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孫傳庭內心是有些激動的,他對朱由檢行了大禮,朱由檢態度溫和,讓他平身。
朱由檢問:“如今可還能統兵?”
孫傳庭毫不猶豫道:“臣耳不聾眼不花,可統兵。”
原本他有些耳鳴,但被張華驀治療的及時,治好了,而且是被中醫治好的。
陳新甲在一旁作陪,笑盈盈地看着孫傳庭。
說實話,孫傳庭出獄,陳新甲鬆了一口氣,他這個兵部尚書不好乾呀,除了個洪承疇以外,沒有可用之帥。
但對手卻有很多。
朱由檢瞥了陳新甲一眼。
原歷史,陳新甲因爲泄露與清國議和之事,被朱由檢打入大牢。
這邊陳新甲剛進大牢,孫傳庭出獄,兩人擦肩而過。
可此時孫傳庭因爲趙彰鞯木壒侍崆俺霆z了,陳新甲也還沒有將議和之事泄露出去。
此時的朱由檢,別說總攬全局的督師,便是總督一級的人才,他也沒有。
陳新甲明白這一點,陳新甲此時當了朱由檢的嘴替,他問:“敢問伯雅,如何剿侔裁瘢俊�
伯雅是孫傳庭的表字。
孫傳庭無官無銜,只能叫他表字。
孫傳庭是個山西壯漢,往那一站,也是風度儼然。
之前張華驀在京城的時候,對他照顧有加,將大牢上下打點的明明白白。
孫傳庭不但喫的好、穿的好、睡的也好,而且平日還能習武,除了不能騎馬外,刀槍劍戟、弓矢等無不可以操練。
所以孫傳庭纔敢說耳不聾眼不花。
他有些上火,還是在張華驀離開北京之後。
人生難得一知己,幾度風幾度雨。
張華驀在的時候,時不時地去探望他,對他講外界的事情。
張華驀的消息很靈通。
只是當張華驀離開京城後,孫傳庭就抓瞎了。
雖然他照樣能喫得好、穿得好,可畢竟沒有靈通的消息了,那些獄卒也不怎麼願意搭理他了,畢竟沒好處。
喫了兩年牢飯的孫傳庭與世隔絕,他根本不知道現在的李自成和張獻忠是什麼段位了,他們早不是黑鐵了。
他豪氣地說:“陛下只要予我五千精兵,便可破佟!�
孫傳庭是與世隔絕,不知道流寇段位。
朱由檢呢?他大概知道流寇什麼段位,但是他不懂戰爭,他甚至連紙上談兵都算不上。
他聽孫傳庭這麼一說,不由得大喜,叫了聲好:“如此甚好,你能有此信心,朕要重賞於你。”
怎麼賞,朱由檢還沒有想好。
孫傳庭這個山西大漢,向來沉毅多郑m已是奔五之年,卻仍有澄清天下之志。
此前張華驀每每給他帶來前線戰況,孫傳庭無不扼腕嘆息。
諸如丁啓睿那等貨色,對中原地區充滿恐懼。
可在孫傳庭看來,卻是個莫大的機遇。
以前孫傳庭的部隊叫做秦兵,他專門招募威猛彪悍的關中漢子。
當初他埋伏高迎祥,打得流寇震撼不已,很快瓦解了流寇的鬥志。
蠍子塊這類流寇只得投降,餘者則被孫傳庭打得不敢踏足陝西半步。
那時候孫傳庭風頭無兩,威名傳遍天下,與洪承疇不相上下。
而且孫傳庭能以秦餉養秦兵,任陝西巡撫時,最大的政績便是清軍清屯,自己掙錢自己養活兵。
只是後來跟楊嗣昌產生矛盾,種種原因導致入獄。
他是極不認可楊嗣昌的四正六隅十面張網的計劃的。
孫傳庭和盧象升兩人都擅長練兵,而洪承疇則善帜軘唷�
朱由檢不懂,他把事情想的很簡單,每每有事情發生,做出佈置後,朱由檢總是未慮敗先慮勝,總是將事情想得很美好。
出現偏差後又很憤怒,每每如此,一直到今天,從未改變過。
聽了孫傳庭說只需要五千精兵,那可太好了,用不着出太多餉銀,就能剿滅流寇,何樂而不爲?
