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他們這才明白過來,這位太子爺是藏有大孝心的,所以才被太子有所感動。
弘曆則端起了茶:“退下吧,雪天路滑,公等且慢行!”
“奴才/臣謝太子爺關懷!”
轉眼就到了雍正十年的臘月。
河南許多州府內,關於劣紳事蹟的揭帖,依舊沒有停止出現的意思,還在持續增加。
有士紳也想過阻止,聯合官府乃至自己親自出錢出人,抓捕了一些帖揭帖的百姓。
但這些百姓皆供述說,是外鄉人指使他們這樣做,他們爲了得好處,不得不這樣做,而不知道揭帖的內容。
尹繼善也因爲得到弘曆的指示,要以社稷蒼生爲重,要爲官公正,也嚴禁各地官府無故拘拿不知內情的百姓,要求限期釋放,甚至爲此摘了好幾個知縣的頂子,理由是他們縱容士紳亂來或者自己擾民太過。
各地親民官因而皆不敢妄爲,只能把百姓抓了又放,而這也就始終杜絕不了劣紳劣行的四處傳揚。
但俞鴻圖爲此還是找到尹繼善說:“中丞,能不能先準各地鄉民抓一批外鄉人,好好審審,不然這樣下去,本省士林清譽恐毀於一旦啊!”
“文明教化之地,豈有無故拿人的理?”
尹繼善毫不猶豫地予以回絕。
“再說,身正不怕影斜,只要是誹謗的話,那即便編的再邪乎,本鄉人就不會信,也就掀不起什麼風浪!只怕還會同仇敵愾,那時,本官倒是不得不因民意而準拿外鄉人。”
“何況,你應該知道,這事的根源還是因爲這地出了誹謗太子爺的事,壞了國本,我們要是拗着國本來,不讓這些揭帖出現,那就是不體諒上情!”
尹繼善說到這裏就朝北拱了拱手。
俞鴻圖聽後問道:“可是,照這樣把斯文丑事傳揚下去,加上有人興風作浪,要是出現晚明那種民抄董宦的事該怎麼辦?”
“那首先,我們官府就不能偷懶懈怠,而負了社稷蒼生,對查有實證的劣紳當先參先拿!這樣亂民就會沒有機會!”
尹繼善這話說了後,就面色嚴肅起來。
俞鴻圖不禁後背一涼,而只得告辭離開了尹繼善這裏。
咚!
但當他回學政衙門時,卻在路上聽見了一陣陣鑼響。
俞鴻圖煩悶地掀開了轎簾,要看看是什麼情況。
“奉太子爺諭令,發新棉衣惠民以促教化,凡進本茶館聽書者,皆可按戶票領棉衣一件回去!”
沒一會兒,俞鴻圖就隱約聽見,內務府出來的包衣正站在歸德府開的茶樓外,他身邊正圍着許多裹着破棉业陌傩铡�
這些百姓皆出來採買必需品的,所以都提着籃子。
而這包衣正大聲說着太子爺要發新棉衣的話,還要這些百姓進去聽了書才能領棉衣。
俞鴻圖自然知道太子爺弘曆所謂的教化是什麼,無非是讓百姓聽諸如盛鳴坤姦殺自己姑母的這些事。
“話說,這歸德盛家……”
這時,茶樓內,的確已經有說書人在說這段內容。
“造孽啊!”
俞鴻圖只是陰沉着臉,說了這麼一句,隨即下令繞路,沒去打擾這家茶館爲弘曆教化百姓。
……
而在此時諸城,濰河碼頭邊。
劉墉正露着一臉笑意,站在一艘裝有大量棉衣的平底船後面,看着自己家僕正在招呼過往的百姓,且喊着一些話。
“領棉衣咯!跟着我一起背下太子爺勸民知禮的十二字箴言,就可憑戶票得棉衣一件!”
還是少年的劉墉對太子弘曆的這一善舉很是感動,覺得當今太子真是仁善愛民、輕財樂施,將來必爲賢君!
