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雍正,我是乾隆? 第174章

作者:岸上杨柳清

  他依舊只是呵呵冷笑。

  但雍正沒有再親自反駁李紱,而是看向了弘曆:“弘曆,你說,他李紱的話對不對?”

  弘曆算是明白了,明白雍正爲何要讓自己參加御門聽政,明顯就是考察自己能不能在面對這些飽讀詩書的大臣強詞奪理時,保持足夠的清醒,且有足夠強的認知。

  弘曆爲此也就出列回道:“回汗阿瑪,李紱的話不對!”

  “怎麼不對?”

  雍正繼續問道。

  弘曆則回答說:“如果按照李紱所說,他和謝濟世是君子相交,所以不是結黨營私,是屬於君子間的朋友之交,那豈不是說,不與他們交往的大臣都是小人?”

  弘曆這麼說後,李紱變了臉色。

  謝濟世也面色煞白。

  他們都看向了弘曆。

  兩人甚至在這時不由得暗歎,暗歎他們到底是低估了雍正的細心,也低估了弘曆的聰俊。

  雍正的細心,讓本來是議論田文鏡魚肉縉紳的事,變成了議論他們有沒有結黨的事。

  而弘曆的聰俊,更是找到了北宋歐陽修這句話的邏輯漏洞,那就是憑什麼你說你是君子就是君子,憑什麼不跟你政治主張相反的就不是君子,說不準你纔是小人呢?

  要知道,當年北宋慶曆時期,歐陽修就因爲拋出此觀點反而讓反對他的人抓到了攻擊他的點。

  雍正則露出滿意之色。

  畢竟,他的兒子果然有認真讀書,也有認真思考。

  隨後,雍正就問着弘曆:“那你說,他們結黨當不當處置?”

  弘曆故意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即回答。

  謝濟世、李紱以及在場的滿漢大臣再次朝弘曆看了過來。

  他們也都很在乎,這位四阿哥會在選擇順從官僚集團意志和順從皇帝意志之間,如何抉擇。

  雍正這裏也暗自點頭,隨後又陡然瞪着他:“回話!”

  “當處置。”

  弘曆回道。

  雍正又追問道:“如何處置?”

  “當嚴懲!”

  弘曆回道。

  弘曆這話一出,李紱不禁兩眼一閉。

  連在場的老三允祉也不禁微微一嘆,心想這弘曆雖聰俊非常,但到底性格懦弱,不敢在盛怒的雍正面前爲官紳們說話,也只敢上個奏摺說說情而已,也難怪會在看見自己兒子對老十三做剃頭之舉時,沒敢站出來,反而是老十敢站出來,明顯是謹慎到有些軟弱的地步。

  但老三沒有因此失望,反而很願意看見這種結果,而也朝弘曆都投出了滿意之色。

  因爲,他很願意看見將來的大清皇帝性子能弱一點,能遇事畏縮膽怯一些,這樣他們這樣的王公大臣也不用像在雍正朝一樣,提心吊膽的過日子。

  其他王公大臣中,也希望將來的大清皇帝能夠性子弱一點。

  有的甚至暗想道:“這樣畏首畏尾的四阿哥,若將來當皇帝也是好事,大清總算要有個性子軟弱一點的主子了!”

  雍正這時也配合着弘曆,而冷冷一笑說:“那就依照寶親王弘曆所言,將這兩結黨營私之輩下獄,著刑部議其死罪!”

  在場的王公大臣們聽後皆驚駭不已。

  謝濟世、李紱雖然只是兩個漢臣,但被處死,是他們都不願意看見的。

  即便是滿洲王公。

  因爲這兩人代表的本就不是他們兩人的意見,而是整個官僚集團士紳階層的意見。

  兩人背後的鐵桿同黨也沒那麼簡單。

  不然,他們給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硬剛雍正。

  就說李紱,他很早就是很多滿洲王公的座上賓。

  而田文鏡得罪的也從來不是李紱和謝濟世兩人那麼簡單。

  他在河南推行的官紳一體納糧當差是真的徹底得罪了天下所有官紳,甚至是許多和漢人官紳結成利益同盟的八旗官員。

  所以,刑部滿尚書阿克敦這時就咬牙站出來說:“萬歲爺恕罪,奴才不敢奉此命!李紱是直臣,性格剛然,實無私黨。”

  阿克敦的回答,讓雍正猛烈地收縮了一下臉部肌肉。

  弘曆也頗爲意外,阿克敦是雍正自己人啊,居然也會爲了李紱和謝濟世抗命!

  誰知,左都御史蔡珽也出列奏道:“萬歲爺容稟,李紱、謝濟世皆是剛烈正直之士,殺之不祥!還請萬歲爺收回成命!”

  弘曆更加暗自咋舌。

  他與蔡珽有過一面之緣,知道蔡珽辦事能力很強,也是雍正當年倒年羹堯黨的得力功臣。

  但現在,蔡珽也開始和李紱、謝濟世這些漢臣站在一起,而反對同屬漢軍旗籍的田文鏡。

第209章 嚴懲,往死裏整!

  “好啊!”

  “暗結朋黨的都自己站出來了。”

  “朕就說,他謝濟世一個浙江道御史怎麼就敢無視朕的旨意,繼續鬧事,繼續攻訐田文鏡?”

  “原來,他背後還有你們這些爲他撐腰的八旗重臣!”

  “還有誰要爲他們說話?”

  弘曆看出來的端倪,雍正自然也能看出來,甚至表現的很氣憤。

  整張臉已鐵青如壓在天際的黑雲。

  雍正還在這時問起滿朝大臣來,且喝道:“都站出來!”

  誰知。

  弘曆的十三叔允祥這時站了出來,在雍正面前說道:

  “四哥!”

