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师0
“也是,他要還活着,邊軍也不至於這麼頹廢。老朽以爲這輩子不會再見到這杆槍了,沒想到臨死前還能碰上他的孫子,你是來替他接着打的?”
“不是。”
“那你是來幹什麼的?”
賈琮看了他一眼。
“搶劫。”
老首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兩聲。
“搶劫?你帶着三千騎兵,把我們的會盟碾成了笑話,你說你只是來搶劫?”
“嗯,你們邭獠缓谩!�
老首領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見過各種各樣的對手,有兇悍的,有狡詐的,有貪婪的,有愚蠢的。
但眼前這個小子,既不兇悍也不狡詐,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說“搶劫”的時候語氣很隨意。
這種隨意比任何兇悍都讓人膽寒。
……
百姓們在營地裏忙活了一整天,把能搬的東西全搬空了。
皮貨、金銀細軟、藥材、糧食……最後連帳篷杆子都塞上了騾車。
營地裏散落的牛羊馬匹也被趕了過來,邊軍騎兵分出一隊人專門趕牲口,羊羣咩咩叫着被騎兵們圍攏成一團,牛羣走得慢,趕牛的百姓拿樹枝抽着牛屁股,罵罵咧咧地催它們跟上隊伍。
繳獲的戰馬被單獨圈在一起,由幾個老騎兵負責牽引,馬羣浩浩蕩蕩地跟在隊伍最後頭,馬蹄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等最後一輛騾車裝滿,賈琮撥轉馬頭,朝平安州的方向走去。
三千騎兵整隊跟上,百姓們的騾車排在隊伍中間,牛羊馬匹跟在騾車後面,整支隊伍在草原上拉成了一條望不到尾的長龍。
阿爾斯楞站在營地廢墟里,看着那支隊伍越走越遠。
他身邊是塔拉部老首領,身後是烏泱泱一大片札薩克部的俘虜,男女老少加起來近兩千號人。
“他爲什麼不把俘虜帶走?”
“他是來搶劫的。”老首領拄着柺杖,眯着眼望着遠去的隊伍,“搶金銀,搶皮貨,搶牛羊馬匹。俘虜對他來說沒用,帶着還費糧食。”
阿爾斯楞正要開口,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兀良哈部的精瘦漢子第一個衝到俘虜堆前頭,張開雙臂往那一站,扯着嗓子朝其他人喊:“這些俘虜是札薩克部的,札薩克部沒了,他們就是無主的。按草原上的規矩,誰先佔住歸誰!”
另外幾個首領哪肯讓他獨吞,一窩蜂地擁上去爭搶。
有的扯着嗓子報自己部落的名號,有的直接動手拽俘虜的胳膊,把青壯往自己身邊拉。
俘虜們被嚇得哭爹喊娘,老弱婦孺縮成一團,青壯們被幾個首領拽得東倒西歪,不知道該跟誰走。
兀良哈部的精瘦漢子死死攥着一個高個子俘虜的胳膊不放,另一個首領拽着那俘虜的另一條胳膊,兩人臉對臉地罵開了,罵得臉紅脖子粗,唾沫星子噴了那俘虜一臉。
阿爾斯楞看着眼前這出鬧劇,嘟囔了一句:“這就開始搶了?”
老首領拄着柺杖站在旁邊,面不改色:“你不去?”
“我?”阿爾斯楞看看那十位吵得不可開交的首領,又看了看那烏泱泱一大片俘虜,“我當然是要帶點人回去的。不過先等他們吵完,現在過去容易被誤傷。”
他津津有味的看戲,忽然朝老首領問了一句:“老頭,你剛纔說他爺爺叫什麼來着?賈代善?他爺爺當年到底幹了什麼,把你們嚇成這樣?”
老首領拄着柺杖,慢悠悠地開口。
“你回去問你爺爺。”
“我爺爺早死了。”
“那就下去問。”
阿爾斯楞:“……”
第65章 你讓本官給你批互市?
