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弘時在得知弘曆回府後,特地來見弘曆,對弘曆耳提面命一番,的確有討好老八的心思。
他想着,弘曆如果不上道,沒明白八叔想拉他入夥的意思,他這個做哥哥的如果提醒得弘曆明白過來,然後勸服弘曆爲八叔做事,那八叔肯定也會跟着更加看重他。
所以,弘時纔會這麼認真地來指點起弘曆來。
但弘曆不領情,只在這時候說:“我覺得八叔沒有這個意思,八叔何等光明磊落的人,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卑鄙心思?再說,如果八叔真有這樣的意思,也應該對弟弟直說,而不會等着三哥你來提醒。”
“你敢頂撞我?”
弘時惱羞成怒起來,也就質問了弘曆一句。
弘曆拱手:“弟弟不敢,弟弟是實話實說。”
弘時則板着臉:“你聽不聽話?”
弘曆自然不怕弘時。
何況,他比誰都清楚,弘時現在的站隊有多麼錯誤。
所以,弘曆不卑不亢地說:“三哥這樣有悖忠孝的話,我不能聽!”
“好你個弘曆,你敢不聽我話是吧?”
弘時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因爲弘曆的反抗,讓弘時越發惱羞成怒。
“你知不知道我已經忍你很久了,信不信我收拾你!”
弘時抬手指向了弘曆,咬緊了牙。
弘曆已準備跑。
弘時比他大七歲,且正是少壯之時。
十一歲的他自然是打不過弘時的。
但小杖受,大杖走,父兄欲打子弟,是可以跑的,他不可能白站在這裏挨弘時的打。
“你要收拾誰!”
但這時,雍正的一聲暴喝出現在了弘曆的前方。
接着,弘曆還沒看清雍正的臉,就聽得啪的一聲。
雍正不知何時已閃現在了弘時的面前,哐的一下,給了弘時一巴掌。
弘時頓時被打了個趔趄。
連鼻血都被打了出來。
可見,雍正這一掌不輕。
而弘時錯愕之餘,也忙跪在了地上:“阿瑪息怒!”
但雍正怒火未減,只在指着已跪在地上的弘時:“我還沒死呢,弘曆怎麼樣,哪裏還輪到你這個孽畜來管!你自己有管好你自己嗎?!”
雍正這話沒有說錯,長兄如父,但前提是父親不在了。
弘時真要打弘曆,要是打的不對,雍正自然是可以教訓的,還可以說他這個做兄長不友愛。
而儒家社會,最基本的倫理道德要求就是兄友弟恭。
雍正自然可以此爲由收拾弘時。
話說,雍正也是見弘曆許久沒來見他,就主動出來尋他。
而雍正也就撞見了弘時和弘曆的談話,且躲在暗處聽了一會兒。
弘時的話,本就他讓他心如火熾,見弘時還要收拾弘曆,也就徹底忍不住,出來直接給了弘時一巴掌。
畢竟,他如今,正因爲弘曆說相比於喜歡子侄們都喜歡的八叔而喜歡他,而爲此要表達一個父親的慈愛,在夜晚親自送弘曆去暢春園呢。
所以,雍正哪裏能容忍弘時如此教訓眼下最讓他感動的兒子?
而雍正就是這樣的人。
愛憎分明的漢子。
自然,雍正也就毫不猶豫地給了弘時一巴掌。
第32章 貼心貼肺的雍正
好在弘時也知道及時服軟,不顧鼻子的血在往地上滴落,就忙跪了下來。
所以,雍正沒再繼續動手責罰弘時。
“阿瑪息怒,兒子錯了!”
雍正也沒再多言,只指着外面:“你給我滾!”
“我不想看見你,滾去你八叔那裏!”
“去把今天的事告訴你八叔!”
“再有,你給我記住,如果弘曆有半點閃失,我第一個饒不了的人,就是你!”
弘曆對此暗歎,雍正說話的確刻薄,但也的確在護短的時候毫不猶豫,值得他這個當兒子多孝順一些。
弘時再叛逆,也不敢真的在這個時候聽雍正的話,去見老八。
所以,弘時只咬着牙道:“請阿瑪息怒,兒子再也不敢了!”
雍正沒有理會弘時,只牽着弘曆的手,往外走去。
弘時在雍正走遠後才起了身,站在原地看了雍正和弘曆一會兒,兩眼有些溼潤,且把兩拳頭握得很緊。
弘曆這裏則因爲雍正把他的手捏的很緊,只得跟着雍正往外走。
蘇培盛這時已經在外面備好了馬車。
弘曆便和雍正上了馬車。
馬車內,一條小狗,屁顛屁顛的搖着尾巴朝雍正走了來。
但因爲,雍正依舊是一張冰塊臉。
這條狗就沒再搖尾,且怯生生地去了弘曆這邊,貼在了弘曆的腳邊,只偷眼瞥着雍正。
雍正把弘曆腳邊的狗強行抱了過來,抱在了懷裏。
這狗嚇得不行,哼哼了幾聲,朝弘曆投去了求助的可憐目光。
盛怒下的雍正,弘曆也不好去招惹,只能選擇無視這小狗的目光。
“以後弘時再對你出言不遜,乃至動手動腳,你就告訴阿瑪,不管他承認不承認,阿瑪只相信你!”
