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但弘曆也沒有完全冤枉鄂爾泰。
因爲,歷史上,這個查郎阿在川陝總督任上,就是仗着鄂爾泰這個軍機大臣的支持,誣陷嶽鍾琪怯戰的。
查郎阿把本該是滿人將領納喇?查廩因爲整天喝酒、遊樂,防備非常鬆懈導致的戰敗,栽贓給了嶽鍾琪部將紀成斌和曹勷,導致嶽鍾琪被奪職下獄,其部將則被斬首。
這裏面,根本原因就是,鄂爾泰作爲八旗官員,也排擠嶽鍾琪。
而鄂爾泰排擠嶽鍾琪,除了因爲嶽鍾琪不是旗人外,也與嶽鍾琪當時在朝中的支持者是張廷玉有關。
在雍正七年,支持征討準噶爾的大臣,除了地方上的大將嶽鍾琪外,就是中樞的張廷玉。
這也就是使得,同樣是民籍漢人的張廷玉在入軍機處後,與嶽鍾琪形成了天然同盟。
而這讓比張廷玉晚進軍機處的鄂爾泰,更願意利用旗人對嶽鍾琪的不信任,排擠嶽鍾琪,進而削弱張廷玉的權勢。
可以說,嶽鍾琪冤案雖說第一責任人是雍正自己想爲自己的微操失敗甩鍋,但鄂爾泰這個軍機大臣在裏面,的確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弘曆現在給鄂爾泰一巴掌,也是想讓他老實一點,別爲了排斥異己到不在乎他這個主子感受的地步。
“起來吧。”
弘曆這時淡淡地說了一句。
鄂爾泰也就謝恩起了身。
弘曆本着打一巴掌後就該給顆甜棗的原則,說道:“雖然你剛纔爲引薦私黨,不顧大局,但你辦事能力還是很強的,在西南改土歸流也立下了大功,讓你入軍機處學習行走,也是我給汗阿瑪鄭重建議後,汗阿瑪深思熟慮決定的,有意讓你做滿臣表率!”
鄂爾泰抿了抿嘴,而垂首道:“主子的恩典,奴才沒齒難忘!奴才也不敢讓主子失望,定全力做好滿臣表率,但奴才也確實因爲自己是滿臣,才擔心嶽鍾琪駕御不了西路軍的八旗將領。”
“但凡他駕馭不了的,那就是該殺的。”
弘曆冷冷地回道。
鄂爾泰微微一怔,後背再次寒意襲來。
弘曆則起身走到了檻邊,而雙手背在御賜金黃腰帶後面說:“因爲,不該殺,他又駕馭不了的八旗官將,已經位居高位了。”
弘曆這話的意思是,以旗人升官更快的原則,還在嶽鍾琪麾下做事的八旗官將,那要麼才幹平庸,要麼資歷不足。
前者如果不聽命,屬於無能又無規矩,留者也無益。
後者如果不聽命,屬於還未立功就目無上官的刺頭,自然留者也不利於嚴肅軍紀。
而大清八旗集團本就是一個軍事組織。
八旗旗人的根本使命就是爲大清交血稅。
要不然,八旗旗人免稅免役乃至司法優待的國家法理就不存在。
所以,旗人犯別的事還能優容,但軍紀上犯事就不能優容!
在鄂爾泰、傅爾丹入軍機後沒多久,就轉眼到了雍正八年正月。
而這段時間,也不只是石麟、鄂爾泰質疑嶽鍾琪,陸續還有其他官員。
但弘曆皆沒有理會。
不過,由於這一世雍正更加大膽的改革禮制,以加強集權,所以,意圖阻止嶽鍾琪領兵的保守派勢力不只是旗人,也有不少漢人士紳。
因而,在雍正八年正月元夕的一天。
當嶽鍾琪那五歲的長孫嶽浚,跟着幾位叔輩和僕人出來看燈會時,卻被突然衝來的一夥人流給衝散了。
然後,沒多久,這嶽浚就被早就盯上她的人給打暈抱進了一間民房內。
當嶽浚醒來時,就發現自己渾身已經捆綁,這讓他害怕的不行,而哭喊起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啪!
一盤鞭在頭上的壯漢,走了來,給了嶽浚一巴掌,接着就指着他威脅道:“不準哭鬧,聽到沒有?不然,我們就讓你回不了家!”
