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陛下要是沒有機會從這些大戶身上出氣,指不定就要繼續拿我們這些對不起他的官員們出氣。”
“這該如何是好。”
錢度不得不認真思索起來。
啪!
他也不知想了多久,就突然把桌子一拍:“有了!”
“把養子女變成僱工,依舊說明以前的奴婢也不是奴婢了,而是成爲了僱工,如何這些大戶膽敢虐待僱工,官府依舊可以藉機做文章的。”
於是,錢度在接下來專門盯着僱工受欺壓的案子來審,還要求底下的人也多把這類案子往上報。
而之前已經把養子女改成僱工的周家,也因爲自家僱工受到家主毆打,而被人給告到了官府。
而毆打這僱工的周家家主,正是周宗玉。
周宗玉也就被傳喚到了按察使衙門。
在周宗玉來到按察使衙門正堂時,那名僱工也在。
當然!
按察使錢度本人也在。
周宗玉在看見是錢度親自來審此案時,也有些驚訝。
但他一時也沒感到太恐懼。
因爲他很清楚,告他的僱工,是不敢告他怎麼樣的。
“僱工餘貴,舉人周宗玉似乎如你侄子所報而毆打了你?”
錢度在沒多久後就問起僱工餘貴來。
餘貴則回答說:“小的沒有被毆打。”
“那你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錢度聽後冷聲問道。
餘貴道:“是小的自己撞的。”
“本官聽明白了,是你僱主周宗玉毆打的。”
錢度回道。
“不是,小的沒有被毆打。”
餘貴着急忙慌地補充道。
錢度直接露出驚訝的樣子來:“什麼,他還打的你三天下不來牀?”
餘貴一時,不知道錢度這位臬臺大人是不是耳朵聾了,聽不清楚。
周宗玉則在這時冷下臉來。
他本以爲自己夠蠻橫的了,結果當官的比他還蠻橫。
“臬臺大人!”
“不知我周家如何得罪了您?”
周宗玉忍不住問起錢度來。
啪!
錢度只在這時把驚堂木一拍:“傳牌票於學政,請廢周宗玉功名,隨後再問起無故毆打庶民且致人重傷一罪!”
周宗玉呼吸急促起來。
“臬臺大人!”
同時。
周宗玉再次喊了一聲。
“你沒有得罪本官。”
“你們得罪了誰,你們自己清楚。”
錢度這時倒回答起周宗玉剛纔的話來,且因此冷冷一笑。
周宗玉聽後也沒再多言。
他知道錢度這話的意思,無非就是,因爲他們得罪了皇帝弘曆,纔會被他這樣針對。
……
……
弘曆在下達養子女同親生與過繼子女同權後,的確收到了許多地方官府呈報上來的關於士紳虐待養子女和僱工的案子。
弘曆對此很清楚,這是地方官員明白了他的心思,在替他收拾這幾個地方的士紳大戶。
“臣懇請陛下收回令養子女同親生、過繼子女同權之旨。”
“因爲這樣不利於富戶在災年之際替朝廷積極收養孤幼,進而緩解災情帶來的民患。”
“百姓將難以靠暫時將兒女投於大戶的方式以度過災荒。”
這天御門聽政時,湖廣籍的戶部侍郎房承佑站出來,主動請求起弘曆來。
弘曆沒有再親自下場與之對話,只問道:“諸卿對此有何意見?”
彼時,大學士陳世倌出列奏道:“回陛下,以臣看,這簡直是杞人憂天,我大清歷經數代聖主勵精圖治,到陛下更是兢兢業業,早令天下富庶遠比三代;哪裏會擔心災年時,還有百姓要賣兒鬻女,投獻大戶?”
陳世倌這話讓房承佑面色一紅。
他也因此知道,浙江等其他地方的官員,不會跟自己這些湖廣官員一同諫阻此政。
於是,房承佑只得再次拱手:“臣所慮不周,忘記如今民殷國富,而險些進荒誕之言,甘願受罰。”
“無妨!”
“朝堂本就是可以暢所欲言之地。”
弘曆擺手,表現的很大度。
但王公大臣們已經不會再上當,知道這位皇帝其實是非常記仇的,記仇不說,還報復的手段特別狠辣豐富,讓人防不勝防。
這不,弘曆這時就對眼下兩江、閩浙、湖廣三地保上來的士紳大戶子弟虐待養子女或者僱工的案件太多,而說道:“朕推養子女同親生和過繼子女同權,是爲了徹底踐行仁道,也是有意讓仕宦大族做好表率。”
“可最近,據各地官員嚴查後方向,很多仕宦大族沒有做到這一點,家風很是不正,不但不仁反而刻薄殘忍至極,打死人的情況都有不少。”
“但朕也不忍因此就也不講仁德,所以,朕決定,增修條例,將這些不仁不義之族中子弟遷往大洋洲,令其爲朝廷受僱效力以自省。”
“陛下!開恩啊!”
