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师0
賓客們臉上個個掛着笑,心裏個個罵着娘。
這榮國府也真邪了門。
上回老封君壽宴出了人命。
這回封侯宴,又出了妖人。
回回來,回回有麻煩,往後誰還敢登這個門。
賈珍蹲在園子角落,臉色很難看。
方纔賈赦出了園子轉了一圈,然後暈着被擡回來的,醒來後就跳腳大罵,聽着像是榮國府被拆了的樣子。
這讓他不免擔心自己的寧國府,想回去看看,可忠順王爺不放人,他也不敢開口,免得被當成同夥。
薛蟠蹲在廊柱旁邊,跟趙徹、小郡王等人說方纔園子裏的事。
“你們是沒瞧見,三爺那一槍劈下去,那鏡子咔嚓一聲就裂了。後頭那跛子一甩拂塵,鏡子裏頭鑽出一羣豔鬼來。”
牛繼宗瞪大了眼道:“有多豔?”
“庸脂俗粉。”薛蟠撇了撇嘴,“那跛子眼光太差。”
“不能吧?”
“怎麼不能,那臉盤子,那條子……”
小郡王道:“後來呢?”
“後來三爺把那羣豔鬼全絞了,那跛子自個兒蹦着就竄了。”
趙徹皺眉:“蹦着?”
“那跛子一條腿短一截,跑起來一腳高一腳低,當然是蹦着了。”
柳芳接話:“那你呢,你幹什麼了?”
“薛爺在後頭站着。”薛蟠理直氣壯,“三爺追人,薛爺總不能跟着去添亂吧。”
韓奇嘖了一聲:“合着你就看了一場戲。”
“那叫看戲嗎?”薛蟠一挺胸,“那叫壓陣。”
幾個人笑出了聲。
趙徹往園門口看了一眼,賈琮的武力有多驚人他是知道的,能把榮國府打成這樣,這盜臉妖人怕是不好對付。
薛蟠跟着看過去,什麼也沒看見,又轉回來繼續講。
講到一半,園門口忽然有了動靜。
賈琮拖着跛足道人從外頭進來。
跛足道人臉上全是灰,額角一道血口子,耳朵缺了半邊,身上破爛道袍爛成一條一條的。
一動不動的,也不知道是暈了還是死了。
賈琮把他往地上一丟,拍了拍手上的灰。
賈赦衝了出來,他可等了好久了,上去先給賈琮一腳,然後破口大罵。
“小兔崽子!你瞧瞧把榮國府砸成什麼樣了!你爹我攢了半輩子的家底,全讓你這一通砸給砸沒了!”
賈琮從袖子裏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了過去。
“拿去賣錢。”
賈赦一愣。
“這是什麼?”
賈琮指了指跛足道人:“天書,他給的,練了能延年益壽,百病不生。”
延年益壽,百病不生?這拿出去得賣多少銀子?
賈赦激動的伸手去拿,忠順王爺已經先一步開了口。
“此物既然是妖人身上搜出來的,便是呈堂證供。”
賈赦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訕訕地縮了回去。
忠順王爺伸手把冊子接過去,翻開一看。
眉頭擰成了一團。
他盯着那一頁看了兩眼,把冊子合上,轉手遞給旁邊北靜郡王。
北靜郡王不明所以,接過打開看了看,嘴角動了一下,又遞給東平郡王。
東平郡王翻開看完,遞給南安郡王。
南安郡王翻開,看了一眼,啥也沒說就扔給西寧郡王。
西寧郡王翻開,合上,朝賈赦那邊遞了回去。
賈赦疑惑地看了一眼四王,接過後翻開來看。
冊子統共就一頁,一頁就一字。
天。
賈赦翻過背面看了看,什麼都沒有。又抖了抖冊子,也沒有夾層,轉頭疑惑地看向賈琮。
“就這?”
賈琮點頭。
賈赦又把冊子舉起來,看了看日頭,湊近看了看紙色,最後黑着臉把冊子合上,遞還給忠順王爺。
忠順王爺見趙徹滿臉好奇,便隨手給了他。
趙徹當即跟一袆熨F子弟研究起了這所謂的天書。
薛蟠看了兩眼,隨後道。
“大老爺,要說天書也沒錯啊,上頭不寫着‘天’字嘛。”
賈赦扭頭瞪了他一眼。
“你閉嘴。”
薛蟠撓頭。
賈赦轉過頭問賈琮:“就這破書?沒別的了?”
