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現代物資 第575章

作者:黄文才

  走路盡力挺直腰板,減少奴顏婢膝的姿態。

  他這樣,上街,上了城頭。

  他看到一個灑掃城頭血漬的漢子,見他邊幹活邊嘆氣。

  高朝眼前一亮,上前問:“小哥何故嘆息?”

  漢子抬頭,兩眼通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關你何事?”

  高朝現在要做的是,第一是建立安全連接,引起對方話頭,然後不評判的傾聽,並且要允許非正常。

  高朝可是太監,還是承奉,天天跟王府裏的貴人打交道,揣摩人心,琢磨人事有一套。

  各種念頭在腦袋裏一轉,高朝嘆息一聲說:“老朽在偃師城中,見人人愁眉不展,是以打探。”

  這就是在暗示對方,現在滿城百姓都不是正常人。

  果然,對方一聽他的話,神色好了許多。

  他伸頭看了看城外,雙手扒着城牆,指結髮青。

  高朝很擔心他跳下去。

  對方又嘆息一聲:“我兄弟戰死。”

  高朝儘量不露出思考的神色:“令兄弟定然作戰勇武,因此而亡?”

  那漢子又惱火起來:“勇武個屁!他因我而死!”

  說罷兩眼通紅瞪着高朝,想要打人的樣子。

  高朝強行忍住想要後退的念頭。

  他拿着兩塊牛毛褐子做墊子,遞到牆根,拍了拍:“若小哥願意,咱們坐下來聊聊。”

  漢子沒坐,打了一拳在牆上,拳鋒立刻破裂滲血。

  高朝又是一驚。

  《葵花寶典》裏說了——心理醫生,不能比患者低一頭。

  既要讓對方感到親和力,又必須讓對方感受到心理醫生的權威。

  讓他相信他能夠治癒。

  如果只有高朝坐下去,那高朝就比對方矮一頭。

  高朝將牛毛褐子又撿起,剛伸手,漢子卻一屁股坐下。

  高朝也坐在一旁。

  他說:“令弟戰死之時,你做了什麼?”

  漢子痛苦抱頭,青筋畢露:“我?我嚇的癡了,他替我擋刀子。該死的是我,他不該戰死,若我勇武些……是我害了他。”

  高朝輕柔的說:“害死他的人乃是流寇,是李自成。”

  漢子一愣。

  旋即又搖搖頭,痛苦垂首。

  旁邊有個水盆,漢子在水盆中看到自己倒影,面部肌肉扭曲。

  似乎十分憎惡自己的臉。

  高朝急忙引導:“當時,偃藦暮畏蕉鴣恚渴谴碎g麼?”

  漢子呆了呆,茫然點頭。

  高朝說:“老朽從洛陽來,城破之前,老朽在城頭守城,偃斯恚闲嗳缒阋话憬┳ !�

  漢子詫異抬頭。

  高朝說:“你可見過野兔?老朽兒時,見過狼追野兔,有些野兔不會逃走,驚懼至極時,野兔會僵住,大抵希望狼羣視而不見。你當時僵住,絕非你可控制,那是咱們的身子自然之本能,非你內心所抉擇。令弟爲流偈芎φ撸阋嗳绱恕!�

  漢子完全呆住。

  他沒想過這些。

  高朝一看,眼睛亮了——有戲。

  高朝輕聲說:“咱們不急着講那一刀如何狠厲,單從那日早上講起。你醒來之時,所見爲何?”

  漢子眼珠上挑,極力回憶。

  “嗅到了肉香,瞧見了樑柱。”

  高朝:“聽到了什麼?”

  “聽聞皁吏呼喊偃藖硪u,叫我等飽餐一頓守城。”

  高朝:“那你是如何上的城頭,空手麼?”

  “不。”漢子回憶:“皁吏要我等抄傢伙。無傢伙事,則分發柴刀、鋤頭、連枷等。我執柴刀登城。”

  高朝問:“上了城頭,偃肆ⅠR來襲?”

  “不。”漢子搖頭:“偃藙偟健S值攘嗽S久,趙將軍率人登城……”

  漢子被引導着,說出了那天的細節。

  慢慢地,終於到了倏芄コ恰�

  漢子開始戰慄。

  顯然當日種種,至今後怕。

  他講到了城上城下如何互相炮擊,講到了趙將軍如何射殺城下流寇。

  漢子形容說:“趙將軍箭無虛發,力道不竭,竟發百餘箭……”

  這把高朝給說的震驚不已。

  他知道趙彰鲄柡Γ遣恢绤柡Φ竭@個地步,連發百箭不歇,那還是人麼?

  終於,高朝引導漢子說到了他弟弟是怎麼挨的那一刀。

  漢子身體劇烈顫抖,淚流滿面,數次卡頓哽咽,然後一點點道出。

  完全沉浸在當時那一刻。

  這時候,高朝絕對不能問:你爲何不動?

