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师0
院門半掩着,她也不讓人通傳,抬腳便進去。
趙嬤嬤正蹲在廊下擇菜,見她們這架勢,慢慢站了起來。
晴雯從屋裏出來,一看是周瑞家的,臉色就變了。
周瑞家的也不坐,往院中一站,先笑了笑:“趙嬤嬤,我今兒來是替二太太傳幾句話。”
趙嬤嬤道:“不知二太太有什麼吩咐。”
周瑞家的說道:“二太太說,如今府裏比不得從前,各處都得緊一緊,原先撥到三爺房裏的人也該重新歸置,晴雯這丫頭本就是從寶二爺屋裏出來的,還是讓她回碧紗廚去,畢竟三爺不在,屋裏也用不着人伺候。”
晴雯上前一步,正要開口,趙嬤嬤把她往後一拉,自己問道:“這是二太太的意思,還是老太太的意思?”
周瑞家的:“這種小事哪至於驚動老太太,自然是二太太的意思。”
她說完又像是想起什麼,補了一句:“二太太還說,如今這院裏用不上人,趙嬤嬤你在外頭若是有地方落腳,就先過去住着。等三爺回來,若是還用得着你,那到時候再回來,若是回不來了,你也不必在府裏乾等了。”
趙嬤嬤沉默,片刻後說道:“我把三爺的屋子歸置好就走。”
周瑞家的:“三爺屋裏的東西先不要動,等二太太發過話了再歸置也不遲,這府裏現在最忌亂來,您府裏的老人了,也是知曉規矩的。”
趙嬤嬤點點頭,轉身進了屋。
她把先前給賈琮做的鞋取了出來,放到榻前擺好。
晴雯跟進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趙嬤嬤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去吧,回寶二爺那裏就好好做事,往後別由着性子了。”
晴雯還想說點什麼,周瑞家的在外頭催促道:“二太太還等着回話呢,還勞趙嬤嬤你快一些。”
趙嬤嬤嘆了口氣,領着晴雯出去。
隨後晴雯被兩個婆子帶着往碧紗廚去了。
趙嬤嬤站在院子外,直到看不見她了,才背起自己的小包袱往外走。
出了榮國府,她朝忠順王府的方向去了。
她兄長趙大在王府有份差事,一家人有落腳處,眼下可以先去投奔他們。
……
另一邊,太上宮。
“你說什麼?”
老聖人瞪大了眼。
陸鎮撫把今日朝上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混賬東西!”
老聖人一巴掌拍在案上,茶盞跳了起來,噹啷滾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是不是忘了這天下是靠着誰才坐穩的?勳貴與國同休,是皇家的臉,也是皇家的根!他今日一紙詔令,奪爵、抄家、流放,自以爲辦得利索!但旁人看在眼裏,只當皇家要清舊勳。今日能辦他們,明日就能辦別人。這其他勳貴還坐得住嗎?往後誰還肯跟皇家一條心?”
他越說越怒,鬍子都在抖。
“朕攔着他,不是徇私,而是不能一次辦這麼多勳貴!他倒好,趁着朕不在一口氣全端了!這哪是明正典刑,這是要給滿朝勳貴立個下馬威!他以爲他長了威風,其實是往自家人心窩裏捅刀子!”
陸鎮撫靜靜聽着。
老聖人喘了幾口,慢慢壓下火氣,聲音卻更冷了。
“傳朕口諭,涉案勳貴全都留在皇城司大牢。沒有朕的旨意,刑部不得提人。各家府邸一概不許查抄,家眷一概不許拿問。誰要敢在這上頭伸手,就以抗旨論罪。”
陸鎮撫應下。
老聖人又繼續道:“牢裏的規矩也改一改,讓他們待得舒服點。”
陸鎮撫領命,轉身便走。
他回到皇城司,牢頭正在值房打盹,聽見門響,睜眼看見是他,忙不迭站起來:“大人,您怎麼過來了。”
陸鎮撫沒進去,站在門口說道:“你去準備點喫食,給甲字牢送過去,要有酒有肉。”
牢頭愣了:“給那些犯事勳貴送酒肉?”
“讓你送就送。”陸鎮撫道,“從今天起,他們的一日三餐都按正常官例來。別弄得太難堪,也別太出格,該有的一樣不能少。”
牢頭嚥了咽口水,低聲問:“那上頭若問起來……”
陸鎮撫掃了他一眼:“就說皇城司按例辦的,牢裏關的是勳貴侯爵,不是死囚。”
牢頭不再多問,彎腰應下。
陸鎮撫沒再多說,轉身出了皇城司,上馬往刑部去了。
……
牢裏,賈赦正靠着牆數牆縫,賈璉縮在角落打盹,其餘勳貴也是或坐或躺。
忽聽外頭一陣響動,牢門打開。
十幾個獄卒魚貫而入,抱柴的抱柴,鋪草的鋪草,架炭盆的架炭盆。接着又進來一串人,提食盒的,端托盤的,捧酒罈的,一樣樣往地上擺。
醬牛肉、燒雞、紅燒肉、糖醋魚、白切羊肉、燜肘子,外加一大盆白麪饅頭,兩壇燙好的酒。
碗筷擺開,竟像在牢房裏開了席。
滿牢房的人都看傻了。
牢頭端着熱騰騰的雞湯進來:“諸位大人,這雞湯鮮得很,你們先暖暖胃。”
腥顺聊徽Z。
賈赦朝賈璉那邊抬了抬下巴:“先給我兒子。”
牢頭會意,忙盛了碗湯端過去:“璉二爺,您先請。”
賈璉微微一愣。
賈赦道:“喝吧,看你瘦的,爹都心疼了。”
賈璉心裏一熱,接過碗把湯喝完了。
雞湯又濃又香,他喝完還捨不得放碗,抬頭正要說話,卻見整個牢房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盯着他。
賈璉手還捧着碗,疑惑道:“諸位叔伯,你們這是……”
陳瑞文他爹嚥了咽口水,湊過來問道:“璉二,肚子疼不疼?”
