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师0
數根滾木從城頭砸下,帶着風聲朝賈琮頭頂落來。
賈琮左右一撥,砸落的滾木像被風捲開的枯枝,砸在道邊濺起塵煙。
他已經衝到了城門前,右手握拳。
紅光在拳面上驟然而生,起先只如一點硃砂,轉瞬便凝成拳頭大小,亮得灼眼。
兵家之勢綻開,拳上那團紅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烈,像將整片戰場殺意都壓縮進了拳鋒之中。
他一拳轟在城門正中的門縫上。
轟然巨響。
兩扇包鐵城門像被一頭巨獸迎面撞上,鐵皮炸裂,門板從門軸處整扇拔出,向後飛撞。
門後三道碗口粗木閂齊齊斷折,碎木橫飛,頂門石從城門洞中滾出來,在階下砸出一個深坑。
塵土像被狂風捲起,順着城門洞朝外噴湧,半條街都看不見了。
賈琮從塵土中直穿而過,手腕一翻,丈二大槍已在掌中。
槍尖一抖,門後幾個北狄兵還未看清來人,便慘叫着倒了下去。
他腳步不停,往前奔出一段路,足尖在城階上一借力,人已掠上城頭。
槍影炸開。
十幾個守軍同時飛起來。
盾牌碎裂,彎刀脫手,一個接一個朝城下墜去。
他腳下不停,槍也不停,每一抖都是十幾道寒芒。
城頭上的守軍一片片地倒。
有人還沒喊出聲,便從垛口飛了出去。
有人刀才拔到一半,胸前已經多了一個窟窿。
有人只是轉身,下一瞬便被槍風掃下牆頭。
賈琮快得只剩一道身影。
大槍像他身體的一部分,槍影連成一片寒光,守軍像被絞進風裏的草屑,東倒西飛。
有百夫長揮刀壓陣,賈琮一槍掠過,刀斷,人倒。
有弓手在遠處放箭,他連躲都不躲,槍風帶翻旁邊整排人。
察哈爾被親兵架着往城下逃,他回頭看了一眼,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城牆上的身影仍在衝殺。
所過之處,無人可擋!
趙徹一直在陣前盯着城頭。
直到城上守軍潰散,城門洞的塵煙也散開,他才猛地拔刀,朝前一揮。
“衝!”
韓奇領前隊當先衝出。
盾牌手在前,長矛手緊隨,黑壓壓的人潮朝城門湧去。
左右兩隊同時壓上,大軍像決堤的洪水,轟然灌入鳴火城。
賈琮從城頭躍下,正堵在察哈爾退路上。
幾個親兵揮刀來擋,被他槍桿一掃,橫七豎八倒了一地。
察哈爾剛拔刀,手腕已被賈琮抓住,只一擰,彎刀便脫了手。
賈琮抬腳一絆,將他按翻在地,反剪雙手提了起來。
周圍守軍見主將被擒,紛紛丟下兵器。
城門口,小郡王騎在馬上,望着那扇碎得只剩門軸的城門,喃喃道:“他到底是不是人啊……”
韓奇帶人往裏衝,下意識回了一句:“明顯不是。”
石光珠邊砍邊喊道:“我收回當初那句話,賈琮就是個怪物。”
馮紫英一邊廝殺,一邊慶幸道:“還好我們是一夥的。”
薛蟠騎馬進了城,聽見這話立刻喊道:“我早就說了三爺力大無窮,直接破門就好,你們偏不信我。”
柳芳從旁邊經過,沒好氣道:“你是隻負責說,門又不歸你破,箭也不歸你挨。”
薛蟠說:“廢話,本王是王,王哪有自個上去破門的?再說了,我要是有這本事,我還冒充什麼王子?”
柳芳道:“所以你就出張嘴?”
薛蟠說:“還有這身肉,你看看,北狄王往這兒一坐,像不像?這仗能贏也有本王的士氣加持。”
柳芳上下看他一眼:“士氣沒看見,氣人倒是真的。”
趙徹已帶兵衝到城心,見四周守軍降的降,逃的逃,揚聲下令:“降者不殺!各隊收束人馬,把城門看好!韓奇帶人佔府庫!柳芳去北門!牛繼宗守住南門!其餘人隨我肅清殘兵!”
