一聲:“哎喲,原來是九爺府上的何大爺,何大爺,您吉祥。”
與某電視劇不同的是,一直爲老九奔走的旗人裏,主要是何圖,而不是某電視劇裏那大。
不過,何圖是滿洲旗人,倒不是漢人。
而也是老九身邊人的何玉柱則只是一位太監。
何圖身上捐着一個同知,平素主要任務就是替胤禟在中層旗人間煽動消息。
這時,何圖在腥诵卸Y後,就讓禮走了過來,坐在一側說:“你們剛纔沒說錯,這旗人不種田、不經商,是祖制,只要是祖制,他就不能變,前明滅亡就是滅亡在擅動祖制!”
“您說的是。”
這些旗人跟着附和起來。
何圖又道:“有件事,你們可能還不知道,我們如今這位萬歲爺,不但抄了九爺門下何老爺的家,還把莊親王的爵位奪了去給了十六爺。”
“嘿!這絕戶怎麼也輪不着由十六爺來喫呀,我記得莊老親王是有侄孫的!”
這時,常覺忍不住說了一句。
德寶和等人也議論了起來。
何圖點頭道:“是這個理,可皇上要奪旗分給自己人,而這麼做,我們也不好說什麼,但他也不能在國事上亂來啊!你們說,這祖制是能動的嗎?”
腥藫u頭,紛紛說不是。
“我們還聽說,如今這位皇上就是因爲喜怒不定、容易任性,所以先帝不喜。”
何圖又說了一句。
“是嗎,那先帝爲何還傳大位給當今皇上?”
這時,有人忍不住問了起來。
何圖則看了看周圍,壓低了聲音:“我聽說,先帝本來是沒打算傳大位給當今這位爺的!”
“那是給誰?”
有好奇心大到不怕沒命的旗人先問了一句。
何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而起身走到桌旁,蘸取茶水寫了個“十四”,且說:“原是傳給這位爺的。”
許多人因而頷首,覺得有些道理。
“那後來爲何是如今這位爺呢?”
何圖笑了笑說:“原因是先帝駕崩太快,等不及十四爺回京,只好讓如今這位爺做了皇帝,所以纔會出現如今這麼多匪夷所思的事,讓莊親王的爵位歸於皇族,讓旗人去種地,還有前面逼得十爺去護國寺叫賣的事。”
“唉,說這些也沒用,我們就算知道了,一肚子的怨氣,又不能改變什麼。”
這時,又有人頗爲無奈地插了嘴。
何圖道:“雖然我們不能做什麼,但眼下要召開八旗旗務會議,如果有大半旗主老爺要對抗,說皇上這是違背祖制,當服從八旗共議決策,我們就當老老實實配合上面的旗主老爺們,不能真答應朝廷去種地啊!”
“也對!”
“我們配合旗主老爺們就是,纔不去種什麼鳥地!”
旗人們紛紛附和起來。
因爲讓旗人種地,涉及旗務,所以的確需要八旗旗主們共議。
所以,廷議時,弘曆作爲小旗主也有幸和許多大小旗主一起,參加了這次會議。
議會的地點,選在了內閣。
總理王大臣胤禩主持。
當弘曆來到內閣時,雖然他是年紀最小的旗主,許多旗主不是親王就是郡王,但因爲身份特殊,對他都還非常客氣熱情。
平郡王納爾蘇更是朝他走來大拜作揖:“多謝堂叔爲小侄妻家求得皇恩,讓小侄妻家有五年寬限!”
第88章 八旗旗主畏懼皇權?(加更,求月票)
弘曆知道,鑲紅旗的旗主納爾蘇是努爾哈赤之孫嶽託之後,也是曹寅的女婿,其嫡福晉正是曹佳氏。
而據他所聞,有一種說法是,這曹佳氏就是《紅樓夢》中元妃的原型。
只是,納爾蘇在宗室中輩分很矮,所以在弘曆面前以小侄自稱。
當然,如果按國禮,納爾蘇作爲郡王,是不需要給他弘曆先行禮的,弘曆反而要對他恭敬一些。
但如納爾蘇所言,弘曆爲曹家求得了五年寬限的時間,所以納爾蘇也就需要向弘曆表達一下感激之情,也藉此機會跟弘曆這位炙手可熱的四皇子套個近乎。
不過,納爾蘇也的確很在乎曹家,這主要是因爲他與曹佳氏的感情還不錯。
曹佳氏爲納爾蘇生有四子,其長子福彭,被教的很有出息,非大多數墮落的八旗子弟可比,後來很受雍正信任,曾在雍正晚年任定邊大將軍。
弘曆扶起了納爾蘇,笑着說:“平郡王不必如此。”
而弘曆在扶起納爾蘇時,卻瞅見,貝勒蘇努正在朝納爾蘇側目而視,且微微撇嘴,似乎鄙夷納爾蘇不顧郡王體面,對自己這位四皇子過於謙恭。
蘇努這時也注意到弘曆在看他,便也在平郡王去和裕親王保泰說話時,就走過來拱手微微晃了一下:“四貝勒。”
弘曆回了一禮:“請堂叔大安!”
