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师0
京營兵卒如蒙大赦,紛紛收起兵器,潮水般朝後退出百步。
門洞裏,蒙真扶着牆慢慢蹲下去,長矛從手裏滑落,咚的一聲砸在地上。
六王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兩條腿直打顫。
剩下的北狄兵卒也紛紛癱坐在地,有的靠在牆上大口喘氣,有的直接趴在地上不動了。
趙徹翻身下馬,快步走進宮門,蹲到蒙真面前。
“還撐得住嗎?”
蒙真抬起頭,滿臉血污,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再晚來片刻,你就得給我收屍了。”
趙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轉頭朝高個子家丁使了個眼色,讓他帶人守住宮門兩側,把兩邊隔開。
王子騰站在百步之外,隔着宮門朝趙徹這邊看,想走又不敢走,想留又不知道該留多久。
趙徹鬆了口氣,剛要讓腥诉M宮面聖,宮道南邊又傳來一陣動靜。
一陣轟隆轟隆的悶響,像是什麼重物在一路撞牆。
趙徹轉頭看去。
只見金剛一頭撞碎一堵宮牆出來,背上騎着賈琮,後頭跟着薛蟠。
薛蟠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背上還揹着一個人。
那人穿着一身明黃色的袍子,腦袋耷拉在薛蟠肩膀上,兩隻手摟着薛蟠的脖子,隨着薛蟠的跑動一晃一晃。
趙徹看清了那件袍子的顏色,眉頭皺了起來。
王子騰也看清了,整個人愣在當場。
薛蟠跑到宮門前,實在跑不動了,彎着腰大口喘氣,背上的皇帝跟着往下滑了半截,差點掉在地上。
賈琮從金剛背上跳下來,走到趙徹面前。
趙徹盯着皇帝,聲音有些發緊:“怎麼纔來?”
薛蟠把皇帝從背上放下來,喘勻了氣纔開口:“別問了,迷路了。”
王子騰快步走過來,走到近前行禮。
“臣王子騰,叩見陛下!”
皇帝站在石階旁邊,看了王子騰一眼,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腥耍樕下冻鲆粋�怯生生的笑。
“你們在做什麼呀?”
王子騰的表情凝固。
趙徹也呆住了。
兩人都看出了皇帝的不對勁。
“這……”王子騰看向賈琮,聲音發顫,“陛下這是怎麼了?”
賈琮:“摔了。”
“摔了?”
“嗯。”
王子騰又看向薛蟠。
薛蟠喘勻了氣,扶着皇帝坐到宮門口的石階上,自己一屁股坐在旁邊,把路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就是金剛跑太快,他腦袋一路磕牆上了。然後翻白眼了,薛爺給他扇醒了。”
王子騰聽到“扇醒了”三個字,眼皮跳了一下,但眼下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他湊到皇帝跟前。
皇帝正低頭看自己龍袍的袖口,用手指頭把金線一根一根往外挑。
“陛下,您還認得臣嗎?”王子騰小心翼翼地問道。
皇帝抬起頭,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歪了歪腦袋。
“你鬍子好長。”
王子騰的嘴角抽了兩下,聲音都劈了:“臣是王子騰,京營節度使,陛下不記得了?”
皇帝又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眼睛一亮,指着他的鬍子說:“你是不是那個,那個每年過年都來給父皇磕頭的王鬍子?”
王子騰腦子裏嗡的一聲。
完了。
當初兵圍太上宮,還能說是奉旨行事。可現在陛下傻了,誰還認他奉的是什麼旨?
老聖人若清算起來,連個幫他說話的人都找不着,所有的罪責全都得算在他頭上。
一想到自己的下場,王子騰雙腿發軟,都快站不住了。
趙徹在旁邊站着,目光從皇帝臉上移到賈琮臉上,又從賈琮臉上移回皇帝臉上,腦子裏轉了好幾個念頭。
他彎腰湊近皇帝,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陛下,您今年多大了?”
皇帝掰着手指頭數了數,數完了微微抬起下巴,得意地說:“七歲。”
趙徹站直了身子,轉頭看向賈琮。
賈琮正從袖子裏摸出個果子在喫。
“他說的七歲是什麼意思?”