“沒了。”
賈赦罵罵咧咧,抬腳就朝跛足道人踹了過去。
這一腳踹得結實,跛足道人眼皮動了動,隨後慢慢睜開,嘴裏喃喃道。
“金子……就藏在……”
賈琮一腳踩在他肚子上。
跛足道人悶哼一聲,腦袋一歪,又暈過去了。
腥她R齊看向賈琮。
賈琮視若無睹,從袖子裏摸出一顆棗,塞進嘴裏嚼了起來。
賈赦猛的撲上去,伸手揪住他的耳朵。
“老子聽到了。”
賈琮嚼着棗,歪着腦袋不吭聲。
賈赦氣急敗壞道,“快說,金子藏在哪裏?”
“你聽錯了。”
“老子沒聽錯!”
“你聽錯了。”
“小兔崽子!”賈赦把另一隻手也伸過去揪另一隻耳朵,“你連你爹都糊弄,你良心讓狗喫了?”
“他說的是鏡子。”
“放屁,老子方纔聽得清清楚楚!明明說的就是金子,你老實交代!”
賈赦揪着他耳朵,賈琮任由他揪,就是不鬆口。
賈赦到底沒捨得用力,氣呼呼地撒開手,指着地上的跛足道人。
“那把他弄醒,老子親自問。”
“我又不是太醫。”
賈赦氣得臉黑。
薛蟠勸道:“大老爺,三爺說聽錯了,那就是聽錯了。”
“你給老爺我滾一邊去。”
薛蟠嘀咕道:“就算真有金子,三爺不說,您也找不着啊。”
賈赦噎住,然後更生氣了。
“行了,這妖人本王先帶回去審問。”忠順王爺朝身後的兵卒招手,兩個兵卒上前把跛足道人架起來,拖着往外走。
他又看向賈赦。
“七成產業賠償的事,明日五城兵馬司來清點。別跟本王打欠條,也別指望把家產掛到賈琮名下。”
賈赦臉色一變,賠笑道:“王爺,您看這……”
忠順王爺打斷他的話,“你少跟本王扯契書,想鑽空子門都沒有,還有你上次欠本王的五千兩還沒給呢,沒找你算賬就不錯了,敢不交就別怪本王翻臉。”
賈赦欲哭無淚,家都快被小兔崽子拆完了,賠償還賴不掉,這下虧大發了。
忠順王爺轉頭掃了一眼。
賈政坐在廊柱邊上。
王夫人蹲在他身邊,兩隻手一直沒鬆開過他的袖子。
賈寶玉被兩個小廝扶着,臉上還掛着沒擦乾的眼淚。
“把賈政和賈寶玉二人一併帶回去嚴加審問。”忠順王爺沉聲道。
“王爺。”
賈母被鴛鴦扶着站了起來。
忠順王爺轉過身,皺眉道。
“老封君有事?”
“今日府上出了妖人,是榮國府的過失,但與賈政,寶玉二人並無干係,爲何要牽連他們?”
忠順王爺看着賈母,語氣沒有半分鬆動。
“老封君,妖人捧着,護着賈寶玉諸多行徑,在場的賓客有目共睹,本王只說把他們帶回去審一審,已經算客氣的了。”
賈母拄着柺杖的手緊了緊。
忠順王爺繼續說道:“若是查出賈寶玉與妖人另有圖郑瑒e說牽連他們二人,榮國府上下全都脫不了干係。”
賈母滿臉煞白:“王爺……”
“老封君,本王敬你年高,但求情的話,還是莫要再提,本王的耐心,沒有那麼多。”
忠順王爺擺手,讓人把二人帶走。
賈母無可奈何,只能淚眼婆娑地看着賈政跟賈寶玉被拖走。
“母親……”
“老太太……”
二人嘴裏喊着賈母,被一路拖出去了。
忠順王爺朝園子裏掃了一圈。
“諸位都散了吧。”
滿園賓客如蒙大赦,沒一個多留的,紛紛起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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