  這麼問就廢了。

  他問的是:“你仔細回憶,令弟衝至近前,瞧的是你,抑或是偃耍俊�

  這個問題,是幫漢子尋找“意義”或者“連接”。

  漢子眼睛逐漸瞪圓:“我兄弟見趙將軍奮勇殺伲瑹o一合之敵,是以振奮擊敵,又見敵欲砍殺我,便與敵拼殺……”

  高朝繼續問:“當時,令弟中刀,他神情如何?有說什麼嗎?”

  漢子身體一震:“他中刀,手握偃说度校终蒲芰艿摹5坪鮼K不覺得如何痛。他說,他說——兄長殺佟N遗屝n冠,一刀刺去……我,我,我殺了偃恕瓎鑶鑶琛覛⒘速人。”

  漢子嚎啕大哭。

  高朝將一個模糊的、恐怖的畫面,引導成具體的畫面,找到了漢子的“意義”。

  這一刻,漢子所有的內疚,如洪水決堤,瞬間釋放。

  高朝朝漢子挪了挪,拍拍漢子肩膀。

  這一拍,漢子哭的跌倒在地上,躺在地上嚎啕。

  高朝嗓子眼哽住。

  他忽然發現,離開王府後,這個世界竟然如此鮮活。

  他乾的這件事,似乎遠比伺候主子的意義更大。

  而且他好像真的很有做心理醫生的天賦。

  等漢子哭的沒了動靜,只剩下抽噎。

  高朝溫聲問他:“若你當時可動,你以爲你會如何做?”

  漢子雙眼望天,眼睛裏多了神采。

  他哽咽說:“我會奮勇殺伲瑲①,俦銦o法殺我兄弟。”

  高朝問:“最壞的下場,是何下場?”

  漢子又是一愣:“我兄弟二人皆戰死城頭。”

  高朝點頭:“令弟可希望你戰死城頭?”

  漢子猛地坐起:“絕無可能!”

  高朝:“令弟可有家室?”

  漢子“啊呀”一聲:“我那侄子……”

  高朝眼睛又是一亮:“如今乃是亂世,即便皇親貴胄,亦自身難保。福王……福王還不是爲偃怂Γ咳袅畹茉谔熘`有知,可希望他兄長消沉?可希望他孩兒如何活着?”

  漢子猛地站起來:“是了,我那侄兒,尚有我那侄兒……”

  高朝也站起來,讓開城牆邊,指着上天說:“何不對令弟在天之靈說些什麼?”

  漢子咬牙絮絮叨叨:“好教吾弟在天之靈知曉,我那侄兒如我所出,定教他有武藝傍身,定教他長大成人……”

  然後,這一天,城頭時不時地響起嚎啕大哭。

  ……

  李自成暴怒。

  “趙向東?死傷上萬?”

  小小偃師,豈會如此難攻?

  李自成既恨那趙向東,又對高一功生氣。

  死傷上萬,這其中有不少精銳。

  起初是炮灰填河,架梯。

  炮灰攻打不上去,就要派遣精銳登城。

  眼瞅着攻打上去,再堅持一下,就會有人去開城門。

  然而,雲梯炸了。

  後繼的兵跟不上。

  李自成是個自控力很強的人。

  他很想質問高一功:雲梯爲何會同時炸裂?

  但他還是忍住。

  事情已經發生。

  高一功、袁宗第、劉芳亮等人沒有互相推諉。

  袁宗第強調:“那趙向東先出城噪而浪戰,後專意固守,率師用兵能掌正奇之機,發號能申嚴凝之令。他蓄意減少南城之守軍,誘我等勉力攻打。其火器之犀利世所罕有,能炸雲梯,可斷後援……”

  高一功苦笑:“更兼此人乃是絕世猛將,一人當關萬夫莫開。我在下頭觀望,只見城頭如暴風驟雨過境,我兵紛紛落於城下死傷慘重。南城守軍雖少,然一再鼓舞士氣據城頑抗,實是久攻不下……”

  腥艘蝗艘痪洌�原當時情境。

  劉芳亮說:“李際遇見後繼攻城乏力,亦遣精銳附城,其部將蔣發先登,應是戰死於城頭。趙向東其人猖獗,有他在,偃師不可破。”

  李自成知道蔣發,是李際遇的心腹。

  當然,他們都不知道蔣發的實際年齡。

  觀其面相,還以爲正當壯年。

  既然連李際遇都損兵折將,看來這偃師的確難攻。

  李自成的氣消了些。

  但是,單靠想象,還是無法想象趙向東一人,怎麼就能守住偃師?

  劉體純恨聲道:“今時不破,未來可破。待其城破,必屠其民!”

  谷英點頭:“是此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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