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王承恩將厚厚的信封遞給朱由檢。
朱由檢看到信封,看到郵票,看到上面的字體後,又是一陣咬牙切齒。
這些他都熟悉,他甚至還有紫外線燈呢。
朱由檢想用紫外線燈照一照,然後再開啓信封。
但是轉念一想:如果讓哪怕是王承恩看見了,也是一件丟人的事。
現在已經鬧到這般地步,竟然還用趙彰魉偷淖贤饩�燈嗎?
說出去太丟人了。
朱由檢將信揣入懷裏,抬腿就走。
王承恩好像朱由檢肚子裏的蛔蟲。
等到了大殿,王承恩竟然沒有進去伺候,他留在了門口。
朱由檢沒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微微偏頭,裝作不經意地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
發現王承恩沒進來之後,朱由檢趕忙從案几下取出紫外線燈,照了照信封。
結果上面還真的有趙彰髯龅挠浱枴�
朱由檢又難免咬牙切齒,這信是趙彰靼l來的無疑。
朱由檢將信封拆開,當先落出來一沓照片。
此時王承恩走了進來,朱由檢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王承恩渾作沒事人一樣。
朱由檢滿意王承恩的這份懂事和機靈。
王承恩這麼大年紀了,腦子竟然還這麼活泛,真是難得,看來還能再用他幾年。
王承恩站在朱由檢側後方,老神在在地站定了,如同入定。
但他練就了一身本事,他想要偷看什麼,肯定不會讓朱由檢發現。
王承恩發現信封裏落出來的是一沓照片和另一個被折起來的信封。
先說照片,王承恩發現這些照片上都是朱由檢的五皇子朱慈煥和他的伴當。
王承恩知道朱慈煥有幾個好朋友,他甚至記得名字。
一個叫趙無憶,是趙彰魇震B的孩子。
另一個叫韋小寶,是趙彰鞲蟽W從的孩子。
此時王承恩馬後炮地想,趙彰鹘o朱慈煥找的伴當就十分不妥,可能早就有預至恕�
給皇子的伴當豈能是雜役的孩子?
養子還勉強說得過去。
說明趙彰鲝膩砭蜎]有瞧得起皇帝啊。
而朱由檢快速的翻動那些照片。
翻動間,朱由檢就開始不耐煩。
上面無非是朱慈煥釣魚、奔跑、喫東西等等畫面。
朱由檢還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王瑞芬。
他記得王瑞芬,當初讓朱慈煥去找趙彰鳎麑⑼跞鸱掖虬l了出去,讓她跟着照料皇子。
這王瑞芬原本皮膚白得像是要透明,身體很豐盈。
可此時王瑞芬的膚色更健康一些,沒有那麼蒼白了。
最主要的是王瑞芬的精神面貌和氣質和之前大爲迥異。
確切的說,應該是王瑞芬比以前更漂亮,即便放在此時的皇宮中,姿色也是上佳。
王承恩發現,朱由檢竟然多看了幾眼王瑞芬,而不是他兒子朱慈煥。
反而是王承恩仔細地瞧朱慈煥,覺得心生歡喜。
倒不是奴才本性,只是在宮中的時候,他以前也經常見到朱慈煥,那時候朱慈煥病殃殃的。
可現在朱慈煥像小牛犢子一樣,皮膚曬得黝黑,十分精壯,虎頭虎腦的,看着就招人稀罕。
那兩個孩子也是,一個憨厚,另一個看着莽莽撞撞的,十分有趣。
這三個孩子湊一塊,保準有趣。
此時的朱慈煥看起來已經不像是個皇子,倒像是個平民百姓家的孩子,而且還不是出身富貴的那種。
王承恩覺得朱由檢一直在變。
說句心裏話,朱由檢並不是一直在變好,而是一天比一天更狹隘。
理智逐年減少,戾氣逐年加重,朱由檢更冷血了。
連朱由檢最寵愛的田貴妃,他都不怎麼給好臉色。
漸漸的,朱由檢好像六親不認一樣。
現在朱由檢乾脆連他親兒子都不怎麼關心了。
雖說皇家本就沒什麼親情。
朱由檢忽然問王承恩:“你覺得趙偈欠褚梦醿和{朕?”
一瞬間,王承恩的額頭有些冒汗。
這是一道送命題啊!
如果他說不是吧,說不定朱由檢會懷疑他跟趙彰鞴唇Y。
如果他說是吧,朱由檢或許會有壓力,這個壓力或許就會轉移到他身上,會懲罰他,或者是對他產生惡感。
王承恩畢竟在宮中待了多年,他是有急智的。
他眼睛一轉,飛快道:“陛下,老奴倒以爲,趙彰鬟@是在示好,似乎想要與陛下和解。”
“嗯?”朱由檢提高了聲調,“此爲何意?”
他確實好奇起來。
這時候,如果王承恩說的簡單了,就是敷衍。
他趕忙說:“陛下您想啊,趙彰饕讶慌c楊御蕃打過一場,至少明白陛下容他不得。不死不休的局面,他何必再發這些過來?”
朱由檢一愣,是啊,他爲什麼要發這些?
朱由檢是覺得趙彰飨胪{他,告訴他——你兒子還在我手上。
這麼想,朱由檢就問出來了:“難道他不是在威脅朕?”