許多南方官員因此張大了嘴,陳世倌和房承佑甚至同時跪了下來,哭着喊了一聲。
第639章 和珅在乾隆盛世,紀曉嵐的文章!
“那裏是中華舊土,沃野千里,富庶多金。”
“所以,朕讓他們去那裏效力贖罪,是他們的福份,也已是對他們開恩。”
弘曆這時沉着臉說道。
“嗻!”
陳世倌和房承佑等不敢多言,只得應承了一聲,隨後就起了身,露出失望不已的神色。
他們不敢多言。
因爲,他們知道如今皇帝的脾氣。
再多言,他們恐怕也得跟着去大洋洲。
可以說,陳世倌這些南方士紳,已經基本上徹底認慫。
所以,他們現在除了讓人帶信回南方,提醒南方的親友們,對養子女和僱工乃至對普通百姓好點,否則就會被流放大洋洲外,已經沒有別的辦法。
許多南方士紳也因爲認慫,而被迫接受了養子女同親生和過繼子女的政策,且爲了不出現要給養子女分家產的情況,也不得不開始把原本作爲奴婢的養子女變成僱工。
於是,僱工制開始大規模代替以收養爲名的蓄奴制。
僱工制有個好處就是,僱工因爲本質上是自由民,所以受到更多的法律保護。
大戶們要想讓這些僱工把自己伺候的舒坦,也就更難通過各種刻薄狠辣的手段來實現壓迫,只能加大用利益引導的力度。
這也就使得,錢財進一步從這些大戶向普通僱工們身上轉移,而促進內需增長。
而弘曆不得不促進內需增長,畢竟關外那麼多生產出來的物資需要內部消化。
當南方士紳知道,一旦欺壓養子女以及僱工和普通百姓,很可能被流放的大洋洲後,也都更加只敢對僱工以利導之。
不過,周宗玉這類已經犯事的人,自然得在接下來真的被刑部判定流放大洋洲。
周宗玉一想到要被流放去大洋洲效力,就忍不住落淚。
他不明白,弘曆怎麼就那麼小器,非得把他們這些讓他不滿的人收拾個遍才舒服。
不過,弘曆倒也很看重他們這批被流放去大洋洲的人,所以特地下旨要官軍護送。
原因無他,弘曆是希望那塊地方真的能夠徹底中華化。
所以,他得多咭恍﹪巳ツ茄Y。
且說,周宗玉在到福建後,負責押送他這一批的流放罪犯的是福州將軍衙門下面的副都統長保及其所率領的水師。
“我家資產頗豐,願出十萬兩給將軍,還請將軍悄悄放我回去。”
而當長保來到周宗玉所在的官船,且在經過他身旁時,周宗玉倒是大膽地對長保低聲說了一句。
長保因此看向周宗玉,注視他良久。
“已經有新旨意到,所有被流放的都要刺字。”
“你們是第一批,沒能在戶籍地被刺字,待會兒巡撫衙門的人會來點名刺字。”
“所以,你們都放下幻想,別以爲家裏錢多就好使!”
長保接着就朝被流放的所有人大聲囑咐了幾句。
周宗玉聽了這話,直接癱坐在地。
居然還要被刺字?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長保見狀沒有理會,只在確認無誤後就準備下船。
而他剛下船到一半,就見他的家奴風塵僕僕地跑了來:“主子大喜,奶奶生了,生了個哥兒。”
長保聽後也很是歡喜地三步並做兩步離船上了岸:“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我總算有兒子了。”
“奶奶特地讓奴才來請主子賜名。”
這家奴說道。
長保想了想說:“他乃我第一個兒子,但願他能知進退,守法界,而珅乃美玉,有高潔之義,又當和順纔好,且取名爲和珅吧。”
“嗻!”
“我兒幸福啊,生在這最盛之時。”
長保說到這裏就擰起了眉頭。
他擔心,由於閩浙官員士紳們都被皇帝記恨上的事,所以會影響到他兒子的前途。
爲此,長保開始想着應該在合適的時候,自己應該把自己的兒子和妻子送回京師家裏。
長保在如此想後,就看見押咧茏谟竦攘鞣抛锓傅拇呀涢_始啓行。
周宗玉也注意到他正在漸漸離開大陸。
“沒想到沒想到,還是會淪落到這一步。”
周宗玉爲此悲傷不堪,且不禁抬頭低聲道:“列祖列宗啊,你們當初爲何要迎立這樣不禮待讀書人的王朝啊!”
而等到周宗玉到達大洋洲的大清新築城池時,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在船上吐了多少回,他只知道他現在虛弱的很,甚至還全身浮腫。
不過,暫時在這裏主持軍政事務的允禩因爲素來賢良仁厚,也沒有要求他們立即去效力幹活,而是讓他們好生休養治病。
允禩甚至還來親自安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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