朱由檢忽然問:“朕且問你,若是對上那黑旗伲憧捎蟹ㄗ樱俊�
孫傳庭雖然打聽不到太多外面的事,可也聽說了趙彰鞴律砣刖嚨镁⿴熾u犬不寧,皇帝更是詔告天下,說趙彰鞣戳诉@些事。
朱由檢問到他了,孫傳庭頓時有些爲難。
他能有今天這個狀態,全靠趙彰鳌�
如果不是趙彰鳎辽偎淇隙@了。
張華驀也是趙彰鞯氖窒拢蛷埲A驀相交甚密。
也就是這麼稍微一猶豫的功夫,朱由檢臉色便陰沉下來。
陳新甲咳嗽了一聲,趕忙打圓場,他說:“當務之急乃是建虜與流寇。李自成、張獻忠等人已勢大,難以應付。什麼小袁營、什麼李際遇等偌娂娨栏剑鞣毡稳眨说氖请y以應付。”
陳新甲心說:可千萬不能因爲朱由檢心生忌憚和猜疑,而再將孫傳庭下獄,朝廷實在缺乏打仗的人才。
孫傳庭卻仍是堅持說:“有五千精兵便可破之。流寇勢大,實則臃腫不堪,多是不堪戰之輩,一鼓而後紛紛逃亡。是以動則數十萬大軍,有五千精兵可瞬間擊潰。”
朱由檢是真的不懂戰爭,可陳新甲比朱由檢還要強不少。
他覺得孫傳庭這個話不對勁,但是他又沒有辦法太直白去提醒,那樣朱由檢會不高興的。
有點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意思。
而且陳新甲仔細想了想,孫傳庭的確很能打,應該沒有問題,畢竟戰績可查。
一天後,朱由檢任命孫傳庭爲兵部侍郎,以兵部侍郎身份率京營官兵赴豫援駐,即刻出發。
事後,朱由檢問陳新甲:“此事你怎麼看?”
陳新甲說:“如今天下不靖,北有建虜,中原有流寇。孫侍郎纔出獄,不可操之過急,便讓他由易入難。我觀他對陛下還是忠心耿耿的,與那等反覆無常的小人不同。”
陳新甲說反覆無常的小人,其實說的是劉國能,只是沒有直說。
朱由檢聽得連連點頭:“是極是極。”
天下之事,有大事亦有小事。
且不提京城,卻說青州府。
柴鵬捲了張華驀所有的財產,去青州府“創業”。
張華驀早就提醒他,說早晚有一日,整個山東將盡歸官人所有,此時不要意氣用事。
可柴鵬一肚子能耐,十分不服氣。
他一意孤行,張華驀見之,乾脆連宅子都不建了,將錢全部給柴鵬。
張華驀認爲——不讓他喫點虧,他永遠長不大。
柴鵬如願以償,買了個巡檢之位。
青州歷史綿長,《尚書》說——海岱惟青州,嵎夷既略,濰淄其道。
其中海爲渤海,岱爲泰山。
古青州大致就在東起渤海,西至泰山的一大片區內。
《周禮職方氏》中說——正東曰青州,其山鎮曰沂山。
《齊乘》說——帝嚳九州之治,青州處履海岱,東北跨海,西南距岱,少陽之方,其色爲青,故以爲名。
《太康地記》中說——東方少陽,其色青,其氣清,歲之首,時之始也,故以爲名焉。
青州府下轄十三縣和一個屬州,益都縣爲首縣,是附郭縣。
青州府爲山東重要的軍事重地,軍事長官設置突出,提刑按察使司主要有三個分支機構:
第一是提督分道;第二是分巡道;第三是整飭兵備道,以提刑按察使司的副使或僉事等整飭兵備。
因其管理範圍稱爲道,故稱兵備道。
兵備道是按察司的分支機構,因其職責在於整飭兵備,隸屬兵部管理。
兵備道集監察軍事於一體,在明末是非常重要的一項地方制度。
青郡控制海岱,拱衛神京,夙稱重地。其盤谷紆迴,不無伏莽,廣洋漭沆,懼有鯨波。星屯棋置,用戒不虞。
如今青州府知府是何永清,推官是汪維孝。
區區一個巡檢司,芝麻粒大小一個小官,根本不被這些人放在心上。
此時何永清等人考慮到的是,趙彰骶烤故颤N時候對青州府下手?