“就是七歲的意思。”
趙徹無助地捂住額頭。
皇帝忽然從石階上站起來,走到王子騰面前,伸手去揪他的鬍子。
王子騰不敢躲,站在那裏任他扯着鬍子玩。
皇帝扯了兩下,覺得沒意思,又走到旁邊去看蒙真。
蒙真剛從地上站起來,滿臉是血,長矛還杵在手裏。
皇帝走到他跟前,打量了他半天,忽然問了一句:“你是將軍嗎?”
蒙真低頭看着這個穿龍袍的人,又看了看賈琮,又看了看趙徹,最後把目光落回皇帝臉上。
“算是。”
“那你會騎馬嗎?”
“會。”
“那你教我騎馬好不好?”
蒙真沉默了片刻,隨後轉頭看向趙徹。
趙徹無言以對。
薛蟠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忽然湊到王子騰耳邊,小聲說了一句:“舅舅,你看他,是不是傻得挺是時候的。”
王子騰沒理他。
薛蟠又補了一句:“比我傻多了。”
王子騰終於忍不住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你還有臉說!”
薛蟠捂着後腦勺嗷了一嗓子。
皇帝在旁邊看見,拍着手笑了起來。
“胖胖捱打嘍!胖胖捱打嘍!”
腥硕汲聊牛挥谢实垡粋�人的笑聲在迴盪。
薛蟠蹲在地上,捂着腦袋,一臉悲憤。
趙徹嘆了口氣,無可奈何道。
“先回……宣政殿吧。”
第171章 京城之戰10
與此同時。
皇城司大牢。
陸鎮撫領着幾個差役,快步穿過甬道,走到甲字牢房前。
牢頭正靠在牆上打盹,聽見腳步聲睜眼一看,趕緊站直了。
“陸大人。”
“開門。”
牢頭愣了一下,看了看他身後那幾個差役,又看了看牢門,沒敢多問,掏出鑰匙把門開了。
牢裏十幾個勳貴橫七豎八躺着,有的還在打鼾,有的聽見動靜翻了個身。
賈赦枕着一捆稻草,睡得正香。
陸鎮撫站在門口,聲音不高:“諸位大人,聖上有旨,放你們出去。”
牢裏安靜了片刻。
接着賈赦一骨碌爬起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門口站的陸鎮撫,又看了看敞開的大門。
“現在就放?”
“是,聖上有旨,讓你們隨我去宣政殿。”
賈赦愣了三息,然後一巴掌拍在賈璉肩膀上。
“起來!走了!”
賈璉被拍醒了,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坐起來:“走哪去?”
“出獄!”
賈璉還沒反應過來,賈赦已經躥到了門口,伸着脖子朝外看了看,確認外頭沒有埋伏,才一腳跨出了牢門。
忠順王爺和南安郡王也起身了。
忠順王爺拍了拍衣襬上的草屑,臉色不太好看,南安郡王跟在他身後,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其餘勳貴紛紛爬起來,揉腰的揉腰,捶腿的捶腿,一個個往門外擠。
柳芳他爹走在最後面,還回頭看了一眼那堆稻草,嘀咕了一句:“總算不用跟你們擠了。”
牛繼宗他爹在後面推了他一把:“快走,廢什麼話。”
一羣人出了皇城司大牢,外頭便是宮道。
陸鎮撫在前頭引路,帶着一行人沿宮道朝宣政殿方向走。
賈赦走在隊伍中間,活動着肩膀,嘴裏唸叨:“可算出來了,老子在那破牢裏待了快幾個月,腰都快睡斷了。”
賈璉跟在他旁邊,小聲說:“爹,你說琮三他們回來了沒有?”
賈赦還沒答話,前頭的陸鎮撫回頭說了一句:“諸位大人,有件事得先跟你們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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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鎮撫邊走邊說:“你們家的那些子弟,帶着北狄兵馬一路打回了京城,攻進了皇宮……”
賈赦聽得津津有味,嘴角越翹越高。
“小兔崽子還有點良心,知道來救老子。”
陸鎮撫看了他一眼,繼續道:“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陛下被賈琮拖走了。”
賈赦腳下的步子停住了。
他看着陸鎮撫,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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