傳令兵應聲散去。
鳴火城,就此易手。
第132章 東窗事發
話分兩頭。
當日賈赦帶着幾家家主,連夜把北狄使團和遴l侯之子的屍體拉到城外西郊,尋了片野林子草草埋了。
幾人都不是幹力氣活的。
挖坑時柳芳他爹還嫌土硬,說早知道挖坑這麼累,怎麼也得帶兩個家丁來。
賈赦罵他:“帶家丁?明兒他們就能把你供出去。挖深點,別讓野狗刨出來。”
當時這話也就是順嘴一說,誰也沒想到後來真就被賈赦說中了。
埋完屍,賈赦拍拍衣裳,回府倒頭就睡。
之後幾日,他照舊喫喝玩樂玩秋桐,等着小兔崽子從北狄回來。
京城裏雖有人奇怪北狄使團怎麼突然走了,可鴻臚寺沒在意,順天府沒出聲,滿朝上下便無人深究。
直到那日,城西野林子裏躥出一條野狗。
那狗不知從哪刨出半截人臂,叼着滿街跑。
有好事者追去林中,扒開土堆,竟翻出十幾具北狄人的屍首。
其中還有一具年輕男子的屍身,衣袍雖然亂了,仍瞧得出是大周迮邸�
再一認,竟是遴l侯府失蹤多日的劉振。
消息傳進皇城。
皇帝正在宣德殿用茶。
內侍遞上摺子,他只看了一眼,茶盞就砸在了御案上。
“反了!都他孃的反了!”
內侍與宮人跪了一地,無人敢應。
皇帝抓起摺子,猛地砸在地上:“北狄使團!遴l侯之子!就死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朕還當他們是自己跑了!結果全叫埋在西郊林子裏餵了野狗!順天府、皇城司,是幹什麼喫的!”
殿中宮人跪了一地,無人敢抬頭。
隨着一道旨意下去,皇城司傾巢而出。
第一個被抓的就是順天府尹。
江大人心裏本就有鬼,皇城司的人還沒用多少手段他就全招了。
誰動的手,誰殺的人,誰出的主意,誰埋的屍,全寫進了供詞裏。
皇帝拿到供詞,反而沉默了。
他原以爲這些勳貴子弟頂多是酒後鬧事,誤殺幾人。
沒想到從牢中滅口,到假扮使團離京,再到城外埋屍,竟是各家勳貴聯手收拾乾淨了。
“他們好大的膽子。”皇帝怒道。
他站起身,在殿中來回走了兩圈,忽然一拍案角:“來人!給朕把忠順、南安叫來,還有那幫侯伯全都下獄!”
內侍領命,剛要出門。
皇帝忽然又開口。
“等等。”
內侍忙回身跪下。
皇帝走到御案前,翻出江大人的供詞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停在一句極不起眼的話上。
“……起因乃榮國府賈寶玉宴請馮紫英,又引諸家子弟同座。北狄使團亦在隔壁,因口角起釁。”
皇帝把“賈寶玉”三個字看了幾遍,忽然笑了。
“好一個銜玉公子,朕差點就讓你騙過去了。”
皇帝坐下靠在御椅上,腦中已如棋局般推演開來。
賈寶玉設宴請的雖是馮紫英,可誰不知馮紫英最好交遊?他只要把人請來,後頭便不用再費半點力氣。
韓奇、柳芳、牛繼宗這些人,自然會一個帶一個地落座。
這一手,叫做借勢。
宴上生變,與北狄使團起了口角,北狄人粗野,又最好鬥。
以賈寶玉那等七竅心思,怎會不知言語能殺人?勳貴子弟都是什麼性子?只要有人先罵,有人再提一句北狄,這火一起便再壓不住。
這一手,叫做點火。
兩撥人盡數下獄。
若只到此處,不過是一樁勳貴子弟鬥毆的案子。
賈寶玉真正的殺招,是讓北狄使團全死在牢裏。
如此一來,案子便再無轉圜餘地。
勳貴子弟同獄,哪一個都脫不了干係。
各家之主爲了保子,只能滅口、埋屍,再假冒使團離京。
這哪是自救?
這分明是被人拿刀架在後背,卻還當是自己選的生路。
這一手,叫做佈局。
而賈寶玉自己從頭到尾都不在局中。
他僅僅只是請了一回酒,卻讓所有人都成了他的棋子。
皇帝越想越透,越透越驚。
“最高明的是他連自己會被人懷疑都算進去了。”
一個全京城都當他是隻知脂粉的廢物。
哪怕死了這麼多人,也不會有人覺得是他做的。
“所有人都小看了你。”皇帝冷冷道,“你借一宴做局,用勳貴自保之心當刀。最後把髒水潑出去,自己倒坐在岸邊,看別人一個個往水裏沉。”
他伸手在御案上點了點,像在推一枚看不見的棋子。
“此子心智之高,着實可怕。”
若只是陰狠,還不足爲懼。
但這份藏在蠢相底下的老辣才最叫人防不勝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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