  “臣弟也爲謝濟世、李紱求情,兩人雖狂悖,但臣弟聞兩人夙來清直,若因彈劾田文鏡而殺這兩人,那將來誰還敢爲您揭露權臣罪過?”

  “誅戮言官也恐寒天下士子之心!”

  允祥繼續補充了一句。

  很多大臣都不禁瞪大了眼。

  允祥的出列讓他們很意外。

  但弘曆卻是明瞭,而暗笑不已。

  他知道十三叔和雍正是在唱雙簧。

  因爲,雍正和允祥不是真的打算要跟官僚集團徹底決裂。

  畢竟,新政也還需要通過官僚集團去執行和實現。

  再加上,田文鏡的官紳一體納糧當差本就屬於過於激進的政策,是把士紳的特權徹底削去的策略。

  雍正也沒想過要在全國推廣,只是想在河南推行,而讓天下官紳們知道,在遇大災大難時,如果過於自私,就等着被取消所有特權。

  所以,不能皇帝雍正在寧肯跟整個官僚集團對抗,也要在河南推行官紳一體納糧當差時,允祥這位首席議政王大臣也跟着對抗。

  那樣就屬於亂來了。

  但雍正這裏,依舊盛怒不已,但口氣已經好許多:“他李紱一沽名釣譽之人,自我標榜清直而已,你們居然也當真?”

  “萬歲爺容稟,士大夫重名節乃本分,談不上沽名釣譽。”

  阿克敦這時又回了一句。

  雍正伸手怒指阿克敦:“你!”

  允祥這裏也繼續扮演着理中客勸雍正:“四哥,謝濟世是御史,李紱是清流,他們真不能殺,殺了誰還敢監督督撫?也會讓田文鏡之輩真的猖狂無忌起來!”

  雍正看向允祥:“老十三,你難道還看不出來,他們這是朋黨嗎,前明怎麼亡的,忘了?”

  而謝濟世倒在這時也反駁說:“聖上既說臣等結黨,那馬齊、張廷玉他們一起在《京師新報》,大肆爲田文鏡說好話,難道不也是結黨嗎?!”

  李紱在聽到謝濟世提到《京師新報》時,也抬起了頭。

  一想到《京師新報》,他也是一肚子氣。

  因爲,本來河南籍的在京士紳打算廣發帖子,大肆痛批田文鏡惡行的,尤其是讓士紳範固等如同牛馬一樣在河堤上拉土呤酥晾鬯赖氖隆�

  要知道……

  京師地區有許多文官士子。

  什麼翰林院、國子監……

  另外,識字的下級官吏也不少,諸如筆帖式、書手這些;

  再有,宗室和八旗子弟中受八旗官學、義學、覺羅學、宮學教育的人也不少。

  所以,京師人口識字率挺高。

  只要在京師廣泛宣傳田文鏡的惡行,就能形成一邊倒的輿論,使得作爲大清基本盤的八旗集團也都普遍反感田文鏡。

  這樣,就能讓皇帝最終也不得不妥協。

  但《京師新報》已經先在京師宣傳開,用數字和圖畫再加上通俗易懂的文字,解釋了田文鏡爲何在河南推行官紳一體納糧當差,爲什麼攤丁入畝後,還要逼着官紳一體納糧當差,以及這裏面存在的土地兼併問題。

  這一下子……

  很多京師中下層八旗子弟和漢人士大夫,開始理解和支持田文鏡,而且人還不少。

  所以,李紱也對《京師新報》搶佔了輿論制高點的現象也很不滿,知道這是在奪官紳的話語權。

  允祉對《京師新報》由雍正控制的事也不滿。

  他見老十三都出面爲李紱和謝濟世說話,也出列言道:“皇上,正如謝濟世所言,如果他們也算結黨,允禧和馬齊、張廷玉他們豈不也在結黨?”

  允祉說到這裏就挑釁地看了馬齊等人一眼。

  他自認爲可算是逮到了藉機報復馬齊、張廷玉等的機會。

  弘曆對此微微嘆氣,心想這老三允祉是真的給宗室丟人,小肚雞腸不說,居然政治智商這麼低,居然會覺得這個時候跟着老十三一起站出來,順便對馬齊、張廷玉指桑罵槐一番是一件很正確的事。

  他卻不清楚,他雖然是雍正三哥,卻是不能和雍正的十三弟比的。

  雍正沒有理會老三,只對老三露出了厭惡之色。

  同時!

  雍正看向弘曆:“弘曆,你說,允禧和馬齊、張廷玉他們是不是結黨?”

  弘曆就知道雍正要問他,且擺明了今日讓他來,就是讓他也跟着唱雙簧的,同時也考驗他的政治能力的。

  “自然不是。”

  弘曆也就立即答出了雍正想要聽到的答案。

  雍正問道:“爲何不是?”

  “二十一叔只是奉旨給馬齊、張廷玉他們提供一個解析朝政於天下人的機會而已。”

  “這些文稿都經過了汗阿瑪允許。”

  “自然算不上是結黨。”

  弘曆回道。

  雍正點頭:“說的沒錯!”

  謝濟世這裏只得閉眼一嘆,看向弘曆,詰問:“四爺,《京師新報》只肯爲田文鏡說好話,難道不也是一種黨見嗎,在上面擅議朝政的官員雖是聖意準允,但也不能不說是在結黨啊!”

  弘曆沒有回應謝濟世,只在心裏對謝濟世感到憤怒。

  因爲謝濟世居然敢詰問他!

  這明顯是,見他剛纔表現出畏懼雍正的樣子,而以爲自己怯懦可欺,纔敢這麼質問自己。

  這讓弘曆知道,謝濟世是半點敬畏之心和忠於自己的心思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