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雍正,我是乾隆? 第340章

作者:岸上杨柳清

  ……

  “石麟借捐斂財的事,劉統勳在山西調查的如何?”

  勤政親賢殿。

  弘曆也在鄂爾泰和張廷玉等軍機大臣面前問起劉統勳的情況來。

  軍機處的重要職責之一就是跟進皇帝下達的各類事務的進度。

  所以,軍機處有責任瞭解相關案子,進而彙報給皇帝知道。

  鄂爾泰這時回道:“劉統勳估計還在調查,山西夙來富賈鉅商不少,這些富賈鉅商背後倚重的也都是有權有勢的人,他要從中調查出覺羅石麟在山西大斂民財、欺君罔上的情況,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爲劉統勳公開掃了張廷玉的顏面,鄂爾泰也就在弘曆面前主動爲劉統勳說了幾句好話,同時也好讓皇帝對劉統勳多幾分疑心,即疑心劉統勳已經跟鄂爾泰走得近。

  弘曆自然沒有那麼容易上當,所以神情非常從容,又問道:“抄拿姜、周、陶等幾家南方大族的廷寄寄出去了沒有?”

  “已經寄出。”

  張廷玉這時回了一句。

  但鄂爾泰這時則在一臉失落之餘,稟報說:

  “左副滿都御史盛安上疏爲姜、周、陶等士族求情,言國家養士以崇聖人之道,不能因姜、周、陶有族人妄亂朝政,便懲其族,奪其產業,而有悖主子厚德養士之倡。”

  “這是與南方大族有所勾結啊,既如此,其族一併抄拿,一起發配寧古塔、黑龍江城,但不出旗,充作關外採參戶,無旨不得入關!”

  “身爲滿人,染上漢人士大夫沽名釣譽的陋習,卻唯獨沒有真正的學好漢人以民爲本的教育,着實可惜!或許得等八旗官學改革後的那批學生徹底成爲朝堂中堅了纔會好轉。”

  弘曆沒有怒形於色,只淡淡地這麼說着。

  但鄂爾泰內心則已是驚駭不已。

  張廷玉也同樣頗爲震撼。

  他們都沒想到新天子會這麼硬,對求情的滿人官員也不講情面。

  而在當月月底,南方督撫就收到了廷寄,且也立即派兵趕去了姜、陶、周等大族家。

  和親王弘晝、皇八弟福惠、平郡王福彭等宗室,成爲特派去監督抄拿這些家族的欽差大臣,以及負責分其田於貧民諸事。

  因爲有宗室監督,各省督撫想包庇的也不敢包庇。

  “快點,還當自己是少爺千金呢,不趕緊走,入冬前都到不了寧古塔。”

  “看什麼看,那不是你們的田了,是官府分給貧民的田,地租比你們降了一半,不是官府太心善,是你們太黑,不降租,發生個天災什麼的,就還得要官府出錢賑濟!”

  “哭什麼哭,沒出息!不過是去關外自己種地自己織布而已,只要夠勤快,兩三代之後,說不準還是能過上有人伺候的日子!”

第415章 士大夫發配後變化,還因新君而哭!

  關外,黑龍江城,後世舊璦琿城的位置。

  這裏雖然在後世二十世紀初被焚燬,且不再屬於大清。

  但如今是清王朝在黑龍江北岸的重鎮,黑龍江將軍的駐地。

  罪官謝濟世已經被流放到這裏多年,頭髮都已經蒼白如雪,身體也佝僂得像剛長出沒幾年的歪脖子樹。

  但他在這裏新娶的妻子卻比他年輕很多,也比他壯實很多。

  沒錯!

