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很少閒暇下來的趙彰靼贌o聊賴地伸出手指,指尖追逐的光點。
閒暇像一頭巨大的野獸,在城門樓子上踱步。
忽然,他聽到微弱的呻吟聲。
不知從哪棟房子裏面爬出來一個受傷的流寇。
這人約十七八九歲。
臉上分明帶着還未褪去的青澀,但已經被風吹得粗糙,被日頭曬得黑紅。
他呻吟着,艱難地爬着。
他像在地上蜿蜒的水跡,攀爬處留下溼漉漉的痕跡。
或許有汗,或許有尿漬,當然也有他的血液。
他左右看着,已經不見了同胞的蹤跡。
倒是有一些屍體。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或許同伴都已經離開。
流寇是這樣的,有時候行軍的時候會落下許多同伴。
或許一場仗打下來,沒死幾個人,卻丟了千八百個人。
他艱難地抬了抬頭,看了看。
看見趙彰髡蛳聫埻�
他匍匐的身姿頓時貼地,好像失去了力氣,支撐不起來了。
沒有同伴,卻有敵人。
頭頂的烈日裹攜着絕望鋪天蓋地朝他湧來。
他看見敵人拽着一根繩子,從城門樓子上慢慢滑落到地上。
敵人揹着揹包。
他更絕望了。
乾脆趴在地上等死。
他的視線與地面平行。
一隻小蟲子慢悠悠地從他眼前爬過。
停下來,似乎看了他一眼,又走了。
然後是一雙靴子。
這靴子的款式他從沒見過。
黑色的靴子,四邊好像有皮,前頭包裹,腳背像是網一樣。
說起來很可笑,兩軍交戰,一方只有一人。
打了半天,己方人馬被殺傷慘重,卻連對方的廬山真面目都沒見過。
反而是現在瀕死了,這流寇見到了真主。
這敵人的頭髮不長,剛剛披肩。
頭髮向後攏着,或是因爲出汗的原因,顯得有些油。
這人的五官十分硬挺。
鼻樑很高。
眉毛很濃。
這人的膚色也不白,古銅色肌膚,但卻沒有被曬紅,皮膚也不糙。
這人蹲下身,放下揹包,從裏面取出一個小箱子。
打開箱子後,裏面是刀子、剪子、紗布等等,以及他看不懂的東西。
這流寇身體抖了抖。
看來他要死了。
終究免不了一死。
那人粗暴地將他身體轉了身。
又粗暴地將他的衣服給剪開。
“你咬住了這塊紗布,麻藥是沒有的,你要是疼死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那人說完,用棉花蘸着某種不知名的透明液體,給他擦拭傷口。
“唔……”
流寇的傷口被殺的疼,忍不住呻吟出聲。
他不懂麻藥,但是懂“疼死”是什麼意思。
看來這人要折磨他致死。
他苦笑一聲,虛弱地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不聽也不行。
那人卻戴上了口罩。
又戴上了膠皮手套。
之後用鑷子探入他傷口。
“啊……”
流寇慘叫一聲。
那人的鑷子在流寇的體內翻轉了幾下。
然後夾出來一個彈頭。
那人穿針引線。
然後清創,查看是否有殘餘的彈片。
將傷口內的異物全部取出並消毒之後,開始縫合。
“張嘴!”
流寇緊緊抿着嘴脣。
他覺得這人要給他服毒。
他可不會上當。
見他不開口,那人捏着他兩腮,強行地將嘴打開。
然後將兩片藥丟了進去,強行灌水。
“咳咳咳咳……”
流寇嗆水了
一陣劇烈的咳嗽之後,那藥片還是被嚥了下去。
那人反身,抓着城門樓子甩下來的繩子往上爬。
他爬的是那麼快,快的像一隻蜘蛛沿着吐出的絲爬。
既快又輕巧,片刻就爬到了城頂。
片刻又下來,手裏面拿着一塊古怪的饅頭。
或許是某種糕點。
流寇認不出來。
這一瞬間,他竟然笨口結舌,說不出來話。
趙彰髁粝铝艘话逅帲骸懊看螁� 2片,一日 2次。”
轉身又走了。
流寇此時已經迷惑了,他搞不清楚趙彰骶烤故窍牒λ�是……
如果剛剛趙彰鳑]有折磨死他,那現在還會毒死他嗎?
流寇撕開包裝,拼命地往嘴裏面塞麪包。
有一股奶香味,流寇從未喫過這種味道的麪點。
說出來別人可能不信,他喫到這東西的瞬間,竟然有落淚的衝動。
也不知道是藥起作用了,還是那塊麪包起作用了,又或者喝水起作用了。
流寇竟然從地上爬了起來。
在他瀕死的時候,救他的不是他隊友,是敵人。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腿,能走,腿沒受傷,只是剛剛沒力氣了。
他手裏的礦泉水瓶蓋沒有擰緊,水灑了出來。
他的迷茫像灑出來的水一樣,流在地上,滲入地下,留下溼漉漉的痕跡。
水在烈陽下或許蒸發的很快,但他的迷茫什麼時候能蒸發呢?
他姓簡,叫簡洪福。
簡洪福從東門附近,拖着受傷的身體,一步步捱到了縣衙。
他見到了徐明遠。
徐明遠喫了一驚:“我以爲你死了。”
簡洪福是流寇精騎一員,只不過被射落馬。
簡洪福有隨從兵,隨從兵中有人幫他牧馬,有人司廚,有人幫他管理兵器。
也就是說,他出來作戰,還要帶着隨從。
隨從也算兵。
也能作戰!
簡洪福的隨從兵聽聞他還活着,急忙過來噓寒問暖。
簡洪福的臉色很差,或許是因爲失血過多,也可能是因爲心底有些生氣,因爲沒人管他。
簡單的跟徐明遠交代了幾句後,簡洪福回去休息。
休息前,他的隨從兵告訴他,要對付的敵人是趙彰鳌�
敵人只有趙彰饕蝗恕�
簡洪福愣了好久纔開口道:“若再上戰陣,碰上了趙彰鳎瑢⒈衼G了,投降便是。”
隨從兵震驚地看着他。
簡洪福扒開傷口:“我的命是趙彰鹘o我撿回來的……”
他說了在東門發生的事情。
隨從兵已經知道了趙彰鞯膮柡Γ犝f趙彰骶谷痪葦橙耍娂姼械讲唤狻�
但有一點是對的——打不過就投降,投降或許不會死。
受傷了,或許人家還會救你呢。
他們感到不解,他們當然不知道,除了閒的沒事幹以外,趙彰饕彩菭懥司毷帧�
第606章 喝酒喫肉讀書,難得悠閒與失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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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像是在高速公路上開車。
起初他想記錄點什麼,給自己的書補充邊角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