他們現在不得不考慮這件事。
青州府守備李士元,與衡王朱由棷和青州府知府何永清正在議事。
何永清說:“青州府雖接壤京畿,可朝廷已無援兵可至,趙彰髦鸩叫Q食山東。我料其不日將對青州府下手,不可不防。”
朱由棷看向了李士元,他問:“小溪怎麼看?”
小溪是李士元的字。
李士元此人身材高大魁梧,膂力超強,以膽略著稱。
自青年起便加入行伍,累計功勳,升爲青州府裨將,守備青州。
別看這人不怎麼出名,但實際上,他既有頭腦,又有武力值。
有明一朝,重文輕武,而青州府目下又沒什麼戰事,匪寇倒是有。
李士元只能在青州西南山區追捕一些山氓草寇。
他斬釘截鐵地說:“青州府官兵全部加起來,亦不是黑旗軍之對手。若趙彰鱽硪u,青州上下,如若抵死反抗,你我等人必身死於趙彰鞯断隆V皇锹犅勞w彰鱽K不會亂殺無辜,具體如何,還請大王與知府定奪。”
別看何永清和朱由棷都不怎麼重視李士元,但卻知道此人有能力。
聽了他的話,兩人心裏一咯噔,朱由棷還是問了一句:“可是未有半分勝算?”
李士元重複一句,斬釘截鐵:“若黑旗軍來襲,青州城必破。”
何永清嘆息一聲。
何永清這個人平時做事很佛系。
原歷史上何永清在大明亡了之後,他削髮,遁入石門山爲僧。
如果大夥都想抵抗,他可以抵抗。
如果大夥都降了,他可以逃避避世。
挺清淡的一個脾氣。
原本這種事是不會找藩王來商量的,但有了洛陽府與開封府的前車之鑑,現在朱由棷也加入進來。
多半是朱由棷和李士元在商議,李士元做不了主,也無法承擔那份責任,所以最後反而是朱由棷來做決定。
朱由棷想了又想,他對兩人說:“若交溠陨睿袢者@番話我定然不會說。依我看,便是將朝廷最精銳的部卒調往青州府,亦無力迴天。這青州府必入趙彰髂抑小B犅労幽险玫赂幸豢h爲武安縣,知縣竇維輅便投了趙彰鳌:谄燔娢磦浒傩辗趾粒鼰o擄掠之事,更兼給了些新式火器,且有錢糧供應。推行新作物,改良農業,商賈得其利,百姓飽其腹。竇維輅亦保住了知縣之位。其人識時務,可此事亦說明趙彰鱽K非不講理之人。二位,若是咱們……”
朱由棷說了個半截話,但是李士元與何永清都聽懂了。
只要有帶頭的,那就好說。
何永清點點頭說:“如此可保住青州府百姓。”
李士元則說:“我素聞趙彰髌淙耍耸莻�能吏,且頗通人情世故。此人斷不是一員莽夫,否則便不會欺瞞當今聖上長達數年之久。聽聞許久之前,趙彰鞅I了魯府府庫,買通了一個典寶副小太監。換個人說不得要殺人滅口,可趙彰鲄s放了這小太監。後來魯王朱以派不敢與趙彰鞣终f此事,卻想要找個臺階下,討要這小太監性命,卻被趙彰饕豢诨亟^。可見此人並非薄情寡義之輩。如果我等明目張膽投效趙彰鳎瑺懗⑺瑒荼貢粏栕铩2环林鲃诱亿w彰髡務劊w彰髡谘谝欢!�
如同趙彰魉裕簛G出去的卸嗷匦S,終有一枚能飛回手中。
這些年,他的謩潱膩丫郑瑹o不在細微處起作用。
何永清這時候插嘴說:“此事瞞得一時,瞞不住一世。趙彰髦蜗赂魈帲滓馗睦糁疲糁萍雀模阋菩行罗r,新農之後便是商業。趙彰髯钪厣藤Z,因其乃是商賈出身。青州府如此大之變故,又豈能瞞得住朝廷?”
實在是動靜太大了,朝中袞袞諸公,沒人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