嶽浚瞬間鼻子就被打出了血。
這壯漢見此只得拿袖子給嶽浚擦去鼻血:“這麼不經打,到底是大戶人家的少爺。”
嶽浚則撇嘴看向這壯漢:“爲什麼抓我,是要銀子嗎?”
“不爲銀子,我們只給人拿錢辦事,也不知道爲什麼,總不過是你們爹媽得罪了人。”
這壯漢說着,就把他的鞋襪都給脫了下來。
而嶽浚只嚇得渾身顫抖,淚珠滾滾。
這壯漢只得握緊他的腳,把他的腳摁進了塗滿新鮮豬血的紙上,然後印在了衣服上,還在上面寫了“嶽將軍收”四個字。
一個月後,嶽鍾琪在科舍圖的營帳內,看見了這一件小孩衣服與衣服上的血腳印和血字。
同在這裏的福彭也看見了這一幕:“這是什麼意思?”
“他們這是希望我辭官,如果辭官不成,希望我暴斃於行軍途中。”
嶽鍾琪說着就面色凝重地舉起手中的衣服說:“所以,才把有我長孫血腳印的衣服送來,讓我們的哨騎發現。”
“竟如此卑鄙!”
福彭不由得切齒說了一句。
在雍正八年二月的一天,弘曆也收到了福彭的密奏,言嶽鍾琪長孫在歹人手上,被作爲要挾嶽鍾琪不要爲朝廷做事的籌碼。
弘曆知道後,黑了臉,立刻就將諸軍機大臣傳見到了毓慶宮,讓他們知道了這事。
“唆使嶽鍾琪造反,用匿名揭帖爲難汗阿瑪暫且不提,竟然還用這種方式干擾軍國大事!”
“你們說說,朝廷該怎麼做?”
弘曆爲此問了起來,且先看向了領班軍機大臣馬爾賽。
但馬爾賽看向了張廷玉。
張廷玉則沉默不言。
反而是傅爾丹先站了出來,聲震如雷道:“奴才覺得,這事,下面的責任要追究,首先是,川陝的總督就跑不了!”
弘曆點頭,打量了這傅爾丹一眼。
他不得不承認,這傅爾丹真如歷史所記載的一樣,頎然嶽立,面微赬,美鬚髯,所以,此刻站在他面前,也真如鐵塔一般雄偉,頗爲英武。
無疑,這傅爾丹能在歷史上得雍正賞識也是有原因,至少顏值上很給八旗貴族長臉。
當然!
傅爾丹雖然在疏稚俾裕谟挛渖线�是夠的,歷史上輕信策零的奸計而中埋伏後,沒有怯戰而逃,而是拼死力戰,所以沒有被雍正嚴懲。
除此之外,難得的是,傅爾丹也沒推諉責任,把鍋甩給嶽鍾琪,說是嶽鍾琪的西路軍不救援他。
這一點比查郎阿這樣的滿洲大臣要強不少。
現在,傅爾丹也第一個先站出來要求追究下面的責任,沒有因爲現任川陝總督就是八旗貴族查郎阿而保持沉默。
這也就讓弘曆覺得傅爾丹留在中樞,當滿臣代表,倒是挺好,比在前線帶兵更有意義。
鄂爾泰見傅爾丹先開了口,表現的比自己還坦蕩無私,又想到弘曆之前對他的訓飭,也就在這時跟着站出來:“這樣的情況,的確要追究,成都駐有八旗,居然會發生這樣的事!可見川陝總督查郎阿一個懈怠之罪是跑不了的。”
大學士蔣廷錫見這兩滿臣不爲自己旗人官員諉過,則也跟着道:“這事也不能全怪查郎阿,成都素爲繁華之地,元夕佳節,出門看燈的人會很多,而蜀地民風彪悍,如今這樣,恐主要還是我漢人士紳中不肯承認禮從天子的敗類所爲,畢竟他們連君父都敢爲難。”
“這也與近來朝廷嚴追逋賦有關,欠稅貧民走投無路,被逼爲盜伲匀痪蜁徊活娨馕鞅痹儆袘鹗露鴵p天下民利的士紳利用,做些見不得人的事。”
張廷玉這時說起別的緣由來,他是第一個支持整兵備戰的漢臣,自然不怕說這樣的話,會被人懷疑他在爲漢人士紳說話。
鄂爾泰甚至也因此附和張廷玉:“奴才以爲,張閣老說的極是,雲貴改土歸流還在進行,四川爲其後方不能亂,所以,追查逋賦最好別在蜀地進行,也不能以限制科舉的方式威脅。”
“既如此,就特免了蜀地的逋賦!”
