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輿圖上居然還醒目地標示着西藏以西、以南,準噶爾以北以西乃至臺灣以南的區域,甚至還有跨越整個大洋的大洲。
而且,地圖上還用各種顏色標註了各國的勢力圖,有相同顏色的統治地竟遍佈全世界!
這讓嶽鍾琪一下子就猜到了當今新主的勃勃雄心有多大!
爲此。
他感到震撼、激動以及越發敬服!
他知道,當今新主無疑真的很有少年英雄氣。
啪!
“皇上駕到!”
隨着鞭聲響起,就傳來了太監通稟弘曆駕臨的消息。
嶽鍾琪立刻跪了下來,對着因被冬日照耀着而晶光瑩瑩的白色雪地,以及那一頂越來越近的明黃大纛。
第398章 乾隆有多會做皇帝?公侯徹底服帖!
弘曆也是第一次見嶽鍾琪。
之前嶽鍾琪進京,他爲了避嫌,是沒太好見嶽鍾琪這種握有兵權的大將的。
如今的嶽鍾琪已年屆五旬,但頭髮依舊烏青如墨,健碩的虎背把官袍崩得很直。
在弘曆看來,這個在歷史上,還會於大金川戰爭以及平定西藏諸亂中,爲乾隆立下大功的老將,明顯還有的是發揮餘熱的地方。
“起吧。”
弘曆說了一句,就先進了東暖閣。
嶽鍾琪謝恩跟了進來,依舊跪在了地毯上,朝弘曆重重叩了三個頭,叩得地盤砰砰作響。
彷彿在地震一般。
弘曆頗爲心疼自己的金磚:“夠了,朕不是讓你起了嗎?”
“奴才口拙,唯知多磕幾個頭,方能表達心中感念主子隆恩於萬一。”
“若非主子,奴才一門如今尚在傷心之中也!”
嶽鍾琪梗咽起來,似乎非常敏感脆弱。
當然!
弘曆知道,這是一位曾經在雍正朝平定西藏叛亂中悍然殺僧人無數的狠人,不可能脆弱敏感得因爲想起自己救過他的長孫就落淚不已。
很明顯,這嶽鍾琪不是尋常武夫,很善於表現自己的忠张c恭順,與昔日的年羹堯完全不同。
不過,作爲本來身份低一等的非旗籍漢將,嶽鍾琪能在飽受猜疑與攻訐中成爲大將軍,靠的本就不只是軍事上的能力,會當孫子,會向皇帝表現忠眨彩窃蛑弧�
“公請起。”
弘曆門清的是,越是這種爲功業爲社稷放得下身段的人,心裏其實越是容易被上位者用禮待與尊重所征服。
所以,弘曆沒有因此鄙薄嶽鍾琪,而是主動以公相稱,還用了個請字。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他是在將嶽鍾琪以國士待之,而不是真的以奴才待之。
嶽鍾琪也就在地上呆怔了片刻。
大清的皇權,已經登峯造極到,君主臣奴乃至很多臣子想做奴才都不能的地步。
所以,被皇帝以國士待之,是一件很難得的事。
但,這對於本是漢人的嶽鍾琪而言,這的確是極舒服極打動他的話!
嶽鍾琪在謝恩起身後,也就真的紅了眼。
弘曆這裏則笑着說:“因爲知道你快要進京,朕也特地給你擬了一幅字,以作褒獎你這些年勞績宣力之功!”
隨後,弘曆就對曹霑揮了揮手。
曹霑便將那幅字雙手捧到了嶽鍾琪面前。
嶽鍾琪雙手顫抖地接了。
“勤慎忠智。”
他知道,這是新主對他評價,也是對他的欣賞!
嶽鍾琪一下子彷彿被電了一般。
“蜀地民情如何,漢夷可有矛盾,沿途豐稔與否,民生怎樣?”