雍正這時突然對弘曆開了口,囑咐了一番。
弘曆連連點頭。
他發現,雍正是對弘時真厭惡到了極致,竟直接當着他這個當弟弟的面,直呼其名來,而不是以“你三哥”代指弘時。
可見,弘曆自己還沒好說不認弘時這個三哥了,雍正自己,就已經先不認弘時是他的三哥了。
弘曆自然沒話說,也知道在雍正生氣時,不能說話,何況,雍正越討厭弘時,對他越有利。
因爲從雍王府去暢春園的路很遠,再加上,冬日餓的快,沒多久,弘曆就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餓了?”
雍正這時問了弘曆一句。
弘曆“嗯”了一聲。
雍正笑了笑,隨後就朝蘇培盛遞了個眼色。
“嗻!”
蘇培盛應了一聲,就拍了拍手。
沒一會兒,就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接着,兩內宦就把一還落有雪花的食盒抬進了車內。
原來,雍正爲便於在路上讓他喫到熱熱的飯菜,提前備了一輛馬車在後面跟着,由內侍在裏面時刻用小火保持熱菜的溫度。
待食盒裏的飯菜被拿出來放在爐邊時,還冒着熱氣。
“喫吧,這是我讓福晉準備的,應該都是你喜歡喫的。”
“那日,你汗瑪法來府裏喫飯,我讓他們都悄悄把你夾取頻數最多的菜記住了。”
雍正在這時,一邊擼着懷裏不配合的狗,一邊對弘曆笑着說了起來。
弘曆看到這些飯菜就更餓了,胃裏的火彷彿燒的更旺了,同時眼裏也因此熱熱的起來。
這讓他不得不承認,雍正厭惡起一個人來,固然是刻薄無情,但關愛起一個人來,也是真貼心貼肺。
難怪後世流傳的許多雍正硃批裏,就既看見許多刻薄的話,也看見雍正許多肉麻的話。
刻薄自不必說,大權獨攬的帝王,很多都有這個特性。
但雍正很多肉麻的話,完全不像是一個皇帝,尤其是皇權更大的清朝皇帝能說出口的。
“阿瑪,您請先喫。”
弘曆這裏也主動表現的更加恭敬了些。
他知道,雍正固然在疼愛一個人的時候,會無微不至,極度護犢子,但誰要是因此就猖狂起來,引起他開始厭惡了,那後果也是不堪設想的。
所以,弘曆沒有因此就得意忘形。
雍正笑了笑說:“阿瑪已經喫過了,你喫吧。”
“爺,您就喫吧,這些都是主子特別給您備下的,您喫的越開心,主子也就越開心!”
蘇培盛也看得出來,自己這位四爺,現在是真把眼前的四阿哥疼愛到了骨子裏,這讓他也不由得在需要他開口的時候,開了口,替雍正把一些雍正想說的肉麻話說出來。
雍正聽了後的確更加高興,而佯怒道:“狗奴才,這裏哪裏有你說話的份。”
“奴才該掌嘴!請四爺責罰!”
蘇培盛忙認了罪。
“罷了!”
雍正自然沒有真的追究蘇培盛。
弘曆在一旁暗笑,他看得出來,這些陪在雍正身邊的奴才沒一個是簡單的,知道如何讓主子高興,隋赫德是如此,這蘇培盛也是如此。
接下來,弘曆就大快朵頤的喫了起來。
他也沒有顧忌什麼喫相。
因爲,雍正雖然很多時候正經嚴肅,但也常常希望跟他親近的人能在他面前放得開一些,自然一些。
這當然不是輕狂,而是在合乎人情的快意與灑脫。
要不然……
蘇培盛也不會突然開口說些閒話。
曾是太子黨骨幹而又隨性且敢作敢爲的胤祥,也不會很快在加入雍正陣營後,就一直被雍正視爲真正的手足。
就連老十六胤祿也因爲在雍正面前更加隨意,而深得雍正喜愛,雍正硬是不顧朝野非議,把莊親王的鐵帽子給了胤祿繼承。
雍正見弘曆喫的這麼快,心裏的確歡喜得很,還親自端了茶:“慢點,喝點茶湯。”
“謝阿瑪!”
弘曆笑了笑,且主動用一雙備用筷,把一塊雞肉夾到了雍正面前:“阿瑪,你嘗一嘗,這次的扒雞味道更正!”
雍正倒是張口吃了進去,也認真咀嚼起來。
隨後,雍正很滿足地說:“是味道不錯,再給阿瑪喂一塊。”
弘曆便再次用備用筷給雍正餵了一口。
這讓素來了解雍正的蘇培盛也不禁張了嘴,露出驚訝之色。
因爲他記憶中,自己這位四爺是不會這麼隨意的。
但雍正現在的確很滿足,滿足地一邊擼着狗,一邊回味着口裏的雞肉香味。
直到看見車窗外,有衣不蔽體的底層旗人小孩,正窩在簡單搭建的窩棚裏,對着自己父親說“阿瑪,我餓”時,才讓他再次冷下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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