與納爾蘇輩分矮不同,蘇努的輩分和雍正都一輩,所以,弘曆得稱他爲堂叔。
蘇努扶起弘曆,笑着說:“久聞四貝勒仁厚,不但爲江寧曹家求得補虧空寬限五年的皇恩,還助敦郡王還清了欠款,可見,四貝勒果然有先帝遺風。”
弘曆聽的出來,這蘇努雖說是在稱讚自己,但也暗含着對雍正的不滿。
自己像先帝,那意思是當今皇上不像先帝了?要不然,給曹家寬限五年和幫老十還欠款,也不用兒子來做。
弘曆只是笑了笑,說了一下“堂叔過獎”。
而蘇努則繼續問着弘曆:“只是不知四貝勒對眼下皇上要京師無產旗人去邊外屯墾種地的事怎麼看?”
“我來更想聽聽堂叔和諸位王伯王叔的高見。”
在蘇努這麼問後,許多旗主都看了過來,連裕親王也都看了過來,但弘曆只回了這麼一句,沒有多言。
他纔不會輕易把自己的主張說出來。
因爲,他要是說反對,這些人肯定要說,你們看,連先帝看重的弘曆都反對,他要是支持,他們就會先追問他爲何輕視祖制。
所以,弘曆乾脆裝憨,陪着笑臉,不透露半點主張。
腥私泽@呆在原地。
老八倒是微微一笑,與裕親王保泰對視了一眼。
蘇努這裏也不知道該如何答語。
而弘曆說後,見胤祿來了,就忙撇下蘇努,朝胤祿扎千:“給十六叔請安!”
“起吧!”
老十六胤祿朝弘曆笑了笑。
而蘇努卻在胤祿來時轉身要走,沒有要見禮的意思。
但清朝旗人現在是很講究禮儀規矩的。
蘇努作爲貝勒,見了親王的老十六直接轉身走開,往輕點說是對親王傲慢無禮,往重了說是對皇上不滿。
當然,弘曆能猜到的原因是,這蘇努應該是跟一些王公一樣,不滿莊親王的爵位落在了胤祿頭上。
可他們又不敢直接對雍正表示不滿,就只能在胤祿面前表現一下心中不快。
胤祿這時見此也紅了臉,拳頭緊握。
他知道,很多宗室不滿他繼承莊親王爵位,但雍正已經告訴他,他必須繼承,只有這樣才能讓雍正這個皇帝當的更穩。
所以,胤祿選擇了接受,且知道,他不管內心再不好意思,明面上也得要求所有人接受他是莊親王。
弘曆也清楚。
所以,他不想雍正知道後,對自己不積極維護禮道的行爲失望,再加上,他覺得蘇努這種人的脾氣也該被治一治,居然敢當面讓他這個皇四子爲難。
於是。
弘曆這時先立即走過去攔住了蘇努:“堂叔,您是貝勒,當向十六叔見禮請安!”
蘇努一怔。
“堂叔,您想做一個無禮之人嗎?!”
弘曆接着又沉聲質問了蘇努一句。
蘇努頓時臉色變成了豬肝色,在原地抿嘴良久。
最後,蘇努不得不咬牙轉身,向老十六紮了一個千:“給莊親王請安!”
“罷了!”
胤祿則淡淡地應了一聲,就往前走了去,且很讚許地看了弘曆一眼,而拉着弘曆往前面走去,低聲笑着說:
“你剛剛出來說話,比我親自說合適,我若是直接要求蘇努,倒會被這些不滿四哥的大小旗主又要加一條恃貴而驕的罪。”
“你弘曆總是不會讓人失望,知道該維護禮道皇權的時候就知道維護!”
弘曆回答道:“這原是侄兒應做的,身爲讀書人,豈能不護禮?”
胤禩這時也走了過來:“弘曆說的對,禮不可廢。”
胤禩說着就看向蘇努,笑着說:“堂兄,您不能因爲更喜歡跟洋人打交道,就不講我們大清的禮呀!”
“廉親王責備的是,多虧四貝勒提醒。”
蘇努訕笑着回了一句,也神色複雜地看了弘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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