“科舉也不因此限制。”
弘曆爲此跟着說了起來。
接着。
弘曆又突然沉下臉來說:“但也得對這些在背地裏興風作浪的士紳採取一些對策!”
“光是明面上的觀風整俗還不夠!”
“以我看,既然不能限制科舉和追查欠稅,那就得整一個紅黑冊!”
弘曆說到這裏就對傅爾丹點了名:“傅爾丹!”
“奴才在!”
“你是領侍衛內大臣,就由你從二等侍衛中選七名侍衛,讓他們祕密去四川成都,從駐防八旗選通當地風俗口音的,去成都府與周邊府縣。”
弘曆說到這裏,頓了一下:“訪問民情,策動百姓一起,將當地士紳富戶調查一遍,記錄成冊!”
“這些士紳富戶做了一件善事,就在冊子上畫個紅圈,做了一件惡事,就在冊子上畫個黑圈。”
“於秋稅徵收結束前密奏給朝廷,到時候把黑圈最多的,選幾家查辦抄家,以補欠稅和充作軍需,且取一成爲欽差賞銀和經費。”
“嗻!”
弘曆接着又冷冷看向其他軍機大臣:“大清無意要消滅士紳,但有意要引導士紳向善,而且這份決心很大!”
“這個政策就先在四川試點,試點何時結束,且看當地風俗何時改變,會不會再有大員家眷的安危都保證不了。”
弘曆這麼說後,也在來看十三叔時,把自己這個決定告知給了老十三:“十三叔,覺得這樣會過癮否?”
“這還用說?是真過癮啊!”
老十三反問了一句,就摸着膝蓋笑道:
“這樣,四川士紳們該人人自危,互相揭發了,而庶民和清寒薄宦之家又影響不到,畢竟,他們即便有心爲惡,爲惡之數也有限。”
“而朝廷又解決了地方虧空不足和軍需造成的民胸摀黾訂栴}”。
“難得你弘曆能想到這種陽种甙。 �
第336章 乾隆的陽肿嘈В笄逵瓉砀鼜娭髟祝�
弘曆在見了老十三後,就又祕密吩咐傅爾丹:“另派候選侍衛二十一人跟着去調查,以作監督用,若查出侍衛任欽差期間不職,則可升補其侍衛職。”
這是候補欽差制度的變種。
後來清查各類事務的欽差御史也用了同樣的制度。
因爲這樣做,成效顯著。
候補者幾乎都盼着正差犯錯。
“朝廷這是把我們士紳真當國倏窗。 �
士紳們在知道這事後反應非常激烈。
蜀地士紳袁應星此時就不由得在家中感慨了一句。
“可不是,怎麼就有這樣壞的朝廷!”
其兄袁應謙切齒不已地斥責起清廷來。
“我們只是背叛了大明,又沒有背叛大清。”
“朝廷卻把我們當國僬亲孀趥儺斈険碜o大清還有什麼意義?”
袁氏祖先是設計殺了明朝將領楊展的降清將領袁韜之後。
所以,袁應謙纔會說自家只是叛了大明。
不過,袁家子弟這些年也早就多改從科舉,而使得袁家也從將門變成了士族。
袁應星則慘笑了一下,然後看向袁應謙:“大哥,要不,我們把武家告了吧?”
“你瘋啦!那可是姻親世交,姑母雖然不在了,但姑父還在呢!”
袁應謙當場變了臉色。
“但是,舉報他家老五跟西邊山匪有勾結,這也是善事一件啊。”
“如若真被派來的欽差暗中記了黑圈,是消除不了的,如此只能多掙紅圈,才能顯得我們袁家賢良一些。”
“而且,這種告發的紅圈還不用花銀子不說,還能更容易被朝廷承認是符合忠義之舉的善事。”
“沒準,能算兩個紅圈!”
袁應星非常認真地說道。
袁應謙聽後,還是有些躊躕:“真要這樣做?”
“不這樣做,還能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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