這讓他多了幾分刻苦學習,於將來也報效朝廷的決心。
因爲,他將來若能中第做官,無疑很大可能會是在弘曆這個太子即位後入仕。
有清一代,還是會有不少的漢人士子對清廷不怎麼認同的。
畢竟,清廷對待士大夫過於嚴厲,又不肯推崇以儒治國,以文官爲重。
所以,對於入仕,許多本能以爲自己這些士大夫階層纔是好兒郎而非丘八可比的士子們,若當官的慾望沒那麼大,也就對入仕沒那麼積極。
但現在不一樣,太子弘曆的表現,讓年少天真,所以也讓認爲士人才是最有道德最有能力之人的劉墉對將來的政治風氣非常看好。
劉墉也因此,主動按照父親在信裏的吩咐,寫了許多帖子,滿城張貼,宣揚太子疏財施仁的聖德之舉。
而且,爲了支持太子這樣的舉措,劉家給自家生產的棉衣定價都不高。
當然,他們也不敢多賺太子弘曆的錢。
所以,劉家得以幫着太子弘曆發了很多棉衣,也讓很多沿河道討生活的士民百姓知道太子弘曆的仁愛,且也讓太子弘曆的仁愛名聲傳播到了吆右粠ВM而沿着吆幽舷隆�
張有田和張有財兩兄弟就在背了太子弘曆的“十二字箴言”後,就一臉驕傲地穿上了棉衣。
已經習慣挨凍的他們,穿上新棉衣的瞬間,就感覺身上聚了一團火,而一臉歡喜地互相看着對方,同時,雙手還小心翼翼地在棉衣上摸了又摸,像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樣。
新來的百姓,看着他倆兄弟還有其他百姓真的因爲背了“十二字箴言”而穿上了棉衣,也都紛紛來參與,有的甚至即便對背誦方面不太行,也還是在抓耳撓腮地咬牙揹着。
弘曆這麼花錢送棉衣要求也不高,就是希望他的“十二字箴言”能夠通過吆觽鞑サ降讓影傩罩校屗娜噬菩蜗罄@過士紳階層,直接下達基層。
京師。
各大米鋪煤鋪也在這年臘月突然每天限次限量給當地旗人提供免費的米炭。
許多旗人也因此領到了米炭,而使得京師因凍斃而死的旗人大減。
但這些旗人也不是白拿。
因爲領了煤炭的都是被動員在一些揭帖上蓋手印的旗人,說是奉太子諭令,號召旗人都要多行忠孝之事。
而這些揭帖上,都寫的是“文景之君在朝,既肅朝綱,也濟小民”這樣稱讚雍正的內容。
這樣的揭帖一時間出來很多,關鍵因爲蓋有許多手印,也就比之前罵雍正桀紂之君的揭帖要亮眼的多。
“四哥,最近這帖子風格都大變了,許多都是稱頌您的。”
“一切那些誹謗您的,也就因此顯得幾乎跟沒有一樣。”
允禮也把一些帖子遞到雍正面前,笑着對雍正說了起來。
雍正這時正眼含熱淚地看着一張揭帖上的許多手印,而感嘆道:“朕不孤也!”
接着,雍正就對允禮等軍機大臣說:“這其實都是弘曆的功勞,他把許多銀子用在了惠濟與教化百姓身上。”
第366章 攻守易形,弘曆繼續給雍正打雞血!
雍正這麼說後,就取出巾帕揩拭了一下眼角。
隨後,雍正就又嘆息了一聲說:“他是知道,何爲大清之本的!”
“朕雖然不準滿人出旗,但不代表滿人不會因爲太子的仁孝感召而願意繼續效忠朕這個主子。”
雍正一臉愉悅地補充後,允禮也點了點頭:“太子是仁孝的,四哥也本就非無道之君,是故在太子感召之後,滿人才會積極擁護。”
“只是太花錢了。”
允禮和雍正一樣,自然不會明說,底層滿人很好收買。
給點能過冬的米炭,就能讓一個旗人羣械摹罢我庖姟保兂桑桧炗赫隣戀t君聖主的意見。
允禮也懂得,讓更多聲音出現,且讓大部分聲音都是歌頌雍正的聲音,纔能有效隔絕那些讓雍正不高興的聲音。
但他也知道,要這樣做,就得花錢,拿出實實在在的好處。
底層滿人與其他各族的百姓一樣,是能忍,也底線靈活,但也不笨,沒有好處自然不會積極響應。
可夙來掌握權力的人,本質上不是生產資源的人,而是靠壟斷生產資料來剝削生產者的剝削者。
所以,掌握權力的人每多給百姓花一分錢,就意味着自己少從百姓身上剝削一分錢。
因而,允禮也就還是笑着感嘆,弘曆這樣做會讓自己利益受損。
雍正點了點頭,他也明白,他想看到更多人喜歡他稱頌他,就得給更多人帶來好處纔行,光靠嘴上的教化是不行的。
儘管,他嘴上也只說是,底層滿人現在歌頌他,是因爲弘曆這個太子用自己的仁孝感召了他們。
“是很花錢!”