賈璉茫然搖頭。
牛繼宗他爹問道:“那雞湯味道正不正?”
賈璉皺眉點頭。
馮紫英他爹盯着他問道:“可覺着哪裏不對勁?”
賈璉道:“沒有……就是有點燙嘴。”
話音剛落,就見賈赦一把抓起筷子,直接夾了塊肘子塞進嘴裏。
其餘勳貴也像得了信似的,全圍上來開喫。
賈璉愣了片刻,隨後反應過來了,指着賈赦喊道:“爹!你居然拿我試毒!”
賈赦邊嚼邊說道:“胡說,你爹我是怕你餓着才讓你先喝湯的。”
賈璉跺腳道:“那你怎麼不喝!”
賈赦:“我不愛喝湯。”
賈璉:“你昨天還說牢裏能喝口熱湯就好了!”
賈赦:“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你少廢話,趕緊過來喫,不然都讓他們搶沒了。”
賈璉低頭一看,果然燒雞已經沒了一半。
他再顧不得理論,撲上去就搶了個饅頭,又搶了個雞翅膀,一邊喫一邊罵道:“你們也太狠了!”
陳瑞文他爹道:“璉二,這裏你最小,理當先嚐。”
賈璉氣道:“我小就是讓你們這麼用的?”
柳芳他爹道:“能者多勞嘛。”
賈璉:“那也不用拿命去勞吧?”
柳芳他爹道:“你爹確實混賬,不過我們也沒想到你這孩子這麼實眨屇愫饶憔秃龋稽c想法都沒有。”
賈璉氣的不行,又看向牛繼宗他爹:“牛叔,您說句公道話。”
牛繼宗他爹正跟一隻雞翅膀較勁,含含糊糊道:“先喫,喫完再說。”
賈璉:“……”
等菜喫淨,酒喝乾,炭盆裏的火也漸漸暗下去。腥艘粋�個撐得不想動彈,各自尋了地方或靠或躺。
賈璉揉着肚子,往草堆裏縮了縮,小聲道:“爹,你說他們爲啥突然給咱們送這些?”
賈赦閉着眼道:“你管他爲什麼,送來了就喫,喫完了就睡,總歸不是壞事。”
賈璉:“可我這心裏沒底,之前還一天只給一頓稀的,今兒倒豐盛了,這不會是斷頭飯吧。”
賈赦:“說什麼蠢話,真要辦咱們,還用得着費心給你熬雞湯?”
賈璉聽到雞湯二字火氣又上來了:“您可真是我親爹!拿自己兒子試毒?”
賈赦閉着眼睛道:“別犯傻了,你要真喝出個好歹,你爹我能跑的了?橫豎都是一塊死,誰先誰後有什麼分別?”
賈璉想了想,好像是這個理,於是閉上眼睛道:“反正我說不過你。”
牢裏安靜下來,腥思娂娝ァ�
(吐槽下,邪絹碓诫y了,十點半到下午二點半才堪堪一百,這還是午高峯兼進去了,謝特。)
第140章 北狄國書
另一邊。
陸鎮撫去了刑部。
刑部尚書正坐在後堂喝茶,見陸鎮撫進來,連忙起身:“陸大人,可是宮裏有什麼說法?”
陸鎮撫也不坐,把老聖人口諭傳了:“勳貴一案暫緩,人先留在皇城司,刑部不得提審,沒有聖上的旨意,家眷不許拿問,府邸不得查抄。誰要敢在這上頭伸手,就是抗旨不尊。”
刑部尚書聽完臉色變了變,額角滲出細汗。
他原以爲陛下在朝上已經定了調,這事壓不下去。
誰料聖上親下口諭要按住陛下。
這不是難爲人嗎?
兩邊都得罪不起啊。
陸鎮撫見刑部尚書愣神,也懶得多說什麼,直接轉身離去。
刑部尚書靜坐良久,最後嘆了口氣,換了朝服進宮。
皇帝在偏殿見的他。
刑部尚書把聖上口諭原樣回了一遍,說完就垂手站着,不敢抬頭。
皇帝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坐在御案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喉結上下動了動,像把什麼話硬吞了回去。
“你退下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令人發冷。
刑部尚書應聲退下,出殿時後領已經溼透。
皇帝在殿中坐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把賈元春帶來。”
內侍應聲而去。
賈元春很快被帶了過來。
她剛進殿,皇帝已經站起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人往內殿帶去。
簾子落下,殿內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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