弘曆接着先照例問起一些地方情況來。
嶽鍾琪躬身答道:“承蒙主子昔日紅黑冊制推行的好,盜俅鬁p,民賴以安;”
“也杖缰髯铀姡竦囟酀h夷雜處,然夷多爲熟夷,石柱等地更是願爲朝廷徵調,故還算和睦;”
“然後,沿途雨雪未斷,陽光亦足,故秋糧足收,冬麥一望青蔥,也足可大豐,民無赤貧,只是辛勞無休,但賣兒鬻女者到底少矣。”
弘曆聽後頷首:“蜀地緊鄰雲貴,苗事亦有所波及,可知如今情境如何?”
“生苗素稱桀驁,固多有從逆者,而竄入蜀地搶掠,四川督鎮亦有竭力圍剿闖入蜀地之逆苗。”
“而熟苗也多因生苗作亂,官兵無紀,逃入蜀地乞食求安,四川督鎮兩司亦有安撫,活民無數。”
嶽鍾琪對答道。
“善!”
弘曆如此言說後,又問:“你自西南來,可知張廣泗撫定苗疆情況如何?”
“奴才略有耳聞,張欽差到黔地後,採用剿撫並重與分化瓦解之策,故如今逃入蜀地的熟苗大減,想來黔地苗亂平定指日可待。”
“主子知人善任,必福苗民,不必太憂心。”
嶽鍾琪如實回答起來。
弘曆又問:“西南疆域,你認爲如何做,才能長治久安,而能爲將來加強藏地之管束的倚仗?”
“奴才愚見,文法當令漢夷雜居,設義學,漸漸移風易俗,撥名額於習儒夷人,令其有機會從文報效朝廷。”
“至於武法,當訓練善登雲梯、善行山地之兵,再配以炮兵,而設雲梯山地之營,西南山多林深,村落分散,且多聚于山寨,佔據要道,既務農也做盜伲捣湫,需有善登雲梯攻山寨高牆之兵,以使其不能恃寨作匪!”
“此兵不在於多,而當在於精,能使諸夷喪膽,自當甘願接受王化,不做匪寇之流。”
嶽鍾琪爲此提出了自己的文武兩策。
弘曆爲此臉上堆砌起笑意來:“甚善!”
弘曆自己也有意設立山地營。
現在,京師禁旅驍騎營、火器營,也有了水師,就是還差雲梯山地之營,以備西南作戰之用。
“注意到這幅地圖了嗎?”
弘曆這時對嶽鍾琪指了一下自己身後的地圖。
嶽鍾琪拱手回道:“奴才來時已經瞅見,主子明曉宇內局勢,乃社稷之幸!”
“英吉利、法蘭西等西夷勢力已經伸到了周邊,我們不能安睡呀!”
弘曆拍手嘆息了一聲。
接着,弘曆也看向嶽鍾琪:“這也是朕爲何同太上皇時一樣重視西南的原因,西南若不盡快改土歸流,待這些西夷的手伸過來,我大清就難以應對,恐西藏也難保。”
“正因爲此,朕才起用你進京,以尚書聽用。”
“畢竟,論知西南以及西藏者,除他張廣泗,當屬你嶽鍾琪了。”
弘曆說到這裏就道:“你且先任兵部尚書,以留在京師的苗兵爲參照,招募旗丁,訓練雲梯兵,組建山地營,另外培養細作,往緬甸、天竺這些地方滲透。”
天竺就是印度。
在這個時代,清朝的人受佛教影響,依舊如此稱呼印度地區。
“嗻!”
“奴才叩謝聖恩,不敢誤社稷重任!”
嶽鍾琪一臉奮意,他沒想到,新天子採納他意見採納得這麼幹脆。
而弘曆這時則說道:“後日再遞牌子!”