“不!”王承恩反駁朱由檢:“若是要威脅陛下,趙彰骰蛟S在皇子臉上留下巴掌印,將手心抽腫,或者將皇子打哭,或將皇子餓的瘦骨嶙峋。陛下見了,必定心疼。如此種種皆可威脅陛下。可陛下細瞧,五皇子可是歡快的很,壯的像個牛犢。老奴失言……”
可朱由檢根本就沒有聽進去王承恩的失言之語,他在琢磨王承恩的話。
王承恩心想:你連看都不細看自己的兒子,你當然看不出來什麼。
經王承恩這麼一提醒,朱由檢仔細打量,果然他兒子健康又快樂,這是做不得假的,小孩子沒有那麼好的演技。
朱由檢皺眉:“難道當真是朕想多了?”
王承恩覺得自己度過一劫,鬆口氣,不再言語。
可朱由檢卻不放過他,繼續問:“那你說趙彰鞔诵藕我猓俊�
王承恩又重複了一句:“老奴想來,他是想跟陛下示好,或許他怕了,或許他別有圖帧!�
朱由檢哼了一聲:“他定然是別有圖郑速心懷不軌由來已久,其人十分狡詐。朕若再信他,豈不是當真是個昏君?”
就他這個話,要是在大殿上說出來,或者是私下裏跟幾個大臣說,搞不好會當場冷場。
朱由檢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昏君,哪有這麼勤快的昏君啊?
不過,朱由檢對王承恩的話,已經信了六七分。
除了朱慈煥看起來很健康很開心外,還有就是趙彰髡绽昧穗[藏的記號。
如果是威脅,他斷然不會如此。
王承恩趕忙奉承說:“陛下英明的很,大明未有君王勤政如此。”
朱由檢聽得連連點頭,覺得王承恩說的沒錯,他是大明最勤快的皇帝。
跟王承恩一番對話後,朱由檢心情好了許多,這就是王承恩的能力。
並且朱由檢覺得自己得到了王承恩的啓發。
勤快的朱由檢第二天上朝的時候,問陳新甲:“如今建虜又有異動,流寇四處流竄,攪得中原不得安寧。而趙儆衷谏綎|作亂,你怎麼看?”
陳新甲猶豫再猶豫,沒有開口,顯得十分爲難。
其實已經無藥可醫了,只能拖一天算一天。
朱由檢急着表達自己的見解,他說:“我料趙僖嘈奶摰煤埽只蛩c朕議和。再者他不敢有所異動,擔心朕的雷霆之怒。”
朱由檢的話一出,下面大臣都聽傻了。
你得多自信吶?
你現在還有個屁的雷霆之怒啊?
流寇不怕你,建虜不怕你。
那趙彰鲗⒔ㄌ敽土骺馨丛诘厣夏Σ粒麜履銌幔�
但是沒人戳破。
大臣們甚至紛紛出言吹捧:“陛下英明。”
陳新甲眼睛一轉,趁勢提到了一個人:“陛下,如今洪承疇在遼東御下不力,我大明正缺統帥之人。而要剿滅流寇與趙伲毜闷鹩靡蝗恕H羰菍O傳庭在此,或可剿寇。”
其實陳新甲說到一半的時候,朱由檢就知道他想提起誰了。
朱由檢先是冷哼一聲,但心裏又是一動。
都這個時候了,他的確無人可用。
楊嗣昌死了,洪承疇現在根本就是不管用了。
洪承疇說話,遼東袑⑹坑袝r候都不給面子,根本不聽。
因爲洪承疇奉了朱由檢的命令,想要架空這些將領。
洪承疇是執行者,那吳三桂等人還能給他好臉色嗎?
他們可是個個有兵權的,即便朝廷的兵全都撤了,他們還有家丁呢。
這些人的私丁纔是最能打的。
朱由檢趕忙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他說:“朝廷正值用人之際,便格外開恩,將他放出來吧。”
說完之後,朱由檢卻心想:用孫傳庭可以,但必須監管到位,便讓高起潛前去盯着他,一旦他有所異動,絕不能放過孫傳庭。
第658章 孫傳庭放狠話,青州府要投靠,鎮海號出動
孫傳庭現在的狀態和朱由檢想的不一樣。
在刑部大牢裏關了這麼久,在朱由檢看來,孫傳庭應該很憔悴,狀態很差,一身病痛纔是。
結果卻是,孫傳庭狀態很好,不說容光煥發,至少面色紅潤,也沒有很消瘦,反而看起來比以前更精壯了一些,目光炯炯有神。
原歷史上,孫傳庭被朱由檢關押在大牢裏,到最後雙耳失聰,失去了聽力。
這對一個統帥而言,其實很嚴重。
手下說什麼他聽不到,他只能說,看別人只能看嘴型。
戰場上瞬息萬變,出現變故後,人家說一句,哪怕理解上有一字之差,可能就導致全面潰敗。
後來孫傳庭可能也因此越來越上火。
加上李自成和張獻忠等寇首和他想的不一樣,這些流寇的戰鬥力早已進化數次。
就比如現在李自成的對手是趙彰鳎蛘哒f趙彰魇撬膶κ种唬@麼厲害的部隊打,那肯定要進化的,不進化就難以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