趙嶽這幾日過得渾渾噩噩。
從賈琮帶着三千騎兵出關那天起,他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白天坐在營房裏對着軍冊發呆,晚上躺在榻上翻來覆去,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札薩克部的騎兵沖垮他三千騎兵的畫面。
那小瘋子帶三千人就敢去攻打人家老巢,打贏了還好說,打輸了怎麼辦。
他的騎兵能剩多少。
朝廷追究下來,他這個參將怎麼交代。
他越想越睡不着,索性爬起來在營房裏來回踱步,從半夜踱到天亮,把副手都踱煩了。
實在忍不住了,就坐到書案前,開始給賈政寫信。
他在信裏把賈寶玉的罪行從頭到尾列了一遍,罵賈政自詡讀書人,教出來的兒子卻比土匪還土匪,目無王法,乾的全是抄家滅族的事。
他一口氣寫了七八頁,寫到最後手都酸了,拿起來從頭看了一遍,又補了一句,若此戰有失,老子的三千人一個都回不來,榮國府就等死吧,大家都別活了。
他把信封好,讓人連夜送出去,然後癱在椅子上,瞪着房梁發了好一陣呆。
何安知道了趙嶽寫信的事後。
也給賈政寫了一封。
他的措辭比趙嶽文雅得多,但意思差不多。
橫豎榮國府都別想脫身。
信送出去之後,兩個人就開始了漫長的煎熬。
每天一早何安就派人去城門口守着,自己坐在後堂對着賬本發呆。
趙嶽更甚,直接搬到城牆上蹲着,坐在垛口後頭,從早到晚往北邊看。
副手來勸他回去歇着,他理都不理,說在營房裏更睡不着。
兩個人就這麼生不如死的熬着。
直到這天午後。
何安正在後堂翻賬本,外頭衙役連滾帶爬地跑進來,還沒進門就扯着嗓子喊:“回來了!回來了!”
何安手裏的筆啪嗒掉在賬冊上,墨汁又洇了一大片,他也顧不上擦,站起來就往外跑。
到了城門口一看,好傢伙,城門口早就被百姓堵得水泄不通。
兩千百姓出關,家家戶戶都有人跟着去,這會兒全都湧到城門口來接人,當孃的來找兒子,媳婦來找男人,兄弟來找兄弟,裏三層外三層把城門洞子堵得嚴嚴實實。
何安在人羣后頭踮着腳蹦了好幾下,除了後腦勺什麼也看不見。
他扯着嗓子喊:“讓開!讓開!本官要出城!”
沒人理他。
他又喊:“本官是知州!”
前頭一個老太太回頭瞪了他一眼:“知州怎麼了?我兒子還在前頭呢!排隊去!”
一羣刁民!
何安被氣的翻白眼,正想叫衙役來開路,趙嶽帶着一隊邊軍趕到了。
他這幾天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火,看見城門口堵成這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一聲令下,邊軍們連推帶拽把百姓趕到兩邊,硬生生從人堆裏劈出一條路來。
何安趕緊跟在趙嶽後頭擠出城門。
賈琮的隊伍已經快到城門口了。
三千騎兵走在前頭,隊形還算整齊,雖然人困馬乏,但精神頭都不錯,看見趙嶽站在城門口,還有人嬉皮笑臉地朝自家將軍揮手。
趙嶽顧不上罵他們,翻身下馬先去點人。
他從隊伍前頭走到後頭,又從後頭走到前頭,一個一個地數。
三千人,雖然掛了彩,但一個都沒少。
他心裏那塊壓了好幾天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但嘴上絕不能軟,指着那幾個嬉皮笑臉的就開罵。
“你們這些混蛋,不識字嗎?文書跟軍令分不清楚?”
“將軍,我們不識字。”
“還跟老子裝。”
“您別罵了,這不是都回來了嘛,一個沒少。”
“一個沒少?老子在城牆上蹲了多少天你們知道嗎?天天往北看,脖子都抻長了兩寸!你們在草原上打得歡,老子在城牆上喝西北風!”