嶽鍾琪也就退了下去。
嶽鍾琪離開後,就去拜見了軍機大臣,也見了軍機兩班章京,隨後又見了六部尚書,總憲以及侍郎,最後宴請了同鄉以及在家的年家世好。
而弘曆也在次日再次召見時問他:“昨日都拜見了哪些人,送了多少禮金?”
嶽鍾琪微微一愣,隨後回答道:“軍機大臣,每處四百兩;軍機章京每人十六兩;六部尚書、總憲、侍郎,大九卿各五十兩,同鄉與年家世好也借用了別敬合計一萬五千餘兩。”
弘曆拿出自己在粘杆處得到的條子,瞅了一眼,笑着說:“沒有騙朕!”
第399章 正式改元,乾隆朝以勤政開啓!
弘曆這麼說後,嶽鍾琪後背突然一陣發冷。
同時,他也爲此慶幸自己沒有撒謊,而故意表現出一名武將出身官員的憨厚。
弘曆這時把雙手交叉在了腹前,繼續笑問着嶽鍾琪說:“那都誰收了你的錢,誰沒收?”
“只張中堂沒收。”
嶽鍾琪的回答,讓弘曆笑容頓時凝固住。
外官和新起復官員需拜客送錢,是官場常態。
因爲,在大清,天下官僚都能直接給皇帝上密奏,每個官僚也不能自己一人完成許多任務。
所以,天下官僚也就有對別的官僚的合法傷害權。
自然,任何官僚都需要在表面上對其他官僚客氣一番,提前送送禮,認識認識。
排除異己之類,也不能做在明面上。
尤其是在中樞關鍵位置上的官僚。
弘曆作爲皇帝,也得默許這種官僚明面上和睦相待、互相送禮的情況。
而他,只是要求官僚個人不要對他有所隱瞞,要有絕對忠铡�
特別是嶽鍾琪這種官員。
所以,他纔會提前讓粘杆處的人盯着嶽鍾琪昨日拜客送禮的情況,同時也給嶽鍾琪一點小小震撼。
而嶽鍾琪剛纔的表現,也讓弘曆現在自然願意相信他剛剛的回答。
鄂爾泰是真的收了嶽鍾琪的錢,是爲了表明他沒再打算和嶽鍾琪爲敵,而願意與成爲兵部尚書的嶽鍾琪好好相處。
張廷玉沒收嶽鍾琪的錢,則是避嫌,以表現自己沒有和嶽鍾琪結黨,之前推薦嶽鍾琪、爲嶽鍾琪說話,純粹是爲公,而非是爲私,更不因爲嶽鍾琪是漢人。
可以說,鄂爾泰和張廷玉都做出了各自最讓皇帝滿意的選擇。
弘曆也因爲嶽鍾琪表現出了足夠的忠眨谶@時繼續笑着問:“剛任京官,便用出銀子上萬!可有借貸?”
“有借貸九千兩。”
嶽鍾琪回道。
弘曆頷首,隨後吩咐道:“從內務府賜銀一萬兩給本兵平賬,另賜圓明園和紫禁城騎馬!”
嶽鍾琪昔日被張廣泗彈劾時,也被指出了軍餉虧空問題,而因此被罰沒了不少銀子。
雖然,這次沒有像歷史上一樣罰嶽鍾琪賠七十萬兩銀子那麼重,但也讓嶽鍾琪的經濟狀況變得很不好。
弘曆賜他一萬兩平賬,對他而言,已算是大恩賜,更是解燃眉之急,讓他可以在接下來更加專注地做官,而不因家裏的經濟事務而分心。
而能夠在圓明園和紫禁城騎馬,對他這種年過五十的老將而言,自然也是一皇恩厚重的福利。
因此!
嶽鍾琪在弘曆突然這麼吩咐後,不禁睜大了眼,隨後就再次重重叩謝了恩德。
弘曆則微微一笑,讓嶽鍾琪退了下去,且說:“兵部事務要緊,需要盡心,故後面有事面奏再遞牌子。”
“謹遵聖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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