“但難得的是,太子爲了盡忠盡孝,對此不在乎。”
接着,雍正就回了這麼一句,且在站起身來後,說道:“但他終究是要當皇帝的,當皇帝后就還得爲教化天下人知守忠孝之禮而花更多銀子。”
允禮、張廷玉、鄂爾泰、傅爾丹皆抬頭看了雍正一眼。
“四哥說的是,那太子將來成天下之主後,也得不爲銀子發愁纔行。”
“首先,國庫就得一直充裕,其次,得繼續增加歲入,這樣弘曆將來真繼承了大位,就能更加從容,讓大清進一步走向極盛!”
允禮頓首回道。
雍正頷首:“說的是啊!”
說着,雍正就看向腥耍骸澳銈兌枷胂耄�能怎麼增加歲入!”
“嗻!”
……
……
“太子爺,毓慶宮的開支已經超支三百萬兩了!”
漢詹事劉統勳因這段時間正在對弘曆的開支進行年終覈算,也就在這一天提醒了弘曆一句,而看看弘曆要不要省着點花。
儘管,弘曆成爲太子後,收到的孝敬更多,購買他旗下廠坊所產肥料、石炭和馬車的也更多,收入只增不減。
但弘曆的開支也在急劇增加,特別是最近砸錢給自己和雍正攢名聲。
而弘曆的砸錢的方式幾乎相當於給全民免費發物資,把各種本該價格緊俏的民生必需品,幾乎零成本的發給百姓。
這種開銷,如果不是因爲太子,也支撐不了這麼久。
但即便他是太子,也頗爲嚇人。
所以,劉統勳不得不提醒他。
親王是長史負責管理王府人員和資產以及開銷;而太子則是詹事府的詹事在輔佐教導太子外做這些事。
滿詹事松壽要直接參與惠及底層旗人的事,加上才能也的確趕不上世代經商的劉統勳,所以基本上是劉統勳管弘曆這個太子的經濟。
現在,劉統勳這麼提醒後,弘曆倒是不慌。
因爲他很清楚,他有一個在使勁給他掙錢的老爹。
再有,只要他還有實權一天,錢財就會源源不斷地朝他湧來。
在劉統勳這麼提醒後,弘曆也就不以爲然道:“無妨,繼續花,錢花在仁待百姓身上,好歹得個好名聲。”
“嗻!”
劉統勳只得應了一聲。
他算是明白了過來,自己這位太子爺這是和不滿雍正和他的權貴官紳徹底鬥上了。
不滿他的權貴官紳捨不得花太多錢收買百姓,但這位太子爺敢!
但,弘曆也不是完全真的只打算用錢買名聲,更不是沒有想過去增加自己和朝廷的收入。
不過,在增加收入這方面,弘曆主要想的是怎樣增加朝廷的收入。
因爲,他現在增加自己的收入,或多或少都會與朝廷爭利的嫌疑。
如此,還不如想辦法引導雍正繼續增加朝廷收入。
反正,將來大清朝廷就是他的。
那朝廷的收入,將來也就是他的收入。
所以,他依舊可以讓雍正把辛苦的活先做了。
“滿人都想出旗這事,除了他們大多也想自己和子弟安享太平外,主要還是肥差太少了,不夠分了。”
“兒臣想着,國稅司不應該只是負責替戶部向內務府各店徵稅以助國帑的官衙。”
“而是應該有專門的百戰精銳,去國稅司當差,負責爲朝廷徵稅,尤其是現在通了邊貿,要防止邊商勾結權貴和外夷走私,乃至藉助權貴和外夷拒絕貢稅,那非得有強大的稅兵不可!”
“不然,每年流出去的國帑只怕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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