  他在這裏沒多久,官府就給他強制配了老婆。

  因爲大清朝廷太狠,不停抽調關外各族未入八旗的男丁,充入八旗禁旅服兵役,在全國參與作戰,包括也屬於滿族的生女真。

  關外也就因此男女比例失調嚴重。

  許多女子也就被剩了下來。

  謝濟世被流放來後,也就被強制分配了這裏的老姑娘。

  這些老姑娘無論是女真人還是鄂倫春人或者是達斡爾,普遍都很壯實,體壯如牛,且狩獵能力都很利害,敢合夥獵虎捕熊,大多還跟男子一樣,崇尚暴力。

  謝濟世此時臉上就有還未消腫的淤青,那是前天晚上,因他企圖逃走,被妻子抓回來給打了的。

  是的。

  謝濟世每時每刻都在想逃跑。

  儘管,他在這裏有了妻子,還有了孩子。

  但他寧肯在逃跑途中被野獸喫掉,也不願意再待在這生不如死的地方。

  因爲,他在這裏感受不到太多士大夫該有的尊嚴和體面,甚至丈夫該有的尊嚴和體面是一點都沒有。

  父權在這裏似乎過於衰弱。

  他也試過求他的妻子放他走。

  但他妻子不答應,哪怕他已經年近五旬,能給予對方的生理快樂微乎其微的少。

  可他畢竟是漢人,有種地的權利,能讓這個家庭在通過漁獵積攢財富的同時,也能通過耕作積攢財富,而將生存能力提高到極致。

  更重要的是,他還是識文斷字的漢人。

  因爲,他畢竟是進士出身,智力也不差,在改進當地農耕生產力方面非常有創造力,讓他所住村落附近的很多披甲人家庭都學會了推磨、碾谷、制肥乃至製作各種農具。

  同時,當地的孩子也因爲他知道了天地君親師之五倫,也知道了元亨利貞之四德,也漸漸有了禮儀規範的意識。

  這些野孩子,開始見到尊親會問安,見到同輩會作揖,見到比自己小的會照顧,而不再天天打架,跟野人一樣沒有任何是非顧念,搶劫商旅乃至同族同鄉不說,還輕易就被潛入黑龍江城的羅剎人細作收買。

  他們的父母因而非常高興,他們自己也漸漸覺得,自己與更北方那些未開化的土人有所不同。

  而且,這些還屬於原始社會或者奴隸社會的大量少數民族羣體,也因爲在受同一個政權統治後,又開始接受一種文明的教育普及,也都更加快速地融合認同,而漸成爲一個有共同體的新族羣現象。

  這個共同體就是都使用漢字、以儒家倫理爲共同的道德評判標準,以中國爲自己的國,認爲自己是中國之民。

  正因爲此,內部秩序也就更加和諧。

  而謝濟世的妻子還因爲他成爲了內部各族頗受擁戴的人,在內部秩序中,屬於階層比較偏上的婦女,雖無誥命之名,卻有誥命之實。

  所以,他的妻子無論是基於物質利益還是精神利益,都不會放他走。

  儘管,這裏的諸多部族,在肉眼客觀的變得更文明,變得更像漢人,但謝濟世還是覺得,這裏沒法跟關內比,這裏的人依舊不像關內的漢人被理學影響得足夠溫馴。

  因爲,在這裏,他極力宣教的理學總是會走偏,總會被當地天生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根據當地實際情況,給選擇性吸收,而不完全認同,甚至還會批判質疑他的一些觀點。

  這裏面,最挑戰他學術權威的就是他的妻子。

  畢竟,他妻子家暴他。

  須知,這在關內,已經屬於大逆不道。

  可在這裏,沒人計較。

  連黑龍江城的將軍衙門,作爲大清朝廷在這裏的最高統治機構,也對這種嚴重挑釁大清統治法理的行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以禁止罪犯逃走而當連坐且鼓勵民凶园l抓捕逃犯的方式,予以間接支持。

  且說,謝濟世現在也已經知道雍正禪位,弘曆登基,改元乾隆的事。

  這讓他非常期望,新皇帝能下旨放他回去。

  但,他現在都還沒聽到音訊,且也只能拿新皇帝現在很忙,還沒有想起自己這些人的理由來安慰自己。

  “這裏的民風極壞,愚昧野蠻,如同獸類,更兼荒淫嗜殺;可謂是人倫喪盡之地,禮儀難育之處,我何等不幸,來自此地罹難,雖極力糾正教化,但反使聖學被曲解玷污。”

  “如此化外之地,可謂只能長出罪惡之木,罪惡之花也!當棄而不化,才利和平久安!”

