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城頭上的鼓也越敲越弱。
史可法雷不動鼓了。
恰好他聽到下面聲音平息。
史可法嘴角擠出笑容。
他去戰棚裏繼續睡。
今天晚上已經摺騰好幾次了,他已經習慣了。
等待會如果敵人再夜襲,再過來擂就是了。
但是這次史可法沒有睡踏實,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
史可法起身,來到城頭一看。
“好好好!”
史可法連說了三聲好。
因爲他發現下面營地井然有序。
開始生火做飯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昨夜的戰果應該很好。
敵軍被擊潰了。
否則官兵不可能這麼輕鬆。
天將微亮,他還看不太真着。
史可法站在城頭吹着風。
又過了半個小時。
史可法覺得不對勁。
他定睛一看!
臥槽!
穿插在官兵裏面那些人,看着怎麼不像官兵呢?
此時,有一將策馬而出。
“史總督!”那將喊話:“我乃是駐遼黑旗軍副營長李展鵬。”
史可法:“……”
史可法腦瓜子嗡的一聲。
臥槽!臥槽!臥槽!
這怎麼回事?
然後又一個人騎馬向前。
那人也舉起了一個擴音器:“史總督,在下正是史總督心心念唸的武興。”
史可法臉頰的肌肉不受控制的跳動。
這時候,應廷吉惺忪的睡眼出來。
他打了個哈欠,趴在城牆上向下看。
“黑旗倏捎性賮恚俊�
沒人回答他。
應廷吉轉頭看向史可法。
史可法臉黑得如同鍋底。
下面又喊話了:“史總督可敢下來一晤?”
史可法深吸一口氣,不甘示弱:“你可敢上城頭一敘?”
打嘴炮而已。
武興看看旁邊的李展鵬,又回頭看了看駐遼黑旗軍,再看了看正在鍛鍊的勾四。
武興忽然豪氣大發。
“史總督不敢下來,武某上得城頭又如何?”
說罷,武興上前。
他指了指緊閉的城門。
“武某來了,史總督可敢開城門?”
史可法沒說話呢,應廷吉急了:“萬萬不可!”
史可法之前以爲武興在誆他下去。
當武興上前,讓他開城門,好進得城去。
這時候算是將了史可法一軍。
你不下來我上去,我敢上去。
我不怕死。
但是你敢開城門嗎?
你不開,我就沒法進去。
說明你膽小如鼠。
你開了,那你怕不怕黑旗軍趁勢殺進城去?
臥槽!
李展鵬看的一呆。
武興竟有此豪氣?
這種事是能互相激勵的。
李展鵬見了,駐遼黑旗軍士卒見了,勾四遠遠的見了,都覺得毛髮悚立,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一腔熱血往上湧。
而官兵見了,聽了,卻紛紛低下頭。
史可法的隨從也紛紛低下頭。
若說不開城門吧,實在有些喪氣。
可開城門,大夥還很惜命。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走。
現場很安靜。
沒人說話。
都等着史可法表態。
他到底要不要開城門呢?
史可法卡殼了,能有近1分鐘。
他鐵青着臉色說。:“放他進來!”
應廷吉見令兵下城樓,急忙跟了下去。
史可法可以因爲面子而打開城門。
但應廷吉必須囑咐一下。
下了城牆,應廷吉說:“開個縫隙便是。瞧着些,那黑旗伲坏┧麄冇兴悇樱汴P閉城門。隨時準備開炮。”
李展鵬難免有些擔憂:“史可法此人以剛直聞名,萬一他……”
萬一他不分青紅皁白,將武興給殺了。
即便再攻破城門又如何?人死不能復生。
武興心中有了剎那間的擔憂,但轉瞬即逝。
他豪氣大發:“諸位於戰陣捨生忘死,我武興雖爲商賈,卻也未必貪生怕死。”
說罷,打馬向前,絕不回頭。
李展鵬聞言,眼中爆出異彩。
李展鵬拄着鞍柱,身體也放鬆下來,神態更是輕鬆。
他聲音不小,說:“武先生且去,今日若有人敢害武先生,李某便破城屠了他滿門。”
武興沒有回頭,但在馬背上挺直了腰背,舉起雙手拱了拱。
李展鵬看得一笑。
黑旗軍士卒一個個挺起了腰背。
曾經的漢人是驕傲的。
曾經的漢人是自信的。
曾經的漢人海納百川。
曾經的漢人,讓世界矚目。
且不提封建王朝如何,單說漢唐時期的風采,自上而下,從君王到百姓,哪個面對異族的時候,都要挺起胸膛!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腰背越來越彎。
如今黑旗軍好像重新把這個自信給找回來了。
文人武士、到商賈,再到百姓,全都有一股子傲氣。
武興在腥说淖⒁曋羞M入了城門,城門立刻關閉。
關閉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瞬間就關上了。
李展鵬看得哈哈一笑。
他的笑聲不小,通過喇叭傳播出去。
城頭上的史可法聽了,不由握緊拳頭。
也不知道怎麼的,他就輸了。
打仗輸給了黑旗伲瑲鈩萆弦草斀o了黑旗佟�
人家也沒有在下面謾罵叫陣。
只是平平無奇的對話。
武興入城,一城的百姓都看着呢。
士農工商都看着。
淮安府既窮又富。
窮是因爲有大量從山東、河南逃來的流民。他們衣衫襤褸,僅以破布遮體,瘦骨嶙峋,在路邊乞討求生。
即便現在也有,且軍營附近也有。
他們窮到了有人在旁邊打仗,也不害怕的地步。
餓死和被人殺死又有什麼區別?
當地的底層百姓素來以勤儉著稱,所以有淮貧的說法。
到了崇禎十四年,曾經的勤儉早已蕩然無存。
以前或許是風氣和習俗讓底層百姓勤儉樸素,但現在是真的喫不飽飯,穿不上衣服。
而淮安府的鹽商、官宦、牙人等,卻依舊能承擔得起綾羅綢緞、逡掠袷场�
武興進入了山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