騎兵們被他罵得低着頭,但嘴角都壓不住。
趙嶽罵完了又瞪了他們一眼。
趙嶽罵完騎兵,轉頭就朝賈琮大步走去。
他指着賈琮的鼻子,嘴巴剛張開,旁邊傳來一聲咳嗽聲。
“咳。”
趙嶽扭頭一看,何安站在旁邊,朝他使了個眼色。
趙嶽順着何安的目光往隊伍後頭看了一眼,那一眼望不到頭的板車隊正浩浩蕩蕩地往城門口湧來,車上堆得滿滿當當。
後頭還有趕着的牛羊馬匹,數量不下幾千頭。
何安走到趙嶽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先讓大軍進城,有什麼事回頭再議。”
趙嶽看了看那長長的板車隊,又看了看何安那張已經從焦慮切換成盤算的臉,把到嘴邊的罵人話又咽了回去,擺了擺手示意騎兵進城。
何安整了整衣襟,臉上恢復了知州該有的從容,側身讓開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
搬空了札薩克部,繳獲實在太多,簡單清點後就按約定給兩千百姓跟三千騎兵分紅。
百姓大多數分的是皮貨,藥材,糧食,牛羊等實用物資,騎兵則分了金銀細軟。
人太多,近五成繳獲就這麼分出去了。
何安雖然肉疼,但他不傻,分了多少還能刷點民心,不分肯定會被暴怒的百姓當場幹掉,然後換個人再分。
趙嶽則對繳獲的兩千匹戰馬非常眼熱。
但沒好意思開口,上次的一萬兩銀子還欠着呢。
等把分紅的事情解決了,兩人把賈琮叫到州衙後堂。
趙嶽先把賈琮罵一頓,然後何安才把話接了過去:“寶二爺,之前借的糧草,你看是不是該還了?”
“還不了。”
“還不了?”何安急了,“那糧草可是本官從牙縫裏摳出來的!你說借就借,說還不了就不還了?”
賈琮:“再報一次軍功,把賬平了。”
何安一聽這話,眉頭就皺了起來,思索片刻後他搖頭道:“不行。”
“爲什麼。”
“本官之前的確想過,但那是怕你打輸了,朝廷追責下來,本官跟趙大人總得有一套說辭應付,這是爲了保命,也是做最壞的打算。”
“可我贏了。”
“你是贏了,但這場勝戰報不上去。”
何安喝了口茶繼續往下說:“札薩克部不是小部落。兵部對捷報的核驗流程不一樣,首級要逐顆點驗,千夫長以上的首級還要覈實身份。可你這次連一顆首級都沒帶回來。沒有首級,這捷報怎麼寫?總不能跟兵部說札薩克部的人全燒成灰了吧。”
趙嶽把茶往桌上一擱,接過話頭。
“還有一樁。上回那場小捷能報上去,是因爲兵部本來就給邊軍下過清剿流竄盜匪的軍令。每年秋天草原上有零散部落趁邊境秋收時打草谷,兵部照例會讓邊軍出關掃幾圈,報上去合情合理,兵部也不會追問細節。可札薩克部是正經的大部落,有固定牧場,有成千騎兵,有首領名號,去打它就不是‘掃盜匪’能解釋的了。兵部壓根沒下過攻打札薩克部的軍令,這不是謊報軍功的問題,是擅自挑起邊釁。上頭要是認真追究,別說我們倆,平安州上下一羣人都跑不了。”
趙嶽又補了一句:“何況本將那三千人一個沒少,傷亡這麼小,本將要是報上去,上頭肯定要問:你們邊軍什麼時候這麼能打了?對方還是札薩克部,是你們太厲害還是札薩克部太廢物?到時候上頭派人下來一問,我那幫騎兵嘴上沒把門的,指不定就把你小子供出來了。”
何安接着說道:“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你寶二爺的身份。你不是邊軍將領,沒有調兵權,擅自帶兵出關本身就是死罪。札薩克部是大部落,兵部一定會追查這仗到底是誰打的,到時候我們怎麼說,總不能說被你拐跑了兵馬跟百姓吧,那我們倆還活不活了。”
何安說完,重重嘆了口氣:“所以不是札薩克部不夠分量,而是這軍功的來路經不起細查。報小仗還能糊弄,報大捷就是找死。”
趙嶽悶了一口茶:“白得的軍功哪個不想要,但這會往上報就真的是自己往火坑裏跳了。”
上一篇: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