  謝濟世除了想辦法逃走和等待新皇帝放他回關內的消息外,也會依舊寫筆記,且在筆記裏,毫不客氣地控訴着這片土地帶給他的觀感。

  此時,謝濟世就在火炕上寫着筆記,趁着他妻子因天氣轉暖而出門漁獵的時候。

  他不敢在他妻子面前寫筆記,因爲他妻子雖然不識字,但會讓他念這些筆記。

  屆時,他就不得不現編一些好聽的話,念給他妻子聽。

  這對於他而言,自然是很痛苦的。

  儘管,他的才力足以駕馭得了一邊瞎編一邊看着與所編故事前言不搭後語的文字。

  謝濟世此時就寫了起來,寫完後就藏在了書匣裏,然後就也出了屋子。

  讓他不喜歡這裏的另一個原因就是這裏的冬天太漫長,大多數時間只能窩在家裏,且也只能頓頓啃白菜。

  謝濟世現在也得趁着夏季到來,趕緊出門溜達溜達,看看綠色的原野。

  但,謝濟世一出來,很多同樣被流放在這裏的漢人就都一臉警惕地盯向了他。

  因爲他一逃跑,這些基於各種原因的罪責而被流放到這裏的漢人士大夫也都得跟着被捱打。

  所以,大家都怕謝濟世會再次連累他們。

  謝濟世沒有理會這些也被流放到這裏的漢人士大夫,猜疑讓他們彼此變得陌生。

  他只眯眼瞅向了前方。

  前方原野上,有一隊接着一隊的人出現。

  這些人都被倒綁着雙手,所穿的衣服也都是比身體大幾號的囚衣,甚至有人還蓄有長髮。

  謝濟世對此感到驚訝。

  他記憶中蓄髮是要被斬首的。

  而他明顯因爲長居關外,很多事情不完全知道,也就不知道雍正已經下詔,廢除剃髮易服的禁令。

  所以,儘管蓄辮幾代人的慣性還存在,但還是有漢人開始恢復舊時形象。

  “先生有所不知,他們是南方來的漢人,被髮配到這裏,將軍衙門已經接收了他們,這些是要編入我們這一里的民戶。”

  因謝濟世被流放到這裏後,負責教這裏許多披甲人的孩子讀書,所以,雖然常常會被妻子和這裏的披甲人抓回來,但也會被這裏的披甲人尊稱一聲爲先生。

  當押解這些被髮配漢人這裏的披甲人,在謝濟世問起這些被新押來的人犯情況時,也就對謝濟世如此闡述了緣由。

  謝濟世聽後一臉詫異:“又發配這麼多南方漢人,他們犯了什麼罪?”

  “聽說是家族中爲官的妄亂朝政,也就被髮配到了這裏。”

  謝濟世頓時呆在了原地,隨後又一臉頹然地坐在了地上,緊接着又捂着臉痛哭了起來,哭得一抽一抽的。

  “我再也回不去了!”

  他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麼。

第416章 寬赦罪臣,以重用之名發配北極!

  “左都御史福敏奏請寬赦謝濟世、李紱、孫嘉淦一干直臣之議,爾等持何議?”

  這一天,已是乾隆元年四月底,京師圓明園一帶,翠綠一片,鳥雀噰喳喳之聲不絕於耳。

  弘曆在御門聽政時,所聽到的各類新的提議,也同樣越發增多。

  滿臣福敏,主動爲謝濟世、李紱、孫嘉淦這些在雍正朝因爲結黨徇私被治罪的漢臣們求情,便是其中一例。

  滿敏爲此,還在奏摺裏言這些人雖狂悖犯上,然實有忠君直陳之意。

  弘曆知道,科甲出身的福敏,是滿臣中很同情這些敢犯言直諫的漢臣的。

  不過,他也清楚,福敏作爲他昔日乃至雍正昔日的滿文侍讀師傅,敢這麼做,也不真的是由於同情這幾位才這麼做,而是在主動帶起進一步寬赦昔日被雍正嚴懲的一批大臣,以達到新朝收攏人心的目的。

  謝濟世、李紱、孫嘉淦這些人,雖然說都不怕死,但嚴格來說,並不是真正的君子,都各有各的心思,也不是單純的小白兔,要不然也不會名重天下,何況,玩政治的夙來也少有善類。

  可他是皇帝,用人也不是看君子小人與否,而是看有沒有用。

  謝濟世、李紱、孫嘉淦既然因爲頂撞之前的皇帝,而已經名重天下,那就有利用價值。

  尤其是,如今要在南方進行清丈,需要代表中下層地主的中下層士子們,更加願意相信皇帝清丈收拾大地主一切都是爲了社稷長治久安的時候。

  所以,弘曆纔會在御門聽政時,提出此事。

  他這樣做,其實就是釋放要寬赦這三人的信號。

  不過,弘曆雖然釋放這樣的信號,但他想的是,借寬赦之名,讓這三人去更遠更偏的地方做官。

  他可沒打算讓已被流放的謝濟世和李紱回來,當意見領袖,攪亂朝堂。

  甚至,他還打算把還留着京師於戶部銀庫效力的孫嘉淦也派出去。

  因爲,這三人都是一個路子,不貪財不怕死,但就是愛名愛整黨同伐異那一套。

  儘管,如今朝中大部分官員也都有官官相護的毛病,可至少沒這三人這麼典型。

  這三人畢竟爲了黨同伐異爲了聲名是連命都不要的,雍正沒有殺,也是因爲三人畢竟不貪財,沒有做大奸